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持

一
　　 又到了周末，寝室的女孩们约会的约会，逛街的逛街，空空的屋子只剩娟子一人。她走到窗前，风轻抚她的如瀑长发。将刚沏好的茉莉花茶放置桌上，她倚着窗子，单手托着下巴，在袅袅升起的茉莉清香里，望着远处发呆。
　　 娟子不喜化妆。她颜值并不高，却因脸上没有痘痘，加之皮肤白皙，还算耐看。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她，她不是看不上对方长相，就是嫌对方不会舞文弄墨，将别人一一拒绝。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喜欢他们。就算处在感情的空窗期，也绝不因为寂寞而同那些男生暧昧，哪怕男生的一个荤段子都足以让她涨红脸。
　　 如今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娟子有些坐不住了。她现在都大三了，再有一年就面临毕业，如果再不抓紧机会谈个“黄昏恋”，岂不辜负了这大好青春。娟子开始着手自己的恋情。
　　
　　 二
　　 娟子喜欢读书写作，每天下午去图书馆看书，已成了她的习惯。今天下课后，娟子像往常一样，随手拿了笔和笔记本，赶往图书室。
　　 图书室已经坐满了人，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显得拥挤。师姐早早就去了，娟子就同她挤一张椅子上。师姐还不时发着信息，半天不见回复后，就再发一条。娟子眼睛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发送的内容，又转过头去，佯装看别处。虽然很不道德，可好奇心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去看。对方叫乔川，光是名字，就能让娟子浮想联翩。他肯定是人特帅，身高很高，进球姿势都超酷的那种。娟子又开始花痴了。
　　 回过神来再看看这些在座的男生，不是脸太黑，就是头发太短，难看。就在她的目光移到一个角落时，一个眼神与她不期而遇，四目相对，她赶紧低下头。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认真的看过一个男生。不然此时是不至于这么紧张的。那张脸堪称完美。娟子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透过齐眉留海又看，那个人还在看自己，不由又羞得低下了头，心也开始砰砰的跳。
　　 娟子像踩了棉花似的出了图书室。那个下午，她胡乱翻着书，笔记本上愣是没写一个字，她有点慌了神，这就是传说的来电吗？她又捏捏自己粗壮的大腿，哎，还是别想了吧，漂亮女孩那么多，人家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娟子有些嘲讽自己的异想天开。
　　 后来的几天里，有了心事的娟子，不那么爱笑了，更多时候是在发呆。上课也总走神，她惴惴不安。她喜欢上那个人了。图书室成了她最想去的地方。她想再见到他。
　　
　　 三
　　 这天下午，她早早就去了，没想到师姐却和那个她喜欢的男生坐在一起。“我男朋友！怎么样，不错吧！？”师姐明显很兴奋。“不是，你男朋友不是？”娟子有些吃惊，师姐的男友，她见过的，不是他。师姐一句“掰了，这个是我刚找的，比我小一届，和你一个地方的。”听到这些话，娟子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却成了“别人家”男朋友，都怨自己晚了一步，心里不免有点失望。可娟子能明显感觉到，乔川看自己的眼神不一般。
　　 熄灯号吹过后，娟子像往日一样，准备关机睡觉。手机铃音响了。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字让她睡意全无。
　　 “娟子，睡了吗？我是乔川。”
　　 简短的几个字，她看了又看，在心中念了又念。就差数笔画了。真是既兴奋又不安。没等她回复，又过来一条：“我喜欢你”。
　　 娟子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而又一想，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这肯定是个恶作剧，娟子心想。自己的心稍稍平复。手机又响：“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和你发这样的信息，其实我是不喜欢师姐的，她追的我，说在我找到喜欢的女孩之前，先做她男朋友，现在我找到了”。
　　 娟子似乎明白了那次师姐发出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回复。可她是个矜持的女孩，这样横刀夺爱的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可乔川又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该怎么办？娟子一夜未眠。
　　
　　 四
　　 周末，师姐邀她一起去玩。娟子本能地拒绝，她不想充当他俩的电灯泡。谁知师姐哈哈大笑，说：“傻丫头，乔川特意让我叫你同去的，没想到这家伙还知道讨好我的好姐妹。”
　　 师姐的笑让娟子更不知所措，她想告诉师姐乔川说给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乔川的到来，让她更是心乱如麻。
　　 一路上，师姐对乔川表现得很是亲昵，乔川也笑得很开心，至少娟子这么认为。她开始后悔同他们一起来。她不愿看到他们的亲密，他们的牵手，拥抱。不管是不是乔川主动的。她甚至讨厌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呢？她能做的只是帮他们拍照。
　　 晚上回到寝室，娟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乔川的信息又发了过来：“今天你表现得很懂事，我真的喜欢你。我们和她坦白吧。”
　　 “有什么好坦白的，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娟子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她不喜欢自己所谓的“懂事”，更不知自己该不该接受乔川的表白，师姐那里怎么办呢？自己干嘛这么生气？她把脸使劲埋进被子里，不想再去想这些事。被子捂得她快要窒息了。
　　
　　 五
　　 迷迷糊糊中，娟子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吵醒，是师姐的。娟子睡眼惺忪的刚一接听，那边就传来了师姐的哭声：“他要跟我分手，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可能？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娟子，你信他说的话吗？他是不是考验我？还是编谎话糊弄我？”
　　 娟子一时没了注意，只安慰着：“没事的，师姐，过两天就好了，你这么优秀，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娟子的劝慰连她自己都感觉没底气。
　　 放下电话，她懂了，乔川摊牌了，不过没把她说出去。娟子知道，师姐换男朋友很频繁，但她从不与他们在外过夜，这点让娟子很钦佩。毕竟现在大学生出去开个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她知道师姐会像上次那样，过几天就会开始下一段恋情。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大学里的恋情根本靠不住，最多练练手”。
　　 可娟子就没那份洒脱了。从小妈妈就教育她，男女有别，不要和男同学接触过分亲密，再大点，就是女孩子要守住清白，那是女孩最宝贵的东西，尤其不可饮酒，酒后易失身，诸如此类。娟子笑话老妈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老一套。但妈妈的话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打小娟子对男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甚至男生坐过的座位，她都拿纸擦一边，更别说牵手，拥抱，那在她看来简直是伤风败俗，极尽龌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那样的。
　　
　　 六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这次是乔川约娟子出去吃饭。娟子有些窃喜，毕竟师姐已同他分手。虽然仍觉有些负罪感，但爱情带来的甜蜜轻而易举就冲淡那点愁云。娟子对着镜子看来看去，一会描描眉，一会涂睫毛膏，嘴唇的颜色换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头发扎起又散开，恋爱中的女孩似乎总是傻乎乎的，情不自己。前一刻还在为一件事纠结，现在又有豁出去的魄力，感情的事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她是真心喜欢他了！
　　 乔川带娟子去了一家饭店，同去的还有他一个朋友，娟子也和一个舍友同去。席间，乔川握着娟子的手得意的对娟子舍友和他朋友说：“她终于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太不容易了！”
　　 娟子一脸幸福，娇羞的红晕染了她的双颊。幸福来得太突然。乔川指缝的缕缕青烟，让她犹如坠入云雾之中，看不清楚。娟子心想，这是让他们为我的幸福作证吗？心中很是激动。
　　
　　 七
　　 娟子对乔川的依赖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他对她的关心。娟子吃个苹果都想分给他一半，衣服也买成情侣装，看他穿在身上，娟子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身上穿的衣服，我买的！
　　 上选修课，娟子给乔川抄笔记，替他写作业，娟子就像女主人一样为他做着这些事，她仿佛中了魔一样的痴迷他。他的幽默，风趣，一颦一笑都时时浮现在娟子的脑海里。娟子此时满脑子就他一个人，想要同他结婚，带他见父母，同他一起生活，这辈子只想爱他一人。
　　 娟子的心已被占领得满满的。可乔川却不像之前那样每天给她打电话，发信息，每天基本都是娟子主动找他。娟子有些不明白。发信息他不回，打电话他只淡淡地说：“最近快考试啊，有点忙。”
　　 娟子是个同情达理的人，就算自己委屈，也不向他抱怨。“没事，就是想你了，那你好好看书吧，不打扰你了。”
　　 撂下电话，娟子倍感失落。她已是无心看书，却又不愿过多打扰他，怕他心生厌烦，不喜欢自己。她有时也会想，自己相貌平平，又不出众，他究竟喜欢自己哪一点呢?虽然他说过喜欢自己的单纯，可爱，不谙世事，可娟子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这样的。
　　
　　 八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乔川又约了娟子出去涮锅。就在他们刚点完菜后，乔川的一个朋友来了，他一脸诡异地笑问乔川：“这啥时候喝你们喜酒啊？”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乔川却支吾着，娟子赶紧笑道：“还早着呢，再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他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突然觉得乔川似乎很神秘，好像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QQ密码，自己不知道，微信更是。她心里有点虚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自己竟一无所知，她觉得有些害怕。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回家的路上，娟子试探问乔川：“亲爱的，我们宿舍女孩都有她男友QQ密码，可是人家都不知道你的哦。”
　　 “我也不怎么玩，手机都是自动登录，早不记得了。”乔川似乎有所隐瞒。
　　 娟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
　　 回到寝室，娟子迫不及待地登录自己的QQ，进入到他的空间，一条一条翻看他的日志，说说，留言，评论。翻阅的过程中，两条简短的说说，刺痛了她的眼——“洁，宝贝，此生我都只爱你一人，多想与你同赴婚姻的殿堂。”、“别人在我眼里，都只是你的影子”、“等我”。
　　 模糊的视线，使娟子已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心如刀绞。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早看清这个人的嘴脸？她恨他口中自己的单纯。为什么现在才看到这些？就在她爱的最疯狂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捂在被子里，一阵阵抽泣。她的心已收不回了！
　　
　　 九
　　 乔川的信息越来越少，正陷入热恋的娟子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冷落？她找他。他说：“你太单纯，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你不就因为我单纯才喜欢我的吗？难道分手也要这样的理由吗？”
　　 “你能接受性吗？你不能！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好好做你的乖乖女吧。”
　　 面对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娟子一时愣住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师姐和他分手。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一切，又好像还是不明白。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块一块地撕扯，痛得她没法呼吸。就算是分手，离开这个自己本打算结婚的人，她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出那种事。
　　 娟子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久久不能自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像被挖了心一样游离，失魂落魄。她真的太爱乔川了，她甚至愿为他做任何事。他已深深扎根在她的心里。终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约他周末吃饭。
　　
　　 十
　　 还是那家火锅店，这次不同的是，娟子要了酒。火锅里的汤开始沸腾，娟子盯着锅发呆，久久没有往锅里下菜。
　　 乔川夹起乱如一团麻的海带丝放到翻滚的红油辣汤里，边放边说：“吃了这顿散伙饭，以后就不要联系了，以后找个好人好好爱，千万别找我这样的。”说着又点燃一支烟。就连动作都那么该死的帅！娟子更喜欢的要命。她心里骂着自己犯贱。可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不想以后，我就想和你好。”娟子几乎是乞求，哭诉。
　　 乔川微微一笑：“你不行，你不会同意的。”他轻弹烟灰的手指修长。娟子看罢，空手一把夺过右手边的雪花啤酒，咕咚咕咚，憋着一口气快速喝下，饱嗝不分场合地冒了出来。娟子晃了晃手中的空瓶子，雪花，勇闯天涯。这几个字对她是多么大的讽刺。她轻蔑地笑着，又拿起一瓶，一饮而尽。
　　 此时娟子有些神情恍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她只想大醉一场，醒来后或许就是另一种模样。娟子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她又拿第三瓶啤酒，却明显感觉力不从心。
　　 娟子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脑子也开始晕乎乎的，滴酒不沾的她真的是醉了，醉了也好，醉了就能放下矜持，醉了就有借口，有理由推辞。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放纵自己，失去爱情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以前没谈过恋爱，她是真不知道啊。以为生死相许只是噱头罢了，哪有那么深的爱。可此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对爱的最好诠释？她眯着眼看着乔川，他似乎在笑，又或者是假象，他怎么不劝自己呢?
　　 娟子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开口还要酒，服务员看不下去了，过来劝她别喝了。娟子眯着醉眼，口齿不清，语无伦次：“怎么，还怕我不给钱还是怎么的？你们是不是餐馆，我是顾客，我是上帝，我要，你们就得给我！”
　　 说着说着，滚烫的泪又从眼角滑落。服务员无奈地走开。乔川过来扶起瘫软的娟子往外走。娟子再难以压抑心中憋了许久的情感。眼泪顷刻间迸发，整个一个泪人：“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娟子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情绪越来越激动，走不成路的她，站着都成了问题。乔川慌忙把她拦过拥在怀里：“乖了，不分手了，不分了。别哭了好吗？”
　　 娟子趴在他的肩头，哭声更大了，放开了声的哭。全然不顾过往路人的眼神。乔川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宾馆。”
　　 乔川扶着醉醺醺的娟子，打开了房门。不知是坐车晃得厉害，还是房间的味道太浓，娟子刚坐到那张大床上就涌上一阵恶心，立即作呕。只觉得胃里犹如翻江倒海。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此刻闹腾了半天的她有些倦意，眼睛也哭得肿胀。她好想睡一会，迷糊地趴在床上睡去。
　　
　　 十一
　　 这一觉醒来就已是第二天早上。娟子揉了揉还肿着的眼睛，猛地发现自己一个人赤身裸体的躺在白茫茫的床上，昨夜呕吐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断片了。现在的她感到头很重，下身的隐痛似乎让她什么都明白了。娟子脑子一片空白，平静的拿过衣服，发现衣服下有500元钱。她冷冷地站在那里，想笑，又想哭。却早已没有了眼泪。她真想把这钱撕成碎屑，然后优雅的抛向空中。可此刻，她却不能。身无分文的她还指着这钱打车回学校。娟子把钱攥在手心，狠狠捏成一团，轻咬嘴唇。只剩一副空壳的她，像个幽灵一样出了宾馆的门。
　　 今天是周末，大街上很热闹，阳光也很刺眼。路旁的音像店里正放着姚贝娜的《矜持》——“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你，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在眼底，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可以深深去爱你……”
　　 娟子傻愣愣地在门口待了很久，听着听着，眼泪犹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