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骨子里的土，风吹不走，雨冲不掉
　　 体内排出的毒素和庄稼的根交媾
　　
　　 一嘴黄牙，满口土话
　　 眼角的鱼尾纹，头上的乱发
　　 一张古老的脸
　　
　　 为抓住一只漂亮的蝴蝶
　　 退而结网。多美，镜中幻象
　　
　　 牙齿一直在掉。老茧不断被磨破
　　 农具，在一张纸上与我解和
　　
　　 ◎父亲
　　
　　 沉默是一种惯性，低头，弓腰
　　 把太阳向西山挑。汗珠
　　 死在坠落的中途
　　
　　 晴，风吹土
　　 雨，两腿泥
　　 腌制的日子，咸
　　 叹息，藏在胡茬里
　　
　　 犁杖、镰刀、板车、绳索，乃常用之物
　　 泥土里存活的细节
　　 随了一碗油盐饭，一阵吆喝声
　　
　　 沾风着雨的脚步，终于被岁月叫停
　　 大片大片庄稼，在风中起伏
　　 大片大片阳光，在田野上晃荡
　　
　　 ◎白手套
　　
　　 一个枯瘦的老女人
　　 在垃圾堆前低垂着头
　　 一双浑浊眼睛，固执又专注
　　
　　 烟盒，废纸，空瓶子——
　　 这些无人问津的
　　 被她一一纳入蛇皮袋中
　　
　　 一双被抛弃的破损白手套
　　 在正月初六的街头
　　 无法验明正身
　　
　　 ◎宛如玉
　　
　　 被时光雕琢的温良与恬淡
　　 富含仁义礼智信之美
　　 可触摸，可暖心，可怀想
　　
　　 让秘而不宣的银笺小字拆开
　　 词句，质地圆润
　　 折叠成舟，可渡两情相悦，依依不舍
　　
　　 故事，被汉字补白
　　 在墨衣沾香的楼阁，一袭红袖
　　 盈盈地舞出翡翠的光影
　　 被三月的眼神，一遍遍抚摸，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