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中的“精神病人”

摘要：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男孩考上大学，女孩名落孙山之后，分别踏上人生的不同方向，一个在大城市求学，一个远赴南方打工为男友赚学费。他为追求功名，移情别恋，还四处散布女孩的谣言，真是不择手段。女孩承受着唾骂和指责，沦为精神病人，如同祥林嫂一般见人便解释她的清白。如此辛酸的桥段被他不经意看到，他拂袖而去。如果这就是结局，可偏偏命运不让人安生，他在登上人生巅峰之后，命运将他打回原形，承受着良心与道德的谴责，成了日夜折磨他的心魔，最终他也沦为精神病人。膨胀的欲望，扭曲的人性，到头来却以悲剧收场。 我在本世纪的第一年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学的是高级行政管理专业。
　　 这个专业，是我精心挑选的，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因为从这个专业出来的人，大多都可以进入行政单位，如果有机遇还可以进入领导阶层。
　　 临行的头一天晚上我去向颖颖告别，告诉她我要走了，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妻。在农村，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少男少女早早地就把婚事定了。本来我以为我们会成双成对地走进大学校园，没想到我顺利地考上了名牌大学，而她却落了榜。
　　 她这一落榜，我和她在无形中就产生了很大的差异，但既然订了婚，我就得死心塌地的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漫长的一生。
　　 来到我们常常约会的小溪边，我们就面对面地站住了。那晚的月光很好，照亮了天，照亮了地，照亮了山，照亮了水，照亮了颖颖的脸，也照亮了我的脸。月光下，颖颖的脸精致得就像一朵刚刚开放的百合花，令我神魂颠倒。
　　 颖颖大胆地看着我的眼睛，眸子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我冲动地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说：“颖颖，我明天就要到北京去上大学了，你要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今后的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乖乖地等我回来，千万别把自己糟践了！”
　　 颖颖像小鸟一般在我怀里点点头，有点儿凄切地说：“你明天走了，过几天我也走，我出去打工，给你挣学费。你在学校可千万别亏了自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穿的穿，该玩的玩，我会按时给你寄钱，让你安安心心地上好大学。”
　　 因为我家里穷，要到北京上大学委实不容易，为了我能顺利读上书，父亲卖了猪、左拉右借才凑够学费的。听了颖颖的话，我心里的愁云顿时就被驱散了，剩下的只有月光只有柔情，只有百合花一样的颖颖。
　　 我紧紧地搂着颖颖，第一次放肆地将嘴唇压到了颖颖的嘴唇上……
　　 颖颖不但没有拒绝，反而还很默契地配合了我的行动，我们两条柔软的舌头搅拌在一起，就差没有偷食“禁果”了。
　　 就这样，在一轮明亮的月光之下，在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边，我们分手了，我去了北京，她去了南方。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她寄来的钱，有时一两百，有时三五百。在每个学期的要开学的时候，还能收到五千块钱以上的巨额汇款。有了那些钱，我就什么都不愁了，真像颖颖说的，我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穿的穿，该玩的玩。我总是穿得光光堂堂的，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的，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我是大款的儿子哩。
　　 四年，就像那晚颖颖睫毛上的泪珠儿，轻轻一滑，就落在地上不见了。工作安排好以后，我就像凯旋的将军一样回了一趟家。这时的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四年前的我是一个穷愁潦倒的大学生，而现在的我却是北京一个大机关的公务员了。回到村里以后，迎接我的仍然是明亮的月光，仍然是唧唧鸣叫的虫声，仍然是青枝绿叶的老树，仍然是波光粼粼的小溪，不过，还有一朵阴云在迎接我，那就是颖颖不正经的流言蜚语。有人说颖颖在南方卖淫，也有人说颖颖当了“三陪”小姐，还有人说他亲眼看到颖颖倒在一个老态龙钟的大款怀里柔情似水地笑着。
　　 我听了那些闲言碎语，就当做眼前的雾耳边的风，一律不予理睬。夜深了，我就踩着一地的虫鸣，来到了我和颖颖约会的小溪边，月光依旧很好，照亮了天，照亮了地，照亮了山，照亮了水，唯一没有照到颖颖，因为她在南方还没有回来。
　　 我在小溪边坐下来，孤独如溪边的石头、水中的浮萍，心中的忧伤恰似空中的浮云，都飘到月光中去了。突然，颖颖那亭亭玉立的倩影从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她含羞带笑，宛若无骨一般依进了我的怀里，蓦然间，衣锦还乡、春风得意的骄傲突然就从我的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似乎四年前的我又回归了原位。这么一来，我就惊慌失措起来，甚至还想一刀斩了自己，我突然哭了起来，柔柔的晚风把我的哭声全都送到夜幕中去了……
　　 突然有脚步声响到了我的身后，不用看，我就知道是父亲来了，还有母亲也来了。父亲坐在了我的左边，母亲坐在了我的右边，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手扶住了我的肩头，又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良久，母亲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孩子啊，我知道你深爱着颖颖，可她做出了那样的丑事，你咋还爱得下去呢？她是供应了你上大学，可她……唉，依我看，你还是丢手吧！你现在已经北京市的人了，像你这一小伙子，哪会娶不到一个好媳妇呢？你如果娶了她，不但你心里想不过，而且我和你爹的心里也堵得慌啊！”
　　 父亲猛吸了几口烟，就像要丢掉心头不快似的，猛地一下把烟蒂扔进小溪，狠狠地说：“别那么没出息，一个千人压、万人睡的‘吹火筒’，你还理她干啥？早早地把那份儿心思断了，到北京市去找一个跟你合得来的女子做媳妇！”
　　 我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几行泪水从我的脸上轻轻滑过，带着几缕月光落进了小溪里……
　　 回到家里，母亲炒了几个菜，又热了一壶酒，叫我解解愁、消消气，我没有推辞，马上就用一次性茶杯喝了起来，虽然酒是苦的，菜也是苦的，但我仍然喝了个酩酊大醉。听母亲说，我喝醉以后不仅推翻桌子把盘子碗砸了个稀烂，而且还牛吼三道地哭了半夜。
　　 第二天我刚从醉酒后的迷迷糊糊中醒过来，颖颖的母亲就来了，她见我醉眼朦胧、伤心欲绝，就流着老泪劝我说：“孩子啊，你就忘了她吧！不是你不仁，而是她不义，这事情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受不了啊！算了吧，我们都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那个死女子不成器！”
　　 颖颖的母亲刚走，村里德高望重的表爷又来劝我说：“那号花心的女子你还留恋她干啥？趁早一脚蹬了，重新找一个清白娴淑的姑娘跟你过日子！”
　　 两天以后，我流着泪在乡亲们的一片叹息声中去了北京市，然后就是钻营事业、买房子、结婚、养孩子，生活过得风生水起，事业干得蒸蒸日上。
　　 岁月如流，几年时间就像一场梦。在这个梦中我就像长了一对翅膀不停地飞跃着。从普通科员到科长，又从科长到局长，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顺利、那么快捷、那么畅通无阻。有时候我躺在妻子的身边暗暗地想，我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要是拘泥于上大学前的思维中，我能有现在的辉煌吗？
　　 那晚明明亮亮的月光，那条明亮月光下的小溪，那朵在明亮的月光下栩栩生辉的百合花，那朵百合花睫毛上的泪珠儿，都化成了风、化成了雾、化成了气、化成了梦，渐渐地远去了消失了，我再也想不起那个百合花一般的面容，再也想不起那次冗长而又甜蜜的吻，再也想不起那条柔软而又生津的舌头。
　　 那天，岳父大人叫我也去参加一个聚会，我有点儿犹豫地说：“这样的聚会我就不去了吧？我身份卑微，哪能登得上那样的大雅之堂呢？”
　　 岳父一听，立即正色说道：“你别看不起自己，正是因为你身份卑微，我才要带你去呢！这次的聚会特别重要，参加聚会的人大多都是我的老领导、老同事、老部下，你如果在这次聚会上表现得体的话，那就将会对你今后事业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奈，我只有提前半个小时往聚会地点赶，可当小车经过一条小街道时，我突然发现很多人都围在了一起，出于好奇，我就让司机停下车，走进了人群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人群中坐着一个女精神病人，正拉住一个男人如泣如诉地说着什么，那个女精神病人有三十岁左右，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衣服又破又脏，被她拉着的那个男人一时火起就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但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又立即拉住另外一个男人说道：“唐虎，你不要扔下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糟蹋自己，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唐虎，你不要扔下我，我是清白的……”
　　 说过几遍之后就哇哇地叫、嘻嘻地笑、呜呜地哭，真令人目不忍睹。
　　 见了我，也一把拉住我说：“唐虎，你不要扔下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糟蹋自己，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就像五雷轰顶，但我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我轻轻地拨开她的手就一头钻进了车里，车走多远了，我的耳边还回响着她所说过的话。那些话的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直戳得我的心里生生的疼，鲜血汩汩地流……
　　 只有我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也只有我明白，她是清白的。因为我就是唐虎，她就是颖颖。那些谎言、那些诽谤、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我散布出去的。在大学毕业前我全然忘记了颖颖对我的厚爱，而和一个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好上了，那个女同学虽然没有颖颖长得好，但她的父亲却是位高权重的副市长，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理想，为了我的事业，我终于将深爱着我并供我上大学的颖颖给抛弃了。我怕村里人骂我是当代的陈世美，也怕父母亲骂我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所以就把一个个臭不可闻的屎盆子扣在了颖颖的头上。
　　 车终于开到了岳父所说的聚会地点，我下车后整整衣领就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雅间里早已坐满了人，也就是岳父的老领导、老同事、老部下，他们见了我就像见了功臣一样夸赞起来，把什么“天堂饱满”、“地角方圆”、“文思敏捷”、“谈吐不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等等溢美之词全都用到我身上了，一瞬间我就晕了，也不由得就飘飘然起来了。
　　 但时隔不久我却被“双规”了。
　　 我为什么会被“双规”，也只有我自己的心里才明白，因为我利用职务之便收敛了很多不义之财。不过，组织上认为我并不是罪大恶极，最后终于没判我的刑，只把我的党籍和公职都开除了。
　　 没有了党籍和公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妻子竟也不念夫妻情分，把我像癞皮狗一般赶出了家门。
　　 如此巨大的反差，终于把我击倒了，刚离开家门我就“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天以后，在那条小街道上又出现了一个男性精神病人，那个男精神病人和那个女精神病人一唱一和、胡言乱语。那个女精神病人一如既往地见了男人就拉住说：“唐虎，你不要扔下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糟蹋自己，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唐虎，你不要扔下我，我是清白的……”而那个男精神病人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嚎地说：“我不是好人，我坏了良心，我抛弃了颖颖，我还贪污了国家的……”
　　 那个女精神病人就是颖颖，而那个男精神病人就是我——唐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