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坪村档案之七

◎坚硬如土
　　
　　 吉坪村将所有搬上一面冬天的玻璃
　　 花朵挽留了春，河流柔软了夏
　　 空下来的地方等待着一只南飞的雁
　　 你溜下热乎乎的土炕
　　 打开的门缝，多像日子在你的语言上的裂纹
　　
　　 而世界一夜之间完美无缺了
　　 你搓搓双手。如此倚门的姿势依然坚硬如土
　　
　　 ◎马镰花
　　
　　 我有天空一半蓝的柔软
　　 就可以飞的像蝴蝶似的轻
　　 我取水为姓。我在地埂子上
　　 是一座村子迷蒙的影子
　　
　　 我荡漾着。一朵又一朵，其实
　　 不用说明的心思
　　
　　 ……月悬头顶
　　 那座牛背上的屋子
　　 会以我为归路
　　
　　 并摇晃着，躲在手心里的火苗
　　
　　 ◎当归
　　
　　 黄昏铺开。扑鸽子的咕咕声和豆大的灯光
　　 吃力地撑开院门
　　 一双疲惫的眼睛借助最后一次念叨
　　 向路口探望
　　
　　 我爱着。一直如此
　　 ——尤其在吉坪村
　　 这座把炊烟伸进眼神的村子
　　
　　 ◎苍耳
　　
　　 渐渐地，你小心起来
　　 最终隐忍着全部的苦和夜晚
　　 在吉坪村的背后
　　 你背生芒刺也不是仅仅为了自己
　　
　　 天凉了。
　　 你好像记起了什么
　　 又好像没有
　　 最终，也只是斜坡上和自己的影子相视一笑
　　 却没有挨在一起
　　
　　 ◎立秋
　　
　　 你知道:大门口的枣树又开始糊涂了
　　 糊涂得死死摁住一颗颗红枣
　　 像打碎的牙齿往肚里咽
　　 你知道:我一遍一遍抹光的寂寞
　　 有了包浆，有了空谷的反光
　　
　　 你知道:在这个麻雀开始躲进水滴里的日子
　　 我开始给你说，我的酒杯，我的压在叶片上的石头
　　 ——那含义模糊的裂纹
　　
　　 ◎做一棵吉坪村的空心树
　　
　　 就做离月光最近的那棵槐树
　　 平静的地将自己挤出体外
　　 将水，将影子伸过一堵土墙
　　 就做离一片瓦最近的那棵椿树
　　 瓷实的正午
　　 带着风吹过小小的裂缝，褶皱
　　
　　 做门前的枣树也不错
　　 ——闲了长一树的枣子
　　 忙了，用空空的心
　　 拢住一匹马的方向，季节的速度
　　
　　 ◎她的铲子找不到了
　　
　　 在吉坪村任何一个时间的角落，她记忆紧挨着的地方
　　 寻找。空荡荡的让她转身时有些害怕
　　 她自己成了自己的回声，但每次
　　 都落不到等待的嘴唇上——干瘪的嘴唇！
　　 一夜之间，她丢掉了春天，
　　 后来，她丢掉了自己一半的身子
　　 直到她确定，那把铲子真的找不到了
　　 她才陷进吉坪村厚厚的悲伤里
　　 ——像屋顶的雾，像野草摇落在田地里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