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 入 虎 穴 ————小说连载

深 入 虎 穴
　　
　　 五、山城之鹰
　　
　　 侦缉处的汇报会正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科长沈锋明晰地做了发言：“通过以上的案例来看，敌人是在我们脚下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破坏活动。当然不会像兰佩之流的狂言，什么要毁灭整个山城，蒋介石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敌人肯定是把我们的军事要地当成了他们摧毁的目标，以配合他们的主子在台湾海峡和朝鲜战场对我们所发动的军事威胁。这一点从兰佩携带的周霞的密信中可以清楚地得到证明。另外，于萍同志为我们提供的材料也是十分重要的。看来，敌人的地下别动队是庞大的，他们正抓紧时间进行破坏活动。因此，我觉得别动队的出入口绝非孤楼一处。在这一处，我们也不能用枪炮突破。”说到这里，沈锋点燃了一支香烟，又喝了一口浓茶：“至于山城内的外线，我认为周霞是一个单线联系的情报员。估计市内还有一个重要的活动中心，那辆不明车号的轿车就是证据。目前，我们刚刚把双庆从反动派手中夺回来，市面十分混乱，敌人要想潜藏一辆备用车是很有可能的。”“可为什么我们刚刚捕获了兰佩，就立刻被他们发现了呢？”齐平不解地问。“这就更说明了他们的阴险毒辣。因此，我们在以后的破案工作中要更谨慎，更周密，更果断。”听了沈锋这番透彻的分析，许处长又让大家接着发言，会议一直开到到晚上九点多钟。散会以后，会议室只留下沈锋和许处长两人。“沈锋，你对大家提出的各种方案有什么看法？”许处长说着，倒了两杯浓茶，顺手递给沈锋一杯。“很可贵，今后我们应该多开这样的会，认真听取来自各个侦察员的建议。”沈锋看了看自己的老首长，又诚实地谈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有的同志提出要从周霞那儿开刀，这就太急躁了。我认为立刻逮捕周霞是有害无利的，我们可以把他作为一个突破点，调查出更多的敌特活动线索。”许处长微微地笑了一下，从中可以看出，两人对案件判断的思路统一到了一起。
　　 在以往的战斗岁月中，这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公安干部，就一直在并肩战斗着。
　　 许信成和沈锋都在双庆地下党委机关工作，许信成是沈锋的直接领导。几年前的一天，老许找到沈锋，来向他布置一项艰巨的任务。应该说，以往无论什么任务，不管有多大困难或风险，沈锋从没皱过一下眉，但这次却使他难以接受。
　　 老许和以往每次布置任务一样，开头的第一句话都说的比较风趣：“小沈，别发愁，又有你的活干了。”沈锋欢喜地望着老许，迫不及待地听他说下去。“这项任务很艰巨，也十分光荣，就怕你不愿接受。”“老首长，请你放心，越艰巨，就越光荣，干着也越痛快，说吧，保证完成任务！”老许望着沈锋接着说：“延安派一个同志来山城搞地下工作。敌人最近活动得非常猖狂，我们必须保证这个同志能在这里安全工作。领导决定由你负责掩护。这位同志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未婚姑娘。”“啊？”沈锋不解地望着老许。“她是一个在革命根据地出生，在延安宝塔下长大的党的青年女干部，小沈，你可不能轻视啊！”老许带着挑战的口吻说。“那……那怎么让我掩护啊？”“滨江道四百五十号是她的宿舍，你需要搬到那里去住。”“那……那叫我住在什么地方？”“住在一起啊！你们的公开身份是一对新婚夫妇。”“啊？”沈锋几乎要叫了出来，脸刷地红了起来，不知怎样解释好，最后还是赌气地推脱，“老许，这……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我不能接受。”“谁拿你寻开心？”老许这句话似乎有种批评的口气，本来慈祥的面孔，变得冷冰冰的，两条浓眉下的大眼睛注视着沈锋。“那……反正这差事我干不了！”沈锋怯生生地望着身旁的老首长，哝着嘴说。“革命工作不能挑肥捡瘦！党相信你，认为你是一个品质好、作风好的同志，才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你。你，你却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锋象受了很大委屈，呆呆地望着老许，仿佛在想，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老许又耐心地向沈锋做了解释说明：“敌人对外来的人非常注意，领导再三考虑，才决定让我们采取这个方案。我们这里刚好有一对要结婚的同志，已经和他们讲好，他们决定推迟婚期，把合法的身份证让出来。名义上是让你们度过两个月的假期，要象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这个同志明天早晨就到，我们一块去接。”沈锋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规规矩矩地听着。
　　 次日清晨，沈锋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发型收拾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昨天晚上定做的水晶石眼镜，举止文雅地与许处长来到火车站。车站内外，敌哨林立，行动鬼魅的便衣特务，时而从他们身边走过。二人一边等着要来的人，一边不时如无其事地闲聊几句。不大工夫，一辆由北往南的列车进站了。在川流不息的出站口，一个装束时髦的姑娘提着一个手提包，四处张望着。这是老许同志的女儿，延安派来的党的工作者——许梅同志，当许梅看到日夜思念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一下扑进老许的怀里，亲昵地叫了声“爸爸”，父女俩久别重逢，互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端详着，眼里都闪出了欢喜的泪花。这层父女关系，是老许在来车站的路上讲给沈锋的。此刻，沈锋站在一旁，认真端详着这个未来的战友，见许梅是一个庄重、漂亮的姑娘，尽管她的装束与她的身份不一样，但沈锋仍然透过她那张善良可亲的脸型感到了革命后代的纯洁心灵。老许向许梅介绍了沈锋后，许梅有分寸、大方地伸过了手，热情地与沈锋紧握着，爽快地朝眼前这位陌生的战友笑了笑说：“相信我们能配合得很好。”
　　 滨江道四百五十号搬进了一对新婚夫妇，这正是沈锋和许梅两位同志。假夫妻生活，考验着两个年轻的共产党员。两人的性格和言谈，都很和得来。用老许的话来讲，“就象兄妹俩。”在两个月紧张的工作中，沈锋凭着自己多年在这座山城工作的经验，以机智沉着的对敌斗争策略，安全地掩护着许梅。晚上，每当许梅安静地睡去，沈锋还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刻写传单稿件。外屋靠门的一张太师椅，成了他最好的休息处。
　　 在这段共同战斗的岁月里，两人互相产生了爱慕之情。就在许梅上车要离开双庆的头一天晚上，两个人定了婚约。纯洁无邪的沈锋用手抚摸着许梅的一头黑发，当许梅怀着姑娘的甜蜜心情扑倒沈锋怀里时，沈锋痴痴地深深地吻了她发烫的脸颊。
　　 在送行的路上，老许做为长辈，热情地向两个年轻人表示了祝贺。两个月以后，组织上调沈锋去延安学习，这一对年轻人便在延安结了婚。记得第二天，沈锋无意中在许梅的日记中发现了一首诗，题目是“山城之鹰”：
　　 你展着坚强的双翅，
　　 翱翔在蔚蓝色的天空。
　　 以英勇无畏的壮志，
　　 击碎了身旁的乌云；
　　 以灵活健美的身姿，
　　 向黑暗世界俯冲。
　　 胜利永远属于你——
　　 我永远怀念的山鹰。
　　 “啊，梅，没想到你还是一位诗人！”“谈不上，送给你吧！”许梅说着，撕下了这一页。
　　 三个月后，这一对革命的伴侣，一起奔赴了斗争的前线双庆。许梅负责一项秘密刊物的编辑工作，这时她已怀孕，沈锋知道后，就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的孩子起了名字——“冬尾”。是的，这时的双庆山城正处于“割尾”季节，蒋家王朝处在垂死挣扎中。但是没过多久，许梅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中突然失踪了。党组织为此组织力量到处找寻，却一直没有结果。看来，许梅肯定遭到了意外。可老许和沈锋深信，即使敌人抓到了许梅，也不会从许梅嘴里得到任何他们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