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海无边

一
　　 凤凰酒家聚友阁包间里，吴奔和他的驾驶员兼保镖李炳刚刚坐下，穿着靓丽服装的服务员面带微笑迎了上来：“请问两位老板，你们需要点什么？”
　　 李炳说：“我们等人呢，等客人到了我们再点菜。”
　　 “好的，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服务员很客气，稍稍弯了下那细细的腰身，毕恭毕敬退出了房间。
　　 李炳问：“吴总，现在给程百万打电话吗？”
　　 “打呀，不给他打电话我们到这里干什么？！”吴奔瞪着眼睛说。
　　 “他如果不来怎么办？”李炳小心翼翼地说。
　　 “他肯定来，你就说关于那个两百万的事情，他一定会来的。”吴奔说，“他来了以后，你看我的眼色行事，今天不是和他吵架打架的时间，我们要和风细雨的给他说话，只要能和和气气的把那200万的投资款收据交给他就行了。”
　　 “他如果识破了我们给他设置的陷阱，不接受这个投资收据怎么办？”李炳问。
　　 吴奔说：“你傻还是他傻呀，钱早已经到了我们的手里，我们想把他捏成圆的他就是圆的，想捏成方的他就是方的。当初转给我们200万的时间，我们什么收据也没有给他写，拖了五年多时间了，现在我们主动找他，等于承认这笔款还在我们名下，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他求之不得呢？”
　　 “其实，我说句公正的话，不知道你喜欢听不？”李炳说。
　　 吴奔看着李炳，不高兴地说：“我从来不喜欢说话吞吞吐吐的人，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转账的时候，那个条他肯定保存着，那也有法律效力的。”
　　 “法律怎么了？我又不是不懂法，我们现在这是一个连环计，我们现在不但承认他给我们投资了200万，还找上门给他写收款收据，这是我们的诚心，也是我们的真心，等他拿上了这个收据以后，我们再让他慢慢地进入我们的圈套……”
　　 “圈套？”李炳仿佛没有完全理解吴奔的意思。他心里想，程百万驰骋企界，什么样的场合他没有经历过……他就是不懂法，他的律师糊弄得了吗！
　　 “我们现在亏了呀，你说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跳楼去吧，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死也最好找一个垫背的。”吴奔打断了李炳的话。
　　 “明白了，明白了，”李炳翘去大拇指，“这个程百万做梦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收据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哈哈哈哈……”房间里传来一阵奸诈的笑声。
　　
　　 二
　　 七月的天气，像一个火炉般的热，热得人无处藏身，热得人真想找一个大冰箱钻进去。要不是吴奔打电话相约，程新成是不会离开自己那开着空调清凉舒适的房间里的。
　　 自从他借走那200万以后，两个人几乎断绝了交往，许多次找他写借条他不是推脱有事情，就是说兄弟哥们关系是那样的铁没有必要。那可是两百万呀，如果哪天他翻脸不认人，两百万不是打水漂了吗？一晃五年过去了，难得吴奔主动给他打电话，一定是他良心发现了，他怎么能够错过这个讨债的机会！
　　 吴奔说是时间长了没有在一起聚聚了，他想趁现在有时间在一起吃个饭。虽然程新成对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家伙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他清楚这个家伙一定在憋什么坏水，与这个人交往，和他谈钱一定是与虎谋皮，可是，为了那200万的欠款，他必须敢入虎穴。他心里清楚，就是有转款凭证在手里，他就这样一直拖下去，拖个十年八年，凭据还不是一样是废纸一张吗？不把还款的事情说清楚，那些钱还是一样打水漂了。
　　 “程总，要不要让律师和我们一起去？”驾驶员小陈问。
　　 程新成沉思了大概有一分钟：“算了吧，现在还没有到对薄公堂的地步，律师去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小陈说：“吴奔这个家伙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今天的饭局一定是鸿门宴，他一定存心不正……”
　　 “钱借出去了，就像你养大了孩子，却是一个不孝之子，对于这样的无赖，我们现在说也没有什么用了，不要说他是鸿门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闯一闯，寻找机会，收集证据，等待机会反击。”
　　 小陈说：“程总，你就是太善了，吴奔也许就是看到了你这个弱点。”
　　 程新成说：“我之所以借给他钱是有许多原因的，人生在世，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三
　　 吴奔的“前程有限公司”开业五年来，因为他经营不善，不但利润微乎其微，反过来，银行的贷款催得一次比一次紧，已经亏损了300多万了，他心急如焚。在这个时间，他再次想起了程新成，这个和他曾经在一个企业工作了近十年的‘朋友’，在他创业之初苦口婆心一次次登门求助，借给他两百万的老朋友。想着想着，吴奔差点笑出了声：“他不是一次次的追还那200万的借款吗？现在将他弄成一个合伙人，那200万不但让他打了水漂，并且还必须承担最少一半的损失费。”
　　 李炳说：“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缺德？”
　　 吴奔不管这些，他头一歪，说：“什么是缺德？缺德就是将别人心爱的东西抢到自己手里，我们抢了吗？再说，历史上劫富济贫的先例多的是，谁不说那是正义？当初他不借给我那200万，我开不起这个公司，我当不成这个老板，我就是少吃缺喝这五年时间，我能亏那么多吗？这事情不怪他你说能怪谁？”
　　 李炳微微一笑：“对，对对，他是罪魁祸首，他现在有上千万的资金，200万对于他来说是九牛一毛，我们不替他花，他的儿子孙子辈一代代这样花也花不完的。”
　　 吴奔说：“还是你小子聪明，一点就破。”
　　 李炳嘿嘿一笑，说：“全托吴总的福，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借款和投资，同样是一个“借”字，也可以说是拿来主义，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总呢？”吴奔正在得意洋洋地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忽然听到了程新成的声音。他急忙站起来，显得非常热情地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吴奔说：“多谢程总赏光，今天我请你来，一个是将你那200万的投资款的事情解决一下，再就是我们感谢你一贯对我们的鼎力支持，特备薄酒，聊表谢意。”
　　 “哎，吴总啊，我怎么听着你说的话不对劲啊，我那200万是你磨破嘴皮，求爹叫娘，差点没有给我跪下，我才看在我们一个企业共事那么多年的份上借给你的，我可从来没有投资啊。”
　　 “哎呀，我们兄弟谁跟谁，说那样没有用的干什么？投资也好，借款也罢，合伙也行，总而言之，我们是拿了你200万，是我们欠了你200万，对吧，四八五，五八四，一个意思。”吴奔说。
　　 程新成：“那可不是一个意思，投资是要从你实际获得的利润里面分红，并且拥有自己的监管权力，如果亏了呢，说不定还要血本无归，而借钱是不管你亏还是赚，你都必须还我的钱。，这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吴奔说：“总而言之，我感谢程总对我的一惯支持，我吴某没齿难忘。”
　　 程新城指着吴奔说：“你这样说还算你小子有一点良心，200万五年的银行利息也有几十万了，可是你不但不领这个情，一张借条都不给打，你是不是觉得和当年你在咱们厂做业务员的时间一样，侵吞公家巨款据为己有没有人追究了？我那可是血汗钱，一点点一点点省吃俭用累积起来的。”
　　 吴奔说：“好了，兄弟，都怪老哥失礼，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放心吧。”
　　 “咱们还是那句话，亲兄弟明算账，你就说怎么解决，什么时间还钱？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程新成说。
　　 李炳急忙说：“咱们包间里说，先吃饭，先吃饭，吃了饭咱们慢慢地说。”
　　 程新成心情很激动：“饭就不吃了，你们这样的把戏玩的不是一两次了，饭一吃，嘴一擦，什么话就没有了，我吃你一顿饭不合算，想赖账就明说，咱们有说理的地方。”
　　 吴奔说：“看老弟说的，我们已经将那些条款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了。”
　　 吴奔和程新成两个人进了聚友阁，李炳急忙站起来迎接。程新成说：“吴总，咱们兄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的饭我们就不吃了，那两百万的借据你给我，我还有一个重要应酬要去参加呢。”
　　 吴奔说：“那怎么行，人关肚不关，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吧。”说着话，他转身对李炳说，“快点菜，拿瓶好酒。”
　　 李炳转身叫了一声，还是那个漂亮年轻的服务员拿着菜谱走过来……
　　
　　 四
　　 程新成坐下，面对吴奔和李炳两个人的热情，他更感觉到今天这饭不好吃。他说：“你刚才不是说条款拟好了吗？拿来我看。”
　　 李炳说：“程总，那可是两百万呀，不是两百元，哪能说还就还了呢？”
　　 “你不还钱让我来干什么？把你那条款拿来，快。”程新成无心吃饭。
　　 李炳将那份投资协议书递过来，程新成一看毫不客气：“你这样是想昧我那两百万，你干脆就说抢钱多好的事情，何必拐弯抹角的。”
　　 吴奔一看程新成根本不买他的帐，他原形毕露说：“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总而言之我现在是亏了，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如果你再放水，接上我的资金链， 我一定按照条款按期还款。”
　　 程新成：“好啊，你总算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了，难怪你一拖再拖，你是想将你的绳索一环环套到我的脖子上，置我于死地。你这样想就打错算盘了，虽然你没有给我打借据，可是，有人证，物证。”
　　 “谁是证人？你说，是谁？是李艳吗？她敢出庭作证吗？你这是骗人的鬼话，我就说根本没有借你的钱，你能把我怎么样？”
　　 “姓吴的，我也正式告诉你，虽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没有给我打欠条，可是，我给你汇款的条据保存着，我的钱的去向是一清二楚的。我不但会到法院起诉你按期付款，并且还要提出包括利息的条款，我相信法院会做出公正的判决的。”
　　 “那咱们就法庭见，看谁能笑到最后。”
　　 程新成：“行，你这样的人是给脸不要脸，咱们只好法庭上见分晓了。”
　　 程新成大步流星走出餐厅，来到车跟前，小陈马上打开车门，在汽车轰鸣声中，车子驰出去很远。
　　 程新成闷闷不乐坐在那里，小陈说：“起诉吧，我早就说对这样的人你越客气他越觉得你好欺负，这样拖下去驴年马月也拿不回来这些钱。”
　　 程新成叹息一声：“要钱怕的是真没钱，就是法院起诉也不是万能的，他最多给你一个还款计划，你能把他怎么样？”
　　 小陈：“他就是破产了也有《破产法》，我们不可能拿不回来一部分钱，他那些地皮也值钱吧。”
　　 程新成：“也只有你能这样想了，遇到这样的无赖，破产法是不是适用于私人企业还不知道呢，我们现在不得不当成被土匪抢劫了。”
　　 “一个横的怕的是不要命的，遇到这样的人，也真头疼。”小陈说。
　　
　　 五
　　 李艳正在厨房里忙着煮饭，吴奔气势汹汹走进来。李艳说：“你不是说今天有应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奔说：“回来怎么了？你感到很意外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我一辈子都不回来才高兴是吧。”
　　 李艳立刻冷眼看着吴奔：“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怎么了？是不是喝了几杯马尿就又让你认不得爹娘了？谁给你吃枪药了你给我发火？”
　　 “你给我老实点，最好别惹我。”
　　 李艳怒目圆睁：“是你惹我还是我惹你啊，你以为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还在想着程百万。”吴奔气愤地说，“你就想吧，好好地想吧，再想也白搭，你是我老婆，想离婚，没门。”
　　 “哎，哎哎，怎么一说话就扯到人家程百万起来了？人家又是借给你钱，又是帮助你调货，又惹你了吗？”李艳说。
　　 吴奔：“我知道他是你念念不忘的梦中情人，我如果不是看在你三分薄面，我早将他干掉了。”
　　 李艳：“姓吴的，你要是站着尿尿的男人就别光吹牛，你说了多少次把程百万干掉，你怎么不干啊，恐怕干不掉人家你自己早早的就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你别激我，到时间你可别后悔。”
　　 李艳大声的说：“我不后悔，我也明确告诉你，我心里就有程百万了，你说咋的？你是黑社会，有本事你去干掉他试试！想争那口气你给我离婚。”
　　 “我就不离婚，我就这样过，我总有一天会收拾他的，我会让你看到他是怎么被收拾掉的。”吴奔狠狠地说。
　　 “我姓李的只要不死，我一定会看到结果的。你看人家程百万开公司，自己犯了红眼病，求爷爷告奶奶当孙子向人家借钱，钱借到手你是什么样的态度，人家进什么货你进什么货，人家发奖金你也发奖金，就连过年过节放鞭炮都想着怎么比他多，比他气魄，你这样的人活着有意思吗？当初对人家千恩万谢，现在公司亏了，翻脸不认人，想赖账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我看你这样的人就是黑心烂肝。”
　　 “我就翻脸不认人怎么了？你嫌我不好你去给程百万过去？立刻，马上去，不过……”吴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继而黑起来，他咆哮着，“最好别让我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