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云

摘要：青春故事
　　 1
　　 微云见到阿非的第一眼，就恋上了他。当时他们正好来微云做工的餐厅吃饭，一群大男生个个精神抖擞，谈笑风声。喧哗声传到柜台这边，微云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结帐时，微云拿着菜单递过去，旁边一位穿绿T恤的小伙子正准备接下，中间却被另一双手拦截了。“小妹妹，今天我做东家。”
　　 微云抬头，对面的大男生向她示意。微云莞然一笑，把单子递过去。“妹妹好俊俏的字啊。”
　　 微云脸红了一下，眼光掠过说话的人。不扫不要紧，目光对接，微云就想逃。他穿着短袖的白衬衣，衬衣下的手臂瘦得很。微云有点心疼。
　　 “我叫阿非，可不可以告诉你的芳名呢？”他在说话。
　　 微云有点紧张。如果换作别人来问，微云永远回答，“我是007号服务生。”以前微云都是这么回答客人的，她不会拒绝别人，也不会主动和谁靠近。可是这次，她的“007”似乎不够用了。
　　 “不好意思。”微云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她也不想逃脱这个问题。她想，如果他有诚意，她会告诉他的。
　　 “你介意记下我的号码吗？”对方说。
　　 微云听到有人在笑，微云反而大方起来，“好的。”
　　 对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门牌号码、QQ号码、生日都写在了菜单上。最后还署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阿非。
　　 微云把号码抄在小纸条上，抄完了，才发现对方的狡猾。“今天不是6号吗？难道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第二天上班微云有点心不在焉。这天微云正好晚上休息，可是她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来店里。“万一他今晚又来了呢？”微云很奇怪自己的想法。
　　 微云很不安地在房间里看着时间。也许他今天有很多朋友聚会吧。要不要发条短信给他，就写个生日快乐？那要不要留个名字呢？她想着想着就迷糊地睡着了。
　　 微云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表，快到晚上11点了，匆忙跑下楼，楼下IP电话亭还没有关门。按下七个数字，微云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有声音传来，“你好，我是阿非。”
　　 微云听到他的声音就镇定下来，她突然觉得他就是在等她。
　　
　　 2
　　 “阿非，我是微云。”
　　 “你好，微云。”
　　 “生日快乐。”
　　 “我想见到你。”
　　 “嗯。”
　　 “现在。”
　　 “嗯。”
　　 “你在哪里？”
　　 “A区。”
　　 “等我，好吗？”
　　 “嗯。”
　　 微云不想说“好”，也不想说“不”，她一直站在原地。四十分钟后，电话响了。“微云，我在A区的牌楼下。”
　　 微云心跳起来，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微云挂上电话，沉静了一分钟，她向他的方向走去。越来越靠近，微云走得越来越急，最后竟是奔跑起来。
　　 他看着她一叶白裙漂浮在深夜的雾里，他有点惊讶。他自然地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抱里。两个人都沉默着。
　　 雨点下来了。终于有个人先开口了。
　　 “我来晚了。”
　　 “嗯。”
　　 “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
　　 “对不起。”
　　 “什么？”
　　 “昨天才认识你。”
　　 “没关系。”
　　
　　 3
　　 雨下大了。微云把阿非带到住的地方。“太晚了，雨又这么大，不要回去了。”这一夜，阿非睡在外屋的地板上。
　　 半夜，依然是瓢泼大雨。微云起身去看阿非，他还没有睡。
　　 “没睡？”
　　 “你也没有睡？是我打搅你了。”
　　 “不是。”
　　 阿非过来牵微云的手，微云顺从地靠着他坐下。虽然面前的男人还是陌生的，可是微云觉得自己像小马回到了草原上。他的手停在她的腰上，他一收紧，她又靠在了他的怀抱里。
　　 他的嘴唇看上去有点薄，微云觉得他很快就要吻了。时间很长。微云听见他轻轻地问，“可以吗？”微云几乎不能回应。她主动去迎接它的到来。
　　 微云一个人住在A城，老家在广西，这里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下班了，微云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微云一个人租了一套公寓，很小，租金也不便宜。别人喜欢邀一个伴同租一套公寓，微云不想省这笔钱，一个人住自由点。微云的公寓在15楼层，不高不低。微云喜欢端杯茶站在窗口看A城的风景。浮在半空中的感觉，微云很喜欢。
　　 来A城之前，微云在老家有一份打字员的工作，还有一个蛮老实的男友。两个人交往了一年，该有的都有了，可是微云却想离开。男友很疑惑地问她，“难道你以为我不爱你吗？”微云说不是。男友又问，“难道你以为我不能给你幸福的生活吗？”微云笑笑摇头。离别前，微云和男友缠绵了很久，抽身而退时，微云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他。当一个人在自己身上建立一座庞大的爱情堡垒，解构的行为多少有点残忍。
　　
　　 4
　　 此后的两三年，微云的日子很简单，A城与老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夜晚更长，灯光更强烈。
　　 微云的月薪只有两千，租金就去了600，平日花销东削西减，剩不了多少。说攒钱，都是开玩笑的事情。好在，家里不需要自己格外照顾，自己顾自己还是够花的。
　　 微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在过小蚂蚁的生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很难预料结果。曾经和她共过事的女友小乐家里出了事，需要一笔很大数额的钱，小乐走投无路对她说，卖身都攒不到那么多钱啊。微云很难过，她把自己存在银行的钱都交给了小乐，她知道这点钱是没有用的。小乐后来没有在店里做了，关于她的消息也越来越少。小乐原先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因为这件事情，好像也吹了。
　　 小乐的男朋友来找过微云，对方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子。微云对他说，让小乐安静一段时间，她现在是在极度愧疚中，微云看得出他也很在乎小乐。可是一笔巨款是一台推土机，把一些事情搅拌糊了。
　　 有一天，微云在街角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小乐，她正和一个男人下车。那个女孩穿着淡紫色的旗袍，从身高、体态上看都像小乐。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小乐的男朋友，看年龄应该过了五十岁。微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小乐的腰。微云没有好奇心去验证对方是不是小乐。这样年龄悬殊的情侣，很难说有多少是有真爱的。别人有别人的原因。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微云也不会比小乐好多少。
　　
　　 5
　　 阿非初见微云时，以为微云是特别简单的姑娘，他没有看到微云在沧桑世事里磨练出来的尖锐。在阿非面前，微云刻意掩饰了这一点。
　　 在留宿阿非的夜晚，微云的确是主动了点。如果她不是主动走向阿非，阿非是不会有半点轻举妄动的念头。当阿非搂住微云时，他感觉得到她身体仅仅被一件薄瓷遮盖。她把头微微一扬，头发散落在阿非的手上。阿非顺着天然的屏障慢慢摸索，雨点般的吻覆盖着微云。她用小腿去接触他的身体，他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睡裙被他揉成了一片叶子，她就在叶子下面等他。
　　 微云的守旧不在于她只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微云的现代也不在于她不在乎什么盟约。微云不要阿非表白什么，“说了做不到反而自己伤心”，这是微云的风格。所以，阿非想要说什么话时，微云用手指封住了他的嘴唇。
　　 “阿非，没有给你礼物呢。”她找了一句话。
　　 “微云，你就是。”
　　 “嘴甜的男人不可靠。”
　　 两个人并肩靠墙坐着聊天，“你是哪里人，阿非？”
　　 “江西波阳。”
　　 “那里有鄱阳湖啊。”
　　 “小时候，家里就住在湖上。”
　　 “那一定很会游泳吧。”
　　 “嗯。”
　　 “能带我去玩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
　　 “现在呢？”
　　 “那你要闭上眼睛。”
　　 微云把墙壁上的灯关了，躺在了阿非的肩膀上。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入睡了。
　　
　　 6
　　 阿非早晨醒来时，微云已经上班去了。桌上摆好了早点，在豆浆机下压着一张便条：早上好，我晚上七点到家。
　　 微云下午六点收工，换好工作服准备出门时，阿非已经在门口等了。
　　 “来，带你去一个地方。”阿非给微云戴好摩托车帽，一踩油门，从闹区一路穿过，微云坐在阿非的身后，幸福来得如此招架不住，微云唯有紧紧抱住阿非，去哪里都无所谓。
　　 阿非带着微云来到云母岛的大海滩。夕阳正好落在海面上，波浪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上来，黄昏的光线把海滩染成一幅云锦。
　　 微云把鞋子脱了，提在手上，赤足走在沙滩上。沙滩上渔民们在织网，还有一些小孩子在游戏，不时地发出快活的喊叫声。
　　 虽然微云来过A城的海边，可是她很少去郊区的海边。一个人造，一个天然。两处的味道是不同的，一个人来，两个人来又是有区别的。和谁来，更是大大的不同。微云边走边想着，一片红晕飞上双颊。
　　 与阿非并肩走在沙滩上，微云好象回到了少女时代。记得从前有本日记本里面有幅插图，和今天的景象一样。阿非不知道微云在想念老家阳台上开兰花的季节。很久没回去了啊。微云算着离开的日子，有三年了。
　　 “好美啊。”微云靠着阿非的肩膀，分不清是不是梦，身边的这个男人陪伴她一起守候黄昏。
　　
　　 7
　　 离开海边时，微云频频回头，“阿非——”
　　 “云，对不起。我很快要离开A城了。”
　　 “哦。去哪里？”
　　 “出航。”
　　 “多久？”
　　 “三年。”
　　 “什么时候动身？”
　　 “一星期以后。”
　　 微云不再说话，一星期的时间还有很长，她还可以好好对待它。微云请了一星期的假，她要替他准备好出门的物品，她要给他做一星期的饭菜，她要和他去A城的大大小小角落走上一遍。
　　 阿非没有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他陪她去商场挑选过冬的衣服，大大小小的物品尽管他不是很需要，但是他都顺从她的意思从商场里捧回来。路过一家珠宝店时，阿非拉着微云进去，微云红着脸不肯进，“里面的东西都很贵，我素来不喜欢那些。”
　　 微云拗不过阿非，她挑选了一枚摆放在促销展区的小戒指。微云不在乎多少，阿非的心意她都知道。
　　 阿非站在她的身后，“云，你穿这件衣服像我们家乡的青瓷美人。”微云听了，记在心里。她从大镜子里面看自己和阿非，他的面部轮廓分明，神色有些疲倦。微云伸出手去摸阿非的脸，指尖一寸一寸地在他的脸上滑行。阿非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小腹。
　　 “想去阿非的家乡看看。”她说。
　　 “做媳妇的时候去。”他答。
　　 微云一回头，一滴眼泪溅在她的肩上，阿非去舔这滴泪。
　　 “我是浪子，云。我迟早会辜负你。”
　　 “不准。你要回来。”
　　 “过尽千帆，心态已老，与人无爱也无情。”
　　 “阿非，我等你。”
　　
　　 8
　　 微云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充满好奇。之前她以为情爱不是很难解答的方程，就是X、Y的几次方吧，如果有代数，就一定有个答案。这是微云原来的感情观。现在的困惑是，代数不是由两个人决定，Y是不恒定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
　　 夜深了，微云的困惑更加重了。她支起胳膊，近距离看着阿非。阿非紧闭着双眼，睡得很安稳。她注意到阿非的睫毛还很浓黑细长，这个睡梦中的男人并不像一个迷恋大海和远方的人。
　　 微云睡不着，她拧亮台灯，从书柜里翻出一本《呼啸山庄》，从原先折页的地方接下去读。微云觉得这是一本很难理解的书，它写了同样很难理解的生活。不比现实低，不比理想高，这是微云的阅读口味。对于男人，微云也抱类似的口味。阿非是需要微云花费很多心血才能消化的男人，微云看重这个过程。在爱情上，微云的故事非“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能概括的。
　　 早晨微云起来去煮牛奶，秋天的朝阳让房间洋溢温暖的格调，洒了一许在餐布上，微云看了心情好了很多。
　　 阿非醒了，看见微云穿着他的大衬衣在厨房快活地忙碌着。衬衣刚好盖住微云的臀部，没有遮住的双腿在阳光里看上去健康、有力。
　　 “我的小马驹，早上好！”阿非推开窗户，把大片的阳光都带到了房间里。
　　 “起来了，早餐很快就好了。”
　　 “云，你越来越像女人了。”
　　 “什么？”
　　 “第一回见你，觉得你是个小女孩。很乖巧，不怎么爱理人。”
　　 “哦，可能是被你吓的。”
　　 “不是哦。现在怎么看都像个小女人。”
　　 “都是你惹的。饿了吧，都做好了。”微云羞涩地丢开阿非的话题。
　　
　　 9
　　 “云，我有三年没有回家了。”
　　 “怎么不回去一趟？父母牵挂的啊。”
　　 “他们都不在世了。”
　　 “对不起。”
　　 “他们出事后，我在家里呆了半年，就出来了。”
　　 “靠水吃水，宿命的东西谁也躲不过。湖，或许才是他们最后的家。”
　　 微云不忍心问下去，试图打断阿非的回忆。可阿非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选择水上的生活，一年很少呆在陆地。我迷恋上了‘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无论是湖、江，还是海、洋，在颠浮的船板上入睡，我才找到一种平静。”
　　 “我一直没有交往过女孩子。我不能带给她们平常的生活。”
　　 “遇见你，我突然觉得你很像一只水鸟，准确地说是我曾经见过的一只纯白的鸥。有一天我在离开老家的湖边，它温柔地栖息在我的肩膀上，它接受我喂给它的食物。它对我的信任，我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