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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古

作者: 上海肖志喜 时间: 2016-11-08 阅读: 4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晒谷场左侧小山坡的凹下,不知是何时建造了一幢旧土泥房,土泥房年旧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东面的墙都已漏水,西面的窗户格子全都是破旧的横木,涂上的漆早已脱落,屋顶

晒谷场左侧小山坡的凹下,不知是何时建造了一幢旧土泥房,土泥房年旧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东面的墙都已漏水,西面的窗户格子全都是破旧的横木,涂上的漆早已脱落,屋顶的瓦片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只有茅草铺盖在屋檐顶上。
   晒谷场的这处小茅屋,虽然陋得不能住人,但旧古就一直是这间房屋的老主人。旧古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可以说是我们这帮“捣蛋鬼”的长辈。在长辈的辈份里,旧古的辈份还是蛮高的,听说有些顽皮蛋的父亲居然还要叫旧古为叔叔,那么我们这帮小娃还得称呼“旧古”为爷爷。可世道那是这样的呢?
   晒谷场的太阳和别的地方太阳是一样的,按时出山,准时落山。只要太阳西落的时候,那帮小鬼们就全都跑到了晒谷场上打靶,弹葫,跳绳,冲城,把整个晒谷场的天一定要闹得个底朝天,沸腾到了天顶去了。
   “旧古,旧古!”不知是晒谷场上玩耍的谁又在高声地喊叫,竟然没大没小,七八岁的小鬼蛋,像个没爹没娘的人,直呼“旧古,旧古。”这四十多岁人的人名,这爷爷辈份的爷爷。旧古真是个很有忍耐力的人,性子好得不得了,只是装作没有听见似的,端着一碗自己熬煮的汤只顾自己喝着,不想去计较这夕阳里的无忌童言。
   “旧古,旧古!老铺子的古早就被敲烂啦!”
   口无遮拦的嘴这下可真的触怒爷爷辈份旧古的一把怒火气。旧古平日只把玩笑当成玩笑,你笑他也笑笑,笑了就完事啦,什么也没有啦。可这分明不是玩笑,是对爷爷辈份旧古的不尊重呀。旧古抱着一腔火气从旧草屋里冲了出去,顺手摸了把锄头棍子,直追到晒谷场的外面去了。可只有旧古放下碗筷的一顿功夫,泼嘴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啦。留下的就只有旧古的一阵痛心和骂骂咧咧。
   旧古的身是孱弱的,天生就是这样,是个侏儒。特像个破旧的鼓,敲敲就会烂成一堆泥,这能责怪旧古吗?旧古也不责怪他早逝的妈,只怪上天对自己的不公道。旧古自己心里明白的很,都是那些没娘教的,调教出来的好胚子。旧古是可以开开玩笑的,但别人踩着他的脸辱骂他的羸弱的身躯,他可绝对不容许,人人都是有忌讳的。
   但真的不明白,夏季的晒谷场总不知为什么会从小孩的嘴巴里传出这种刺耳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人们把这种“玩笑”不当成是“玩笑”了,或许是把这种“玩笑”玩笑得有些过份了。
   “旧古,旧古!古不知什么时候竟敲不烂啦!”墙子的嘴竟“毒”得像个小泼妇,或许真的只是好玩,一个小孩能懂什么呢?或许是有人在教唆。几句童言不打紧,竟然用爹声爹气的腔调唱着,把全晒谷场的男女老小全都惹笑了。
   眼见旧古屡屡被欺负,讨饭他妈就有一颗抱打不平的心。一听到这完全和以前的不一样,就来了点火,何况是旧古呢,她也不顾及这情面子啦,冲了过去,想去拎墙子的耳朵。可这鬼机灵竟然从讨饭他妈的裤裆里爬走啦,黑不隆冬的夜把讨饭他妈都磕了趔趄。
   “这个没娘教的,把我的名喊到天啦!”旧古这次是真的发脾气啦,操起一根就扁担,直往晒谷场中央冲去,天黑,也顾不了那么多,“没大没小,没教养的小兔崽子!”连爷爷辈份的人都不尊重啦,。旧古追赶墙子,无奈墙子这娃娃竟然会钻狗洞,一头爬到狗洞里面去了,这狗洞居然成了墙子的护身符,一把把旧古的去路挡在了狗洞的外面。旧古痛恨得大骂起来,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墙子这狗崽子得胜似的哈哈大笑。这古村的旧古竟然是爷爷辈份的人,都没有了一个普通人的尊严。
   旧古就在这群娃娃们的戏谑里生活着,小鬼们的玩笑,旧古还真是把玩笑当成是玩笑,自己也笑笑而已,不就是一个玩笑嘛!但玩笑何时变成了小鬼骂大人,旧古虽然火了,但那也是无可奈何,就只能把玩笑受到的气往心里抽,抑或朝墙壁上撒。旧古屋的左墙上的几个小洞,听旧古自己说是他发火气时敲成的。
   没有这个洞旧古的心是一颗单心,只想着一个人生活,自在,虽然难免孤单,寂寞,但一个人也自得其乐。人一生就那么长,死了也就什么也没有啦。可这洞让他看到另外的一份世界。因为洞正朝着告米他姐的闺房,告米他姐天生就是个漂亮胚子,虽然上一把年纪,虽然身处山沟的角落里,但还是保持着年轻时的风韵和气态。听村里很多人说告米姐曾经迷倒了很多年轻小伙,但告米姐眼高,来一个吹一个,来一双吹一对,至今不成一对。随着光阴的流逝,她也开始日落西山,年老色衰。上门问津的人渐渐稀疏了起来,竟到了无人登门的地步,一个“处女”守着一份年老的“青春”,过着自己自在的生活。
   在还没有墙洞之前旧古只知道告米姐就住在他隔壁不远处的闺房里。但他的确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从来都不去想自己婚姻的事,因为他知道从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注定是这个苦命的人,一个孤孤单单的人!但自从因为自己的火气把墙弄出了一个洞,让深夜里的香气飘进这寒冷的卧室里,连寒冷的心都不再冷,居然感到了一丝温暖。这让旧古萌生了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娶了高米姐。当这念头从脑海中闪现的时候,旧古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这不是亵渎告米姐的尊严和神圣吗?或许上天总会自然地去安排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或许是旧古每日的三更半夜闻香而忘却了关灯。亮着的灯光,每日的,让外面的闺美人似乎有所察觉。或许是很多个日日夜夜的灯光让告米姐有了一些好奇的心里。
   那个大夜晚的,月亮的光和白天的太阳一样,很明亮,星星也出来凑起了热闹,让整个晚上和白天没有任何的区别,全晒谷场的人也都在,因为夏季的夜里也把谷子倒在晒谷场上夜晒。告米姐居然从闺房里走了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径直朝旧古家里走去,旧古好像老远就听到告米姐的脚步声,正准备出来迎接的时候,告米姐已到了家门口。这真是喜从天降,从来都没有闻过女人味的旧古,今天夜晚,是夜晚,居然把古村曾经红极一时的告米姐迎来了。
   真的要感谢那个洞和那日夜不息的灯光。旧古虽然受到了惊吓,但还是镇定了下来,毕竟是爷爷辈份的人,他连忙招呼告米姐坐。两人竟搬出板凳坐到了晒谷场的边沿上,攀谈了起来。异样的眼光齐刷刷的射了过来。那夜两人谈到夜很深。或许是旧古的命苦,他的梦想在那月明星密的夜晚竟然没有成为现实,一场空,竹篮打水,连一个腥味也没有捞到。后来听人说,告米姐本来对旧古就没有,只是一时的心动,想来安慰一下旧古苦寂的心灵。其实也是对旧古的一种责任。
   但原本什么也没有的一个夜晚,竟惹来第二天一场轰动了全村的爆炸性的新闻——“古村第一美人爱恋上了旧古爷爷”。这伤害让旧古哪里能忍受得了呀。告米姐无所谓,她身边过去的男人,都让她有些麻木得没有感觉了。对流言蜚语爱说就说去呗,无所谓。可旧古这个老实巴结的人,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就只能背着这个背地里被嘲讽的辱名。
   旧古的婶婶在这件事情上,为旧古站了出来,说了几句硬道话。“我家旧古想娶媳妇,管别人家鸟事。”旧古婶婶在我的心里唯有这件事让我为她少许点了点头,算是点赞了吧。其他我就不敢苟同啦。旧古是个很可怜的人,但他很爱劳动,也很爱帮助人,尤其是婶婶家的事情。
   那年秋收,旧古抗一把锄头。一个顶着好大的烈日,跑到古村山窝里的稻谷田去为婶婶家割稻禾。“这年头,只有山窝里的谷子好。”旧古经常一句这样的口头禅。其实他是真的喜欢这谷子。
   “旧古,山窝里的稻谷割完了没有。”
   刚到地里的旧古,哪有飞天的本领。“还没有。”
   “还没有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马上就齐刷了出来。“旧古,你要快一点。秋收赶时间,你的手就像鸟脚,太慢了。”旧古听了,他从不敢反抗他婶婶,就只有听命,拼了老命往稻谷里头栽,一阵风儿的割。稍许割坏点了稻谷禾。“旧古,这个稻谷怎么割烂掉了呀!”吓得旧古歉声连连。
   古村,在明清年代一直都有着美好的名声,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旧古这一代人的时候,人们都把气往旧古身上撒,把火往旧古身上烧,连旧古的婶婶也是这样的,虽然曾经为旧古抱个两句不平,但那其实真的是微不足道。古村的风在转向。那年我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听说旧古搬走了,或许是真的搬走了,或许是逃离了,或许进了城里,因为打工的生活足以让他把口袋装得满满的,让他一个乡巴佬也享受铜臭味的香气。
   旧古走了,但古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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