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雅 ——有些往事会自行的爬出来，在你以为你忘记了的时候

摘要：生活总喜欢给我们制造绝望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放弃——小雅说的
　　 很多年过去了我从未再见过小雅，不知道她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没有？还是老早就向现实妥协？或早为人妻？在我的生命里经历了无数个同事，唯独小雅让我今生不能相忘。
　　 那年“非典”袭击了大半个中国，我所在的城市也未能幸免，一夜之间世界不再那么吵闹和忙碌了，大半的饭店和门帘都大门禁闭。这是一场瘟疫，人人都在躲避它，公交车还再继续运行，只是坐的乘客只有我和小雅等其他同事，我们就像不怕死的消防战士，被大火熊熊燃烧,有时会有一种预感下一个被传染的可能就是自己，即使知道依然奔波在第一线上，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些胆寒。那个躲在凉爽房间里的张鹏，总是用他的激情和理想把我们推上不知是生是死的“前线”。
　　 二零零三年的夏天西安异常的闷热，大地被一层看不见的蒸汽笼罩久久不能散去，拥堵的西安城，一夜之间恍若两个世界。眼前街上的行人用手指头都能数见。三三俩俩厚厚的防毒口罩抱住了整个脸。倘若迎面走来的是朋友也绝对不会认出，你要上去向别人搭讪，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以外你是个病毒携带者，招招手等你还没有反映过来的瞬间早就不见了踪影。我提着笨重的大包，里面装满了儿童画画用的写字板，汗水像喷头里的洗澡水，衬衫贴在身体上，张鹏告诉我形象很重要，我从来没有穿过舒服的T恤，再40度高温侵袭西安城的那段日子我一次次的昏倒中暑，小雅哭着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和她一起去南方，被精神洗脑的我无情的拒绝了，我做的是直销。
　　 小雅的出现早在非典以前。那时，我被公司推上了主管一职，在这个公司人人都渴望成功，每天要背诵程安之等辈的成功哲学，还有那厚厚的羊皮卷。我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推销确实需要激情。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女生让我带着出去熟悉市场，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市场，就是替我拎包，看我推销，这种公司很有一套，它会设置好多子虚乌有的岗位，来吸引和招纳人群，小雅就是那天来应聘文秘的，其实文秘早就有了是张鹏她情人。小雅应聘的这个文秘工作注定不能成功，我也看惯了这样的欺骗和免费使用劳动力的例子。大波的毕业生没有工作，而这里的岗位五花八门很吸引人的眼球。小雅长的清秀俊美，身材修长，大半条腿裸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落了一地，很是能吸引群众的眼球，包括我在内。我想这个姑娘注定不会留下来，她这么好的条件我也不忍心把欺骗推给她，于是我就使出了杀手锏，加快了脚步，如果她跟不上我一定会主动放弃，我也想过让这个美丽的姑娘多陪我跑一会业务。但实在太苦了，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我嗮的又黑又瘦，“成功”牢牢的把我绑架成了一台机器，身体的力比多早就沉睡的像一滩死水。再看到小雅的瞬间我的心扑扑直跳，但理智还是把我要挟着一步步向前走去。小雅一直紧跟着我，没有拉下半步，她的大长腿给起了不少作用。一路下来，我气喘嘘嘘，小雅的额头上也冒着大颗汗珠。“你是想要甩调我吧主管？”小雅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望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我不能告诉她所有的真相，这是行业的规则。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打发这个总是跟着我的丫头。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女人是最不适合做推销的，每天风吹日晒，雨里风里，几天下来你就可以和非洲的同胞一起称兄道弟了。尤其是我们这个不正规充满了期满和谎言的公司。于是我就态度强硬的对小雅说：你不适合。“我哪里不适合了，我是财院本科生，文的武的我都行，你不要小看人哦”小雅倔强的撇撇嘴。她撅起的小嘴唇美的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倏然的她抢过了我沉重的帆布大包，两只白皙漂亮的小手拎着直往前蹿，还在嘴里咕咕着什么。我没听明白于是加快了步子追上小雅。看着她踉跄前行我真不忍心这么折腾这丫头，于是说：你跟我一天试试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我可是昧着良心再和你说话。
　　 我们一路沿着门店推销，有了小雅的相伴，那些懒散的顾客也开始对我的东西多瞧了两眼，在小雅的怂恿下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自行的掏出了腰包，不用半天的功夫，我的帆布袋空空如也，这种感觉我好久都没有经历过了，记得那还是刚到公司那会，浑身充满激情，总能第一个把东西销售一空。今天我不想回去加货了，我想用剩下的半天时间享受和虚度。按张鹏的说法，这种做法内心要有罪恶感，但今天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了种透心凉的舒服和释放的自由。我用赚来的钱给小雅买了一根老冰棍，我们坐在树荫下，冰棍的凉爽盖过了夏天的燥热，小雅快乐的像个孩子。吃冰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千里之外的妹妹，不知什么原因，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更不明白这些年我到底在做了些什么？小雅转过头看到我的窘态，莫名的降低了她此时对快乐的遐想。我们聊天了，聊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们回去的很晚，我并不担心，因为我有业绩和小雅的留下做筹码，张鹏不会对我指指点点，他会奖励我。从谈话间我了解了小雅的好多事情，原来她是逃婚出来的，父母老早就把她嫁给了同村的一户有钱人家，得到了不少彩礼，但她不爱那个男人。她说她要自己赚钱给母亲治病，她急需要钱，在她走后不久父亲也病倒了，即使这样这个倔强的丫头还是不愿意像命运屈服，她对爱情和生活有自己的追求。她告诉我奋斗和真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玷污的神圣之事。
　　 快到公司门口，小雅问我：今天你赚了多少？如果是其他人问我会夸大一些，但今天我不想骗这个女孩，我又一次违背了张鹏的叮嘱。我给小雅说了实话，小雅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告诉我她在盘算着一件大事。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雅加入了我们的推销大军，过上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的水深火热的日子。我不知道是帮她还是害她，但有一点我深深的知道她在这里赚不到钱。我又特别的希望小雅能留下。
　　 从每天的晨会和游戏中我又看到了小雅的另一面，她唱邓丽君的歌如痴如醉。《小城故事》《甜甜小妹》被小雅唱成了公司的流行经典。。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么前沿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如此痴迷邓丽君的歌曲呢？公司那些男孩总在小雅面前献殷勤，想尽一切办法讨小雅的欢心，但我看的出来小雅总是不屑一顾，除了工作上的来往，私下她很克制自己。总会想最好的办法保护自己，其实公司里的人都挺好，我们都被张鹏洗脑洗的没有了自己，张鹏说我们是个大家庭，他是家长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他是为了管理。而这句话，和这些人才是我不愿意离开最持久的原因。我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真像一个大家庭。那段日子小雅的业绩出奇的好，她把挣来的钱全部寄回老家，自己总是留很少很少，白皙的脸蛋也逃不出日光的毒辣，有一层咖啡色的面纱取代了原来的粉白，更给小雅增添另外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丽。因为我是小雅的“师傅”这是行话，带你入门的叫师傅，其他以此类推师哥师姐。我们之间有了更多的交流，我的工作也因为小雅的帮助更加得心应手，我们在公司的业绩一直排名第一。我和小雅外出“作业”总是会在一起，有时我们跑到远离这个城市的地方去推销，在班车上小雅总会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小憩一会，有时会用小手拽住我的胳膊，小雅睡着的时候总是莫名的颤抖，有时这种颤抖会把她惊醒，有时她还会大颗的出汗，我不知道在小雅的内心里到底经历过什么？她从来都没对我讲过。
　　 有了小雅的陪伴“作业”的日子不在那么单调和枯燥，她是天生的乐天派，对于总是郁闷的我大有帮助。我的业绩也一路高歌，在我荣升经理的那一刻我看到小雅比我还兴奋，公司的表彰会上她特地为我唱了一首《我只在乎你》，我的眼睛里又一次闪出了泪花，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未来在哪？更不知道小雅以后会走向哪里？我们关系亲似兄妹，又远远的超出了兄妹的范畴，我隐隐感觉小雅留在我身边的日子不会太久，我的想象淹没在小雅的歌声和同事的掌声里。
　　 那天晚上张鹏特例耍了一把大方，带我们去了楼下的酒吧。我压抑的性格在这里得到了释放，张鹏和我小雅还有其他同事不停的举杯，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张鹏的成功学和所谓的理想我听起来像一大堆的狗屎再喷。我躲开了，张鹏又在其他同事耳边大声嚷嚷，我真想过去扇他的耳光。小雅来到了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碰了一杯，说了些祝福的话。把我拉到了吵杂的酒吧外面的台阶上，我明显感觉小雅醉了。也就是那个该死的夜晚，我知道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的事情。看着眼前孱弱瘦小的小雅，我第一次深深的感觉到钱在这个世界上的能量。我把小雅楼在怀里，小雅哭的像稀泥一样扶不起，那哭声代替了酒吧的喧闹，我抱紧了小雅。她把柔软的嘴唇送向了我那干裂的下颚，我浑身颤抖，这么些年我被张鹏教育成了只会卖命的机器，早就没有了人的触觉和灵魂的感动，是小雅唤醒了那个沉睡的另一个自己。此刻我的感情就像孩子或者老人一样纯洁，没有任何肉体欲望。我喜欢这样一直抱着小雅，真希望时间永远的能停留在这一刻，小雅告诉我她想开个大大的花店，她喜欢闻各种花草的味道，喜欢被鲜花环绕。她问我有没有理想？她说生活就喜欢给人制造绝望但无论多么坏都不要放弃。我能感觉到小雅瘦弱的身体里蓄积的能量。我们聊了很久，末了她又告诉我她上学的费用一直是那个男人给出的。
　　 张鹏的压榨和无所不能的成功学被老天看不下去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瘟疫----非典袭击了整个西安城，大批的公司放假，门店歇业。一时间人心慌慌，我以为张鹏也能放假给我们，他又做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决定。好多同事被他的煽情的语言感动，有的甚至哭的稀里哗啦，发誓风雨无阻，我们这些可怜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奔波在大街小巷，每天公司例行检查，出门喝板蓝根，进门量体温，如果温度稍显偏高，就会被张鹏打劝休息一天，如果继续高下去就发配回家，这个无耻的做法深深的激怒了我和小雅。小雅看到了张鹏残忍没有人性的一面，那些天我和小雅基本是在外面闲逛，因为走到哪里都是拒绝，顾客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们，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了奋斗的动力。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我感觉到恐惧，我不是怕业绩，我怕小雅的离开。这些天这种感觉无比的强烈，小雅也有些力不从心。总是早早的开完会就洗漱睡觉，我能感觉到她又再谋划着什么
　　 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就像晚上做过的梦一样。
　　 非典就要过去的那些天，街道上的行人明显放松了警惕，人群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一个晚上，退完剩下的货物，小雅把我叫到了房顶上。我知道我早就在等待着一个结果，等待着小雅的宣判，等待着她告诉我她要离开。我从来就没有侥幸的想过小雅能留下来，更没想过她会一直属于这里，她能呆这么久也是我不曾想到过的。
　　 那天晚上青黑色的天空默默无语，城市的上空有一颗孤寂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和我预想的一样，小雅说那个男人知道了她在这里，她必须离开。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她要去的城市和地址。她说累了就换个环境吧，来找我也可以。我和她站在建筑的顶层，望向那无尽的黑夜，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让我觉得是那么难以琢磨，各种思绪冗杂芜驳像一团乱麻。在黎明到来之前这座城市将会失去小雅。我又将变回成不停运转的机器，地面上的人群吵吵嚷嚷，玻璃瓶的碰撞声传递着属于他们的欢乐。我扯起小雅的裙子，站在人声鼎沸的上空肆意狂虐，小雅似乎要把我撕裂，压抑的情绪穿透我们的身体，有那么一秒钟我们似超越了眼前的困境，看到了金灿灿的希望。楼下追逐游戏的同事，还有那喧闹的城市都随着我和小雅对美好曼妙的饥渴一起飘向了天外……
　　 我被张鹏给予驻外经理的诱惑和大把的钞票所俘虏，带着沉重的行李奔向了洛阳开始了我新的征程，我背弃了和小雅的诺言。小雅也在等待中从我的生命里彻低消失了。永远的消失了……我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