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床
作者: 卓心儿
时间: 201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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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苏吉祥 每次醒来,我都能看到苏吉祥闭着双眼,嘴里低声细语。我觉得她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伸手去抚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热,我肆意地在她的额角
摘要:记得老人说过,新婚时死去的那个人会一直记挂着最爱的那个人,不愿离去,只要留着床,那个人就会再回来的……
一、苏吉祥
每次醒来,我都能看到苏吉祥闭着双眼,嘴里低声细语。我觉得她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伸手去抚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热,我肆意地在她的额角、脸颊上游走。
不得不承认,苏吉祥很漂亮,是那种让男人能一见倾心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光滑,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听老人言,这是标准的桃花眼,命里注定是要有桃花劫的。
苏吉祥开始轻轻地摇动着头,嘴巴里呓语般的传出低低的声音,一阵清晰,一阵模糊。我凑上耳朵,努力倾听。
“小安……小安……”
我的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我把身体伏倒在苏吉祥的身体上,感受她身体里阵阵的热度,这种热度让我迷恋。
突然,苏吉祥一个癔症“嘭”地坐起来,满头的虚汗。她四下环顾了一圈,用手抚摸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出着气。
我很担忧地想要伸手去帮她拂去额头的汗珠,可是她却转开了头,刻意躲着我。我很忧伤地看着身旁的苏吉祥,幽幽地说:“吉祥,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你刚才明明还在梦里呼唤我的。你叫我小安,就像从前一样的。”
苏吉祥把头转向我这边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我,然后“唰”地跳下了床。
我从苏吉祥的眼神里看出了厌恶和恐惧,我垂下了眼帘,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我们从前是多么好的一对姐妹啊,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一起谈论男人……这些一起,就像巫蛊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吉祥,难道你真的忘记了这些吗?
苏吉祥很迅速地穿好衣服,用手抓了几下凌乱的头发,我知道她是不想和我呆在一起,想要赶快离开。我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角,我想要她留下来陪着我,就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聊天。可是,她却一下子蹦得老远,冲着我大声地吼着:“你别过来,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放过我吧。”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还有恐惧。我睁大着眼睛想要辩解,想要告诉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她聊天。苏吉祥却拿起背包,飞奔似的跑出家门,一边对着手机大叫:“可轩,你快来,她又来烦我了。”
“嘭”的一声随着房门的关闭,一切又回归了宁静,我看着冰冷的大门,很想很想流下一滴泪。吉祥,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二、藕荷色双人床
我坐在屋子里的一角,看着占据着这个屋子二分之一面积的大床。这张床两米长,两米宽。纯木质的床板上有着厚厚的席梦思床垫,看起来宽阔又舒适。
我很喜欢大床,很大很大的那种,就像面前的这张一样,苏吉祥也喜欢。她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喜欢翻来翻去的,很多次,我都被她挤下床去。她很俏皮地说以后一定给我买一张大床,这样我就不会被她欺负了。我那时候笑得很开心。
终于,我们在一家家居店里看见了我们在梦里梦了无数次的大床,它就静静地躺在店内的一角,纯木质的床板,舒适的床垫,上面铺着一张藕荷色的床罩,清新又妖艳。就是它了。我和苏吉祥在那一刻立刻就决定买下这张床。
现在的这张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死气沉沉,又冷气十足。我微微皱皱眉,我和苏吉祥都喜欢藕荷色的床单的,这点在很早的以前就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苏吉祥开始铺上这些死气沉沉的白色床单,这让我想起了死亡。
我一抬手,扯下了白色的床单,铺上我们都喜欢的藕荷色床罩,它还是那么清新又妖艳,我的心头一暖,仿佛那些日子又都回来了一样。
我轻轻地躺在床上,生怕弄皱了一丝身下的布丝。我瘦小的身躯仅仅占据了大床的一小半,我扭转头,看着空着的另一半,心里有一些酸涩,以前我会哭的,但是现在,我有的只是难过。这空着的另一半是属于苏吉祥的,我伸手在另一半的上空划了一下,握拳,然后收回,苏吉祥的气息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的保留在掌心呢?
“咔嚓”钥匙转动的声音,屋外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
“吉祥,医生说你这只是紧张导致的神经紊乱,听我的话,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了。”
“可是……”苏吉祥的声音有些颤抖,屋门打开。
我惊慌失措地跳下床,慌乱中,碰掉了床头柜上的苏吉祥和亦可轩的相片。
三、决绝
“你这个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苏吉祥疯狂地扯着床上的藕荷色床单。亦可轩奋力地抱着几近崩溃的苏吉祥,眼神很恶毒地看着我。
我用不可相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苏吉祥亲手撕烂了藕荷色的床单,她大叫着扑进亦可轩的怀里,浑身颤抖。
“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她不会放过我的,你还不相信,现在,你都看见了吧。”苏吉祥委屈又害怕地躲在亦可轩的怀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恶魔,在吞噬一个弱小又可怜的女子。可是,我只是铺了我们最喜欢的藕荷色床单,我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没有去碰触属于你的那一半床,你看,它还是很整洁很平整的,你怎么就能生这么大的气呢?吉祥,难道,以前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亦可轩向前跨了一步,面对着我,很平静地说:“安妮塔,一切都过去了,即使吉祥以前再怎么对不起你,已经都过去了,你就不能放手吗?”
我很难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幽幽地说:“可轩,你帮我劝劝吉祥,我只是想要和吉祥做姐妹啊,和以前一样,过去的不愉快我都不记得了。”
亦可轩很冷漠地看着我,用手轻轻地在裤兜里摸索着,最后他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吉祥,给我点碎布还有酒。”苏吉祥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进客厅里去,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瓶酒和藕荷色的碎床单。
我震惊地看着亦可轩不能相信地问道:“你们,你们想要烧死我?”
“轰——”
火苗遇到酒飞快地喷射着火焰,一丝丝的火舌像魔鬼的手在逼近我。火焰背后是苏吉祥和亦可轩冷酷的表情。
我痛苦地大叫了一声,飞快地后退着,很快,我就退到了窗边,可是火焰仍旧不停息地向我扑来,我感觉全身火烧火燎地疼痛着,这痛苦让我柔弱的心里有了一丝不甘和恨意。我撕扯着身边的窗帘想要把这令人窒息的热浪隔开,但是,却还是不能阻止奔腾的火焰。很快窗帘也着火了,屋子里浓烟滚滚。
苏吉祥和亦可轩看着已经不能掌控的火势,愣在了那里,吓傻了一般。我忍着身上的疼痛,朝苏吉祥和亦可轩爬过去,我不能看着吉祥被烧死,哪怕我死,也不能让吉祥死。
“吉祥,快跑,快跑啊。”我努力爬着,我的手触碰到了亦可轩的脚,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脚想要推他快跑。
亦可轩大叫了一声,疯狂地跺着脚,死命地大叫着:“你这个疯女人,你想要我们都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的手被亦可轩踩得生疼,我艰难地转头看着苏吉祥,示意她快跑,苏吉祥却邪恶地拿起凳子朝着我砸了下来。
四、亦可轩
劫后重生的亦可轩像换了一个人。
他每天睡得很香甜,从不乱动,不像苏吉祥总是张牙舞爪地睡到天亮。他安静的就像是出生的婴孩,我躺在他的身边,轻轻抚着他的脸。
“可轩,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用嘴唇吻他的额头,很热,让人怀念的温度。
清晨,亦可轩从床上睁开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轻轻地说一声:“我又活过来了。”
我吃吃地傻笑,然后用手去牵他的手,亦可轩本能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我的手很冰,凉到你了吧。”我小声地对亦可轩说着。
亦可轩不语,轻轻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我,使劲地握一下手,握得我生疼。
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我小声的在亦可轩的耳边低语:“我知道苏吉祥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还有我在你身旁的不是吗?”
亦可轩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穿衣。
今天,阳光很明媚,可是可轩还是很细心地为我拉起了窗帘,他怕我吹到了风,他一直知道我的身体不好。
收拾屋子,叠好被子,安静地吃完早饭,亦可轩最后看了一眼屋子,安静地关门离开。
我看着亦可轩有点消瘦的背影,有点难过。
看着这张很大很大的床,我突然觉得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远,久远得我都记不清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最初的苏吉祥,到现在身边的亦可轩,这张大床承载了多少悲喜?
我静静地燃起一支烟,烟雾幽幽地飘起,在空中消散,就像是一场悲喜的人生旅程。
一天消磨殆尽,傍晚时分,亦可轩准时打开房门。
“你回来了。”我微笑地看着一天不见的亦可轩。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很复杂的光芒,没有言语。
吃饭,洗碗,我站在背后看着忙碌的亦可轩,心里突然有种小小的幸福。
躺在床上,我握着亦可轩的手,他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小安,你走吧,我对不起你。”
我用手指细细地划着亦可轩裸露的皮肤,细声细语说:“可轩,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绝不。”
我看到亦可轩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五、一半空床
“嘭嘭嘭”一阵敲门声。
亦可轩跑去开门,很久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喜悦的光芒。多年未见的好友晓峰登门让他多少有些惊喜。
“哥们,没想到吧。”晓峰用力抱了抱亦可轩。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招呼。”亦可轩把晓峰让进房内。
倒水,沏茶,亦可轩忙得不亦乐乎,晓峰嘻嘻哈哈地说着从前的种种。
“最近来这边出差,就想来看看老朋友你了。”晓峰一口茶水进肚,有些感慨地说着。
“是啊,好久不见了。”
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晓峰突然看到了亦可轩睡觉的大床,眼中露出笑意。
“哥们,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啊,老实交代吧,嫂子呢?”
“没有啊,就我一个人啊。”
亦可轩的被子整齐地摆在大床的一边,那一边干净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晓峰皱皱眉,不相信地说:“真的没人?”
“没有,我骗你干什么啊。”亦可轩摊摊手,很坦诚地说道。
“恐怖,也不知道给什么东西留着那一半床。”
亦可轩心里一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晓峰:“胡说什么啊。”
“总觉得奇怪,瘮得慌。”
随后晓峰岔开了话题,和亦可轩聊着一些别后各自的话题。
我躲在厨房里,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亦可轩心里还是只有苏吉祥,没有我。可轩,这么多年的付出,真的顶不上苏吉祥一年的缠绵吗?你心里真的从来都没有我吗?
我漫步踱出厨房,走进客厅里,正要告别的晓峰从我身体内穿过。
“好冷啊。”晓峰一个寒颤,很怪异地看了一眼亦可轩身后的屋子。
我幽幽地站在亦可轩的面前,他的眼睛绕过我,看向背后远去的晓峰。
六、死去的真相
亦可轩站在屋子的一角看着面前的大床,他用手抱着头颓然地倒在墙角。很久以前的记忆流水般窜回了脑子里。
他认识苏吉祥的时候,正是他和安妮塔订婚的时候。那个时候,和安妮塔相恋多年的他,突然像发现了珍宝一样。他爱上了苏吉祥的美貌,爱上了苏吉祥的妖娆。而苏吉祥也对他情有独钟。他背着安妮塔和苏吉祥幽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安妮塔喜欢的大床上和苏吉祥笙歌曼舞,纠结缠绵。
终于,他要和安妮塔结婚了。
可是,苏吉祥的眼泪让他第一次想到了后悔。
几个不眠的夜晚,他和苏吉祥熬得眼睛发红,抵死拥抱着哭泣,终于,他和苏吉祥下了决心。
新婚的当晚,喝了蒙汗药的安妮塔被亦可轩抱上了床,地板上遍地的衣服暧昧地诉说着床上的缠绵。
凌晨5点,安妮塔一丝不挂地睡在床上,刚才的缠绵让她已经筋疲力尽,此刻她正睡得香甜。
亦可轩起身下了床,坐在屋角点燃了一根香烟。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问向身边的女子。
“你什么时候对她怜香惜玉起来了,如果不做,我们怎么办?”苏吉祥双眼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男人。
“好吧。”男人使劲地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第二天,苏吉祥穿着安妮塔的衣服和亦可轩登上了旅行的飞机,一星期后,所有人都得知了亦可轩的新婚妻子在游玩的途中不幸坠崖身亡的噩耗。
他和苏吉祥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一起了。而安妮塔却安静地躺在了那张大床的床箱里。
亦可轩痛苦地掀开铺着藕荷色床单的大床,安妮塔苍白地躺在床箱里,风干的面容是那么的安详。
“小安,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七、我是安妮塔
我是安妮塔,是一只到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我的身体被禁锢在我喜欢的那张大床里,这让我一直不能逃脱开世事的繁杂。
他们都看不到我,包括苏吉祥还有亦可轩。
这许久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在独自的世界里看着人间的悲喜。
我在苏吉祥每个夜晚的睡梦中轻轻地哭泣,我唤着苏吉祥的名字,我用冰冷的手触摸苏吉祥的额头和身体,我每天换上她惧怕的藕荷色床单,她听得到我的呼唤,感受得到我的冰冷,我残忍地折磨着苏吉祥。我心里是那么的恨她,恨她抢了我的爱人,恨她那么残忍地将我杀死。我控制亦可轩的意识,燃起漫天的鬼火,最终吓死了已经脆弱不堪的苏吉祥。
我们扯平了,苏吉祥。
我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底苍白的我。
夜凉如水,这半床一直是苏吉祥和亦可轩的忌讳,他们从来不越过雷池半步。即便是当年睡觉张牙舞爪的苏吉祥后来也很安稳地睡着,那是因为,这半床是我的,他们谁都不能占有。
“新媳妇死新娘”
“新郎半夜要留床”
……
亦可轩嘴里低声吟唱着诡异的歌谣。
记得老人说过,新婚时死去的那个人会一直记挂着最爱的那个人,不愿离去,只要留着床,那个人就会再回来的。
“小安,我对不起你。”亦可轩闭上了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亦可轩的手,他猛地扭转头,一张笑脸在枕边出现。
“小安,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