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大 师（小小说）
　　
　　 “卟—咚”，惊得狗“汪汪”叫，郝兴老汉忙爬起到窗口张望，屋外黝黑。“呼啦啦”地刮得树在晃动，谁家广告牌被吹落。
　　 他今天要去参加重要会议。拉开灯，边烧早饭，边搬出保健箱，一一取出要服用的药品。担心老伴吃错，将老伴药拣出放好也成习惯。
　　 退休后，关心养生，做好保健是他的嗜好。
　　 原来工资不高，他是‘买蒜剥层皮，买菜摔净泥，处处都计较，不肯让分厘’的抠门。退休后随着生活改善，又成保健品专业户。
　　 郝兴老汉年轻时从不顾身体，生活好凑合，稀里糊涂塞饱肚子，便不要命去干。退休后，随着生活好转，开始关注健康。“长寿必须养生，讲座一次不空。”常念叨：“保健品是个宝，长期投资根基牢。要想少病不开刀，平日就得掏腰包。”
　　 久而久之，每月工资花光，家里保健品集堆。赠的礼品，醋，油，保健碗、碟，袜、毛巾，牙膏……有的十年八年也用不完。每天从早到晚，保健品成箱成箱的服用，血压没降下来，夜里照常尿频，腿脚依然麻木……看不到效益。
　　 渐渐，郝兴老汉有些懊悔。怕儿女抱怨，遭人嘲笑，不敢声张。不声不响同老伴立誓洗手：“说得天龙吱吱叫也不去上当！”
　　 推销者惦记老客户，照样电话不断。有时上门来邀，爷爷奶奶的叫着，帮拣菜，清扫，烧水，服侍得头头是道。他总是“今天孩子来”“马上去串门”“外出旅游”“身体不舒服”找理由推脱。软硬不上钩，竟安静了一个阶段。
　　 郝老汉高兴地对老伴说：“咱经不住三句好话。远离诱惑，总算赢来安静。”
　　 昨天，老关系打电话来，说有国家级医学大师，来讲养生知识，不销售产品，问要不要听。
　　 老汉做过领导，能见大师风采，听授课很难得，便一口答应。
　　 “听课限制人数，必须持券入场。”
　　 郝兴二话不说，要了两张券，让老伴一起去受教育。
　　 吃好早饭，风已小了。俩人来到高档饭店，路边横幅高悬，一派节日气氛。厅内摆上一排排凳子，虽凭票入场，却人头浮动，座无虚席。会场布置非常隆重气派：‘欢迎专家来本市，向名家学习，向大师致敬’大标语，格外耀眼醒目。
　　 时间没到，主席台上大屏幕上，介绍大师生平，头衔，业绩，著作，参加各种会议图片，国外发表文章……更令郝兴老汉称奇的是他不为名利，为抗震救灾等捐款高达八位数！钦佩他是个心系同胞，慷慨解囊的好人。
　　 这个在国际有声望，曾同国家领导人一起合过影，声名显赫的大师一露面，立即引起轰动：全场起立，掌声雷鸣，欢呼口号，经久不息。
　　 “我是来送礼的。”大师望着凝聚来的眼神，春风得意，笑容满面，与大家打着招呼。“鼓掌可健身，能拉动全身骨关节。笑促使肌肉运动。大家赐给我热情、勉励，我给大家送健康、祝福！ ”
　　 开场诙谐幽默，一下便接近距离，博得一片欢笑。
　　 大师不愧是名人，出口成章，很健谈。强调了健康的重要，又根据他临床经验，讲述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许多被病魔搞垮的身体，都在他的病床上站立起来……
　　 “神医名不虚传！”不断爆发掌声和欢笑。
　　 他说：“我不搞推销。现在保健品市场五花八门，鱼目混杂。老人不辩真伪，屡屡上当。看着辛苦大半辈子的长辈们花大把退休金，仍在吃那些不起作用的保健品，如万箭穿心，感到痛心！”
　　 郝老汉激动地拍起掌来。
　　 大师说：“其实只要食物均衡，摄取的各种营养都有。还要坚持适当锻炼，保持良好的心态，比服什么保健品都好。”
　　 大师讲了最影响国人的疾病和医治方法，列举许多实例，听得老汉心服口服。
　　 听大师讲课，郝兴老汉受益不少。大师想开座谈会，与大家交流养生。觉得机会难得，便踊跃报名，并拉老伴一起参加。
　　 下午安排在小会议室，只有二十人出席。
　　 大家围着大师，拉起家常。有的借机询问病情。
　　 大师一边听，一边检查，无拘无束，很是融洽。
　　 一老人问大师：“我听了几次课，都提到有一种叫长寿宝的药，你听说过吗？”
　　 大师很震惊，说：“这种药处于保密研发阶段，你怎知道？”
　　 老人说：“千真万确。听到不至一次，说医院没法治了，下了病危通知，结果吃长寿宝好了。医生都觉得神奇。”
　　 大师说：“这是新研究出的中成药。是历代宫廷御医的结晶。可治疗预防各种疑难病症，延年益寿。现在只高干在用，一般人得不到。”
　　 “你与上面那么近，想法给我们弄点吧？”有人提议。
　　 大家期望地望着大师，异口同声：“是呀，既然好，也让我们享用享用。”
　　 大师很为难，连连说：“走题了，不谈，不谈。”
　　 大家说：“要谈，要谈，你就帮帮忙吧！”
　　 “大家真想要？”
　　 “要。”
　　 “不嫌贵？”
　　 “不嫌。”
　　 “想要的举手。”
　　 郝老汉犹豫片刻，见大家都举手，也不想丧失良机，举起手。
　　 “那好吧。说实话，真买不起。既然想要，我跟那生产单位能说上话，就买一送一怎么样？”
　　 “再减点吧？”
　　 “我说了不算。”
　　 “帮说说情，试试看。”众人异口同声。
　　 见一双双渴望地眼睛，大师说：“打个电话问问吧？”说着，拿起电话，“大家别吱声，我免提，一起听听——喂，喂！李厂长，你好，我是教授，我想买点长寿宝，能便宜一下吗？”
　　 “教授求到门上，岂能不便宜？对折价，够意思吧？”
　　 “两折吧。”
　　 “太亏了，赔得太多。你难得开口，下不为例。千万别声张，不然我今后事就难做了。”
　　 “不会有下次了。给我发四十箱，马上托运。”
　　 “这么多？千万别给别人呀！”
　　 放下电话，大师说：“人家是卖给我的，我给大家了。都不要对外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一箱要两仟五，每人两箱，签好合同，送货上门，货到付款。”
　　 有人说：“听说有几个生产厂，我们要老厂的。”
　　 “那只好从北京转了。”
　　 “那再好不过，这样更放心。”
　　 大师说：“厂家给足了我面子，见面我一定好好酬谢。我给大家也提个要求，一不要宣扬，二要讲信誉。 这样吧，每人先交二百元定金，将来货到了，付款时再扣下，大家说行不？”
　　 “行，行，没问题。”
　　 大家嚷着，不少人开始掏钱登记。
　　 郝兴老汉见大家群情振奋，急忙挖衣兜。掏来掏去竟没带钱。正尴尬焦急，保健品老板见状凑上来说：“没钱没关系，咱是老客户了，给你垫上吧！”能救燃眉之急，郝老汉连声感谢。
　　 一星期后，郝老汉收到由北京寄来老厂产的长寿宝。
　　 能廉价吃上高干一样的保健品，郝兴老汉爽快地将最近积蓄的钱付清货款，还清老板代垫的定金。
　　 天气晴朗，微风和煦。郝兴老汉沾了便宜，悠悠自得，见楼下一伙人在闲聊，出门便忍不住高叫：“能吃上国宝级的保健品，一生值了！”
　　 听的人拉长耳朵，不知他演那一出，刨根问底：“什么宝贝？”
　　 他自豪地说：“没听说长寿宝吧？要国宝级人才享受……”
　　 见大家不以为然，有点失望。
　　 对门的大嫂说：“长寿宝我们服用三个月了，没啥稀奇？”
　　 “我价便宜……”郝老汉仍觉胜人一筹。
　　 “不是两折吗？”
　　 啊！？原来不是秘密，价格也一样。
　　 郝兴老汉的优越感自豪感顿失，眼没了光彩，彻底蔫了。心里嘀咕：“大师也演戏，玩噱头，真绝！防不胜防，又上当了！”
　　 2016，10，26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