滴漏

　　 楼下的大妈走了
　　 夜里走的。身子泡在
　　 水里，卧在卫生间门口
　　 自打十年前没了老伴
　　 一到晚上，大妈
　　 就拧开一点水龙头
　　 刚好让水表不转
　　 水却一滴一滴的漏
　　 枕着滴哒滴哒的水声
　　 大妈能整夜整夜
　　 天南地北的去遨游
　　 夜里，滴哒声突然没了
　　 大妈一个激灵醒过来
　　 习惯了不开灯。扶着墙
　　 去卫生间看水龙头
　　 拧大一点，再拧大一点
　　 全都，全都拧开了
　　 大妈仄起耳朵，听也
　　 听不到，一丁点儿水流
　　 不知怎么回事，大妈
　　 摔倒了。直到早晨
　　 水，漫进邻居家门口
　　 医生说，摔坏了股骨头
　　
　　 ◆糊窗缝
　　
　　 屋子叹了口气
　　 给窗玻璃打扮梳妆
　　 一层雾水薄薄的朦胧
　　 一层冰霜像是白糖
　　 嘴馋的娃们拥上窗台
　　 嘟起一张一张粉色的唇
　　 烙上一个一个冰凉的梦想
　　 一滴一滴的眼泪，破了
　　 哈喇子一道一道流淌
　　
　　 妈妈也叹了口气
　　 给玻璃窗打扮梳妆
　　 娃们搬来一摞旧报纸
　　 半把旧剪刀割成条条模样
　　 浆糊赶紧着涂抹些窗棂
　　 糊住风刀偷袭的地方
　　 妈妈不停地咀嚼着唠叨
　　 针尖大的缝缝，斗大的风
　　 不知对娃还是自个喧谎（注）
　　
　　 屋子不再叹气
　　 木窗，换了铁窗钢窗
　　 又换了塑料窗，铝合金窗
　　 妈妈还在叹气，不住声
　　 唠叨明晃晃的玻璃窗
　　 挤走了娃们的粉唇
　　 放飞了娃们离家的翅膀
　　 妈妈养的花盛开了，外面
　　 风，厮杀血腥的战场
　　
　　 （注）喧谎，西北方言，指说话、聊天。
　　
　　 2018.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