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作者: 逝者如斯
时间: 201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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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中国版图上,湖口位于江西省北部,始建于南唐(公元950年),因地处鄱阳湖入长江之口而得名。总面积669.33平方千米,常住人口31万。
摘要:邹二狗,一岁丧母,九岁丧父,高三未毕业就成了孤儿。为了生存,他只能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他在别人的城市日夜流血流汗,一次因车祸险些丢了性命,为的是能找个老婆,有一个固定温馨的家……
一
在中国版图上,湖口位于江西省北部,始建于南唐(公元950年),因地处鄱阳湖入长江之口而得名。总面积669.33平方千米,常住人口31万。
我叫邹二狗,男,今年三十八岁,未婚。
今天是2016年10月20日,深秋的风吹在脸上,感觉已有丝丝的凉意。我回家已经第三天了。今夜,我坐在新装修好的房间里,毫无半点睡意。写字台上,放着一张二十年前我家老屋的照片,照片上是一间很破旧的土砖民房,大门上贴着的对联只剩一张褪了色的红纸,隐约能辨认得出“向阳花木早逢春”的字样。门上用的是老式搭扣,一把锈迹斑斑的方形大锁挂在上面。
昨天一整天,我去了三里大市场、鹏泰超市、联盛超市、石钟情养老院、石钟公园、台山公园、新一中、新中医院、汽车站、火车站、金沙湾工业园和新建的洋港省级湿地公园。今天下午,我还去了双钟镇镇府。每到一处,我都俯下身去,嗅闻每一块泥土不同的芳香,用手轻抚脚下的一株株花草,为的是能找到回家的真实感觉,为的是让这片我在梦中已亲吻过千百次的故土,认识和认同我这个远方归来的游子,原谅我多年一去不返,原谅我没能为家乡的建设出过力……
夜深了。抬头望望窗外,洋港大道宽大笔直,两旁排列整齐的一盏盏路灯,把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面照得通亮。不时有大货车、小轿车、电动车从路上驶过。三五成群的居民,正从湿地公园散步、跳舞回来,他们边走边聊,说说笑笑。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骑一辆崭新的儿童三轮车,三轮车的后面有一根绳子,拴着一只纯白色的小狗。小狗一边快跑,一边欢叫着,看样子它是想超过小主人。小狗超可爱的模样和神态,惹来路人纷纷注目。
真是不可思议,湖口这几年的变化,用“日新月异”这个成语来形容,恰如其分,令所有远离家乡归来的游子既感到陌生,又感到非常的激动和振奋。高楼、道路、绿化、卫生、小区、工业园、公园等,一切都在规划中快步发展,继金沙湾工业园、银沙湾工业园、轻工业物流园、高新化工园区、科技园区建成之后,总投资300亿元的神华煤电项目第一期已开建。眼前的湖口县城,已成为赣北的一座繁荣富裕的不夜城。难怪这些年,湖口县先后获得省级卫生城、园林城、森林城,全省工业崛起贡献奖,全省旅游发展十佳县,全省城乡一体化发展先进县、全省全市开放型经济县等殊荣。2015年,全县地区总产值109亿元,比2014年同比增长10.4%;财政收入突破24亿元,同比增长6%。
我到过广东佛山、东莞、山东潍坊、广西南宁、湖南长沙、上海浦东等地,在外面整整漂泊二十年,可谓吃尽千辛万苦。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中国打工大潮,我算是完完全全地赶上了。这些年,我东奔西走,钱是赚到一些,可也花得差不多了。因为,我所呆过的公司或工厂,大部分不包食宿。好在我是一个从小就能吃苦的人,我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世,我怕别人向我投来同情或怜悯的目光。我一岁不到丧母,九岁父亲去世,唯一的奶奶在我读高二时也离开了。1996年高三没读完我就去了广东。因为没有文凭,家里又没有亲人帮衬,我至今没有成家。在外闯荡这么多年,外省的人习惯称江西人为“老俵”。提起家乡湖口,知道的人很少。但提起石钟山、鞋山,提起已获得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湖口青阳腔和湖口草龙,大多数读过书的人说知道。再问湖口的特产糟鱼、豆豉,还有印粑、炒米粑、豆粑、舜叶茶等,知道的人就更多一些。更有趣的是,我嘴里常说的两句湖口方言“哎葛嘞”和“细芽呐去耍得啵”,无意间被我的一位玩得好的外省同事学会了,每当到了我想说的场合,他总是抢先一步用普通话的腔调说了出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二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作为高龄剩男,不是我不想成家,而是没有女孩子看得上我。在外面的这二十年,我一共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是以我受伤结束。这年头绝大部分女孩子找对象都比较现实,比起男方的能力或人品,她们把金钱和物质看得更重些。我家原本住在湖口县城洋港区邹家湾,奶奶死后留下一间不到七十平方的泥砖房,记得当年客厅和西边卧室还漏雨,我外去打工后一把挂锁锁了十五年。2009年洋港湿地公园筹建拆迁,我家房子的地基早已融入到风景秀美的公园中去了。
记得2010年秋天,我在东莞樟木头,谈的第三个女朋友,是在我隔壁玩具厂打工的湖南浏阳籍女孩子,名叫叶真真。她的长相说不上一流的漂亮,但人蛮贤慧温柔,善解人意,很合我的心意。几经努力,我们总算在外租房同居。
第一次有女孩子陪伴的日子真好!小时候,家里只有奶奶陪我,我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她死时我才一岁。叶真真性格很开朗,有一副好嗓子,唱的歌真好听。我为她买了一个小录音机,她只要一有空,就对着录音机唱,当然,唱的都是爱情歌曲。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整天不出门,拼命地在床上翻滚。因为年轻,我们精力过剩,又因为同是漂泊在外的打工者,同病相怜。男女之间的事,如干柴遇上烈火,一点就着。她在那方面一点也不害羞,更不陌生,花样百出。我没有问她我是她的第几任男友,我不管这个,只要她对我是真心的就行。我们在一起疯的时候,她不喜欢呆在床上,总爱在沙发上、地板上,或是卫生间里。有时,我们还会去工厂周边山上的树下,我们两具年轻的肉体,每次真正与天和地,融合在一起。我不清楚她是不是为了寻找刺激,反正只要她高兴,我都随她。我只希望我在那方面的表现,能令她满意,能满足她的饥渴和需求。
将心比心。我对她的好,可以说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要她的工厂晚上加班,我便不睡等她,怕她肚子饿,十二点准时买好夜宵送到车间。厂里休息日,我陪她逛市场、超市和精品店,为她买手表、手机、金耳环、金项链、衣服乃至卫生巾等日用品。因为我觉得,只要人好,钱不算什么,人这一生,为什么要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满足我们一切物质和精神上的需求吗?到了临近2011年春节,我准备回家,说好了带她回湖口看看,准备领她去石钟山、鞋山、九江烟水亭和庐山玩。如果她同意,顺便领一下结婚证。一开始她完全同意,当时我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谁知好事多磨,好梦难圆。我提前订好了火车票,临行的前一天她却失踪了,带走了我买给她的所有东西,只给我留下一张字条:内容大意是说对不起,不能跟你回江西,因为爸妈知道你是孤儿,坚决不同意,祝你幸福!
真是扯蛋!抓在手里的女朋友都飞了,我能幸福吗?看来这一生,我注定要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一辈子。我气得把火车票撕得粉碎,躺在床上三天三夜没有出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叶真真的任何消息,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常常回忆我们在一起的半年甜蜜的日子,我甚至怀疑,叶真真是不是天上王母娘娘派下凡的仙女,为了抚慰我长期受伤的灵魂,施舍给我短暂的欢乐。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主动接触任何外地的女孩子,不管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统统不希罕。等有一天我回到湖口,若蒙老天眷顾,能遇到有缘的女孩子,那时再谈也不迟。
三
也许是小时候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吧,总之我这个人比较内向,不爱主动接触生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因胆小,上课从来不主动举手发言。恼人的是,语文老师每次故意点名要我回答,我在心里恨死了他。而班上那个死胖子班长张三欢,总是爱出风头,明明自己一知半解,还要抢着把手举得老高。他除了胖不说,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我还发现了一点破绽:他的右眼要比左眼小一圈。他还有一个坏习惯,总是说一句口头禅:怪我哟!
老师说,张三欢,怎么搞的,你连黑板都擦不干净!
是黑板擦子的毛掉光了,怪我哟!
有同学问,张三欢,你奶奶为什么给你吃那么多奶粉,胖得快走不动路了!
那时我还小,不懂事,怪我哟!
说这句话时,只看见他的白眼珠子,没看见黑眼珠子。他是故意搞怪的。
不知搞什么,张三欢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他却总是帮我。有一回,放学的路上我被一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恰好张三欢撞见了,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尖刀,抬手就刺,把那个高出他一头的男生吓跑了。
从那以后,我和张三欢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铁哥们。他家住在月亮山,上学比我近,他总是在半路上等我。我们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喜欢勾肩搭背走在校园里,引来不少女孩子议论纷纷。我们照样我行我素。
有一回张三欢冷不丁一回头,甩了一下乌黑的秀发,对着一位离得最近的女生大声地说:
哥长得帅,怪我哟!
那个女孩子吓得满脸通红,抱着头跑了。
四
这些年在外面打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老同学张三欢,我从来没有与其他的湖口人联系过,中间也没有回过家,每年春节都在外面过。但湖口这片土地,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古话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筯。我每天会关注来自湖口的消息,一切资讯来源于中国湖口政府网和湖口热线网页。长期以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睡前,不去网上浏览湖口新闻,我会睡不着的。
另外一种了解湖口变化的渠道,就是老同学张三欢。九十年代他会给我写信,后来有了手机、邮箱、博客和微信,湖口一有新的发展动态,他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从某种程度上说,在我的脑子里,一直藏有一幅完整的湖口地图,全县600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上,哪条道路拓宽了、哪个楼盘封顶了、哪个小区建成了……我以我的心为笔,会逐一在脑子里的地图上作标注。当然,我最为关注的,还是湖口的工业和房地产。因为工厂多了,湖口下岗的职工才有更多就业的机会。而房地产是一个城市是否繁荣的风向标,是主要经济指标的晴雨表。房子的多与少,供与求的对比关系,能够衡量一个城市的人口流向和购买力。记得2003年湖口金沙湾工业园建成投产,张三欢在电话里兴奋地对我说:
“邹二狗,你快回来吧。现在,金沙湾工业园正在大量招人,湖口满大街都是萍乡人,菜市场、宾馆、酒店、出租房和超市的生意可好了,你就算随随便便在街头摆个水果摊,保守估计,月收入也有三四千元——”
最后,张三欢故作神秘地问,“邹二狗,你想过没有,是什么力量令湖口的改革取得如此卓有成效呢?”
当时我脱口而出,“是湖口力量!”
难道不是吗?地球上,只有一个湖口。当年,毛主席领导中国工农红军闹革命,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靠的就是正确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路线。而如今湖口的改革开放,在国家大好政策的前提下,必须走的是实事求是的湖口路线,以工业兴城、旅游造势,同时打好沿江沿湖生态绿化两张牌。而真正推动湖口向前发展的主力军,只能是湖口广大的劳动人民和外来工,只要他们同心同德,在县委县政府等各级领导的正确领导下,勇于开拓创新,敢想敢做,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必然能取得旧貌换新颜的好成果。纵观五千年的中国历史,得民心者得天下。秀美、富裕的湖口新面貌的形成,依赖的就是这种万众一心、群策群力的湖口力量。
“早日回湖口吧,老同学,届时我会在鄱阳湖大酒店为你接风,我们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老同学的话,我当然相信。因为我有坚持看湖口新闻。我有幸出生在和平年代,我爱我的祖国,更爱我的家乡湖口。虽然,与全国一线二线的大中城市相比,湖口仍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但这十年来,尤其是近五年来,湖口真的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县城新城区的拓展,县政府、石钟公园、台山公园一带的规划,做得非常好,简直就是另一座湖口新城拔地而起,使得县域中心城区的集聚效应日益显现。同时,县政府还着力解决了湖口的文化、教育、医疗、养老、交通、住房保障等广大群众普遍关心的民生问题,又大力推进了环境保护和生态建设,从而提升了老百姓对政府的认同感,也让老百姓自身获得了幸福感。
而早在六十年代,湖口县城只有一条由南向北的三里大道,以大岭为界,大岭以南除了三里供销社,就是几十户居民破旧的房子,其余全是一片荒地。大岭以北,形成了以老汽车站、老中医院、东门商场、菜市场、老湖口商场、石钟山、电影院为中心的商业区,是全县人民消费和娱乐的主要区域。由大中路再往北,就是县政府的公检法机关、老一中和湖口渡口。鄱阳湖大桥未建之前,湖口渡口算是湖口县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是景德镇和都、湖、彭三县通往九江的唯一要道。渡口每天二十四小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渡口吨船上卖水、甘庶、瓜子、香烟、水果、电子表、皮带和各种狗皮膏药的小商小贩很多。如今当年的喧哗嘈杂之地,变得安静冷落了,如一位年事已高的长者,辛苦操劳了大半生,终于功成身退。这些地方,已逐渐变成老城区,变成争创石钟山5A级旅游风景区的沿江和沿湖景观了。我预测,照这样的发展速度,湖口正在积极融入到大九江都市圈,正在全面推进秀美湖口的建设,在不远的将来,湖口县一定会划归九江市管,成为九江市湖口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