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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劳的铁梁

作者: 沧桑 时间: 2016-10-31 阅读: 8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铁梁原本不是我村人,他是从豫西登封过来的。因他家孩子多,又是山区,家里比较穷,所以父母就把他送给一个远房亲戚。  他的这个亲戚就是我家西邻张奶奶家,究竟他

铁梁原本不是我村人,他是从豫西登封过来的。因他家孩子多,又是山区,家里比较穷,所以父母就把他送给一个远房亲戚。
   他的这个亲戚就是我家西邻张奶奶家,究竟他跟张奶奶是什么关系,不太清楚。他说过一次,好像是他表姨夫的姐姐,曲里拐弯的,让人理不出头绪。张奶奶和老伴膝下无儿,只有两个闺女,把铁梁要过来给自己养老送终。铁梁与张奶奶老两口相处的不太融洽,吵过几次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吵嘴也属正常,就是父母与亲生儿子吵架也是司空见惯的。
   铁梁刚来时白白胖胖,挺漂亮挺壮实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村民们还都记得他当初的模样。豫西洛阳登封一带与开封周边区域口音大同小异。比方我们说“多少钱?”而铁梁则说“多少钱儿?”我们口音有些重,像砖头落地沉闷生硬;铁梁的尾音有些婉转轻飘的感觉。比方我们指某个方位说在上边或上面;他则说,在高头,等等。
   由于口音和某种物件叫法不同,闹出了许多笑语和误会。有一次,在生产队干活,队长叫铁梁去仓库把木锨拿来,铁粱在仓库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木锨,便空手而回。队长问他咋回事?他回答找不到。队长嘟囔道:见鬼了,刚才明明看见靠墙竖了好几把。
   队长领着铁梁到仓库,从墙上抓起一把锨生气地说:“这不是木锨这是啥?”
   “这是铁锨呀!”铁粱说,用手指铁锨头。
   “那我们这儿都叫木锨!”队长有些生气。
   “我们老家都叫它铁锨。”铁梁认真地说。
   “那你现在不是在老家,而是在我们这里。”队长脖子上青筋暴露。
   “好,好,我记住了!”铁梁刚来,属于外地人,不便与人抬杠和磨牙。
   仔细想想还是铁梁说的对,通常意义上只有扬场用的头和把儿全是木制的叫“木锨”,才标准才正确,而我们当地人则把安上木把儿的铁锨头也叫做“木锨”,就有些不妥,似乎有些牵强,难免会出现误会。
   铁梁刚来没几天,邻村的一个生产队在一个雨夜丢了几只羊,便派社员把桥守路,只要夜里经过的人都要盘查。那天傍晚,铁梁去镇上办事回来晚了,走到一座必经的桥口,被几个人拦住。
   “你是弄啥的?”暮色中有几个人把他围住。
   “我去镇上取包裹。”铁梁说
   几个人一听口音不对,便问:“你是哪村人?”
   “柳河集的。”我们村解放前有个卖菜的小集市,于是柳河村变成了柳河集。
   几个人用手电在他身上照了几遍,又对准他的面部端祥了一会,全摇头,都不认识。因为两村相距不足三里路,拐弯抹脚全是亲戚,即使叫不出名字也挂点面儿,这完全是陌生面孔,又听他口音不是当地人,便起了疑心。“既然你说是柳河集的,你都认识谁?”
   铁梁刚来不到一星期,除了养父母其他的谁也不认识。他说出养父母的名字,人家也不知道,因他的养父母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其他的再也说不出一个熟人。别人问他,你们村的张三李四认识吗?他摇摇头。人家更加怀疑,便扣留他一晚上,等到第二天碰到柳河集的人问明情况,才把他放了。
   他的养母张奶奶,人称“老黄脚”。何谓“老黄脚”?当地人把长老的野兔称为“老黄脚,”可能年老的野兔脚上长黄毛的缘故吧。野兔太精太能,看见人就跑,一天变换许多地方,藏身洞都有好几个,要不人们形容兔子时用“狡兔三窟”这个名词呢!
   张奶奶个头不高,人很精神,也很精明。记得她患有羊癫疯,经常犯病,特别是与人吵架或谁惹她生气时,便“扑嗵”一声仰倒在地,脚手抽搐,就像一台加足马力的破机器到处在抖,人在地上能挪动几尺远。有时牙齿把舌头咬烂,血沬子顺着嘴角往外喷。常把我们这些小孩子吓得跑多远。
   张奶奶爱与人开玩笑,与她要好的李奶奶常去她家串门子。有一次,张奶奶在煤炉上做好饭,又去里间拿东西。这时李奶奶刚好去串门,看见炉子上的小铁锅,端起来就走,看看没地方藏,干脆给她藏在猪圈内。
   张奶奶从里间出来,一下楞住了,刚才还冒着热汽的饭锅咋不翼而飞了呢?肯定有人捣鬼!老头子在里边床上躺着,还患有哮喘病,眼神又不好,不可能是他呀。她手扶着门框四下里瞅,也没见人影,真的大白天见鬼了。她四处找也没找到,当她听到猪在吞吃东西时的响声时,便到猪圈一看,可傻了眼,半锅饭被猪狼吞虎咽地吃个净光,猪好像还没过瘾,把锅舔的比刷的都干净。
   可把张奶奶气坏了,是谁她心里很清楚。她迈动着小脚蹬蹬地走到后院的李奶奶家。
   “你个老东西干的好事,半锅饭被猪吃完了!”张奶奶满脸愠怒。
   李奶奶一听便朝自己头上一拍说道:“哎呀!只想着开玩笑,一时忘了圈里还有猪呢,你看我这脑子真成猪脑子了!”
   李奶奶忙陪着笑脸,说些中听的话,她也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头。“别走了,在这吃吧!”
   “吃就吃,不作假了!”张奶奶便又吃馍又喝汤的。
   其实两个老太太经常在一起闲聊,吃东西不分你我;有时也吵,吵起来也挺凶,有时跟小孩子似的。
   铁梁与养父母搁不上来,经常吵嘴,铁梁就又盖了两间土坯房。那时的院落大,两间房的位置靠院子的东边,要说是陪房吧,位置虽然对,但距堂屋稍远些。铁梁搬进那两间房内住,那锅也分开了,各人做各人吃。
   时间久了,张奶奶看铁梁靠不住,有点想撵他走的意思。不久后发生一件怪事:一天早晨,李奶奶的儿子一起来,发现自己的架子车轮子不见了,就在地上找寻车轮印。
   不一会,铁粱担着水桶走到大街上大骂:“哪个龟孙栽脏陷害我,把李婶家的车轮子放在我的门口。”
   李奶奶的儿子当时气得要与铁梁打架,铁梁发誓赌咒说自己是清白的,俩人吵吵闹闹都说要报官。
   这事谁能说得清楚,好多人都纷纷指责铁梁,说他是小偷,以后要提防他。在民风淳朴的乡间出这事无异于头号新闻。
   最紧张的是“老黄脚”,她去李奶奶家跑好几遍,不让报官,说是小事何必惊动公家;又说肯定是孩子们玩耍把车轮子遗忘在铁梁门口呢!
   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只有天知道。日子久了,也没见铁梁有偷东摸西的事发生过。
   几年以后,养父母也先后去世,铁梁搬进三间土坯房,原先那两间就放些农具和其它杂物。又过了几年,在铁梁二十八岁时娶上了媳妇。媳妇名叫秋花,秋花娘家也是外地人,老家在山东,是个剃头匠,时间久了便落户到这里。
   秋花高高的个子,体态稍胖,走路罗圈腿,穿着也不讲究,看上去有点窝囊、不利索的感觉。
   有一年,铁梁打压水机,让我们几个人去帮忙,干到中午,几个人一商量各自回家吃饭,都嫌秋花做饭不卫生。当我们几个人要走时,铁梁死拉活拽把我们让进屋。一看四四方方的饭桌上摆满了盘子,盘子里的菜荤素都有,有猪头肉、凉拌猪肝、油炸花生米,还有芹菜、土豆、豆腐等菜。那土豆丝切的很细很匀,每道菜的味道不咸不淡,口味还不错。几个人边喝酒边吃菜,私下议论:“人不可貌相呀!看着她不咋样,饭菜挺对口味!”几个人也随声附合。再看看屋里虽然不是水泥地,但收拾得蛮像回事。
   一起干活的学勤叔啧啧称赞,“真没想到,你看秋花不咋着,做的菜还差不多。前街全成他媳妇,你看她一出门穿戴多整齐,衣服穿得多适趁,头发梳得溜光,咳!那次我借锄头去她厨房,哎哟,那厨房脏地跟猪圈差不多,绳子上的白抹布变成黑色的,还有两个窟窿,旁边还挂着袜子。你说那臭袜子哪里放不下,偏偏挂在厨房的抹布旁边……”
   学勤叔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几个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秋花小的时候耳朵患过病,虽然经过治疗,听力还是受到影响。你跟她交谈得费力气,就这她还跟你老打岔。
   有一次,他们准备打红薯干面,铁梁顺着梯子爬到顶棚上。我们当地都在山墙上留五个洞,洞口跟房梁平,装上五根碗口粗的木棍,上面在展开几领高梁杆织成的箔材。我们一年的口粮红薯干就堆放在上面,这样既防鼠又防潮,还节省好多地方。
   铁梁在上面装满一篮子红薯干,弯着腰伸长胳膊往下递,秋花在下面等着接,当时不知秋花在想什么?铁梁连喊两声,秋花都没反应。铁梁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唉!日子真难过!”
   刚才铁梁喊她时没有听见,这会儿耳朵咋又好使了,不过她却听错了,以为铁梁在骂自己的亲娘,禁不住回了一句:“您娘是啥货!”
   铁梁听了哭笑不得,跟她解释说,没骂她。秋花斜瞪着眼说:“别能了,我听得清凊楚楚,以后再骂俺娘,我决不会饶你,把你娘骂得飞上天!”
   第二天,集体干活时,铁梁把昨天的经过一说,在场的男女社员们全都哄堂大笑。一位女社员说:“她打岔还怪像哩!日子真难过和您娘是啥货,念着多顺嘴儿,字数还一样多,她咋会不听错!”经她一解释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众人又大笑起来。
   那时候,秋花身体不太好,经常害病,生了两个孩子后,身体就更不行,经常熬中药,很少参加集体劳动,工分自然也少,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靠铁梁一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常常是捉襟见衬。
   村民们常说:“穷吵闹。”人一穷了,麻烦事就多,铁梁和秋花自然少不了吵嘴和打架。
   有一天深更半夜,两人不知因为啥事打起架来,从床上打到地下,又从屋里打到院子里。一双儿女哭爹喊娘地大声嚎叫,把左邻右舍都惊动起来。
   那年月,吵架打架实属正常,夫妻吵架、邻里吵架、甚至打架是经常发生。人们也习以为常,都站在远处看热闹。
   邻居看他两口子越打越起劲,没有停下的意思,在黑夜里看见两人穿着白裤衩,前边有个黑补丁。有一个妇女实在看不下去,便去拉架。
   女人劝架当然先去拉男的,当她去拉铁梁的衣服时,这才发现铁梁是一丝不挂,羞得她赶忙退到一边。
   旁边一男的见女的默不作声退到一边,以为女的没本事,便自告奋勇去拉架,当他去拉躺在地上又哭又叫,脚手乱弹的秋花时,才知道秋花也是赤身裸体,这才知道刚才那女的为啥不劝架,慌忙退到一边的原因了。他也退得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再没人敢去拉架……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时,几个人拿铁梁开玩笑,“昨夜为啥打架?”
   “她娘的不听话!”
   “不听话?是你想办好事,她不愿意吧!”众人逗他玩。
   “哪儿的事?别瞎说那上不了桌面的话!”铁梁脸红得像块红布……
   有一年夏天,天下着大雨。我在家无聊就去找铁梁下象棋,刚冒雨跑进他家院里,发现堂屋的门是虚掩的,留了一道缝。我嘭地一声推开门一头钻了进去,往西间一看,铁梁和秋花正在床上做亲昵动作,好在大白天两人都穿着衣服。
   铁梁和秋花一看见我,惊了一下,秋花赶忙把铁梁从身上推到一边。铁梁慌里慌张地跳下床,似笑非笑地带着窘态说:“他娘的,进来也不敲门!”
   论辈份我该叫铁梁为叔,长辈骂晚辈乃天经地义。
   当时把我弄得不知所措,我怪自己冒失。“我也不知道您俩个在……”我也不知该说啥话。为了打破尴尬局面,我故意逗趣道:“这没啥,两口子亲热不犯法,这大白天你俩还都穿着衣服,你忘啦!那次你俩个夜里打架都光着身子!”
   铁梁笑着说:“啥时候的事,净瞎说,这是谁胡扯八道.。”此时铁梁的脸色才变得自然些。
   “他娘的,胡说八道!”秋花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这会儿她的耳朵也不聋了。
   铁梁与我下了几盘棋,他输的多,赢的少,有些心不在焉的……
   铁梁烟瘾很大,一天能抽三包,几乎烟不离嘴。抽烟多了,对接烟头很在行,那时抽的是不带过滤嘴的烟。铁梁把香烟一头用手把烟丝揉捏出来,然后把刚吸的烟头对接上,这样能节省烟头,扔掉岂不浪费,然后紧接着吸。有时夜里看电影,眼睛看着画面,手在下面摸索着就能接上香烟,就足见其熟炼程度。
   尽管当年的劣质香烟才一两毛钱一盒,可天长日久总的算一下,那也是不小的开销。秋花劝她戒烟,可怎么劝他都不听,不是铁梁下不了决心,而是他确实戒不了,他己经吸烟上瘾了。
   为了减少开销,铁梁干脆抽散烟。市场上有劣质烟叶,还有卖烟丝的,他觉得挺不错,比买成盒包装的节省好多钱。他把烟叶装在一个塑料袋内,里边放有撕好的纸片和火柴,随身装在衣兜里,啥时烟瘾犯了,随手掏出来就卷。
   铁梁卷的是一头大一头小的喇叭状,这种自制的卷烟在农村很普遍。他先把撕好的纸片折叠一下,把烟叶洒在纸片内,再卷起来,然后右手捏住一头,上下倾斜着在左手掌内转动。右手把纸拧成了绳,通过不停地滚动,烟叶往下沉落,烟卷撑得鼓涨、饱盈,最后把纸角在舌头上舔一下,粘在烟卷上,再把两头多余的掐去,一个精致的烟卷就成功了。
   烟抽的多纸张也成了问题,女儿和儿子的废旧作业本都被他用光了,有时连没写字的纸也被铁梁偷偷地撕掉,为此,没少挨秋花的谩骂。没纸张抽烟咋办?他就想出一个办法,坐在我们上下学必经的桥头上,碰到我们就要废本子,反正过路的学生多,这个没有那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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