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摘要：2014年广西东兴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五男一女六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准备到越南去旧地重游，这群老人一踏上越南国土就仿佛站在往事面前，很多流逝的瞬间又轻轻漾动。35年前那段回国经历像永恒的波光闪烁在生命的流年里，是那样的让人难以忘怀。 2014年广西东兴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五男一女六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准备到越南去旧地重游，这群老人一踏上越南国土就仿佛站在往事面前，很多流逝的瞬间又轻轻来到眼前。师卫生队跟随野战部队深入到敌军前沿，当时部队推进并不顺利，越军刚刚和美军打完仗，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而我军已好几十年没打过仗了，虽然我军人数占优势，但在战场上并不见得胜数有多少，部队被越军死死拖住了。好在前线指挥部及时派出了坦克部队扭转了战局，越军万万没有想到坦克部队会出现在丘陵地带，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如虎添翼的我军，越军节节败退，越军自知不是我军对手，不敢正面与我军面对面进行硬拼，就采取小股特工部队对我军薄弱部分进行骚扰，师后勤与卫生队成为越军特工的首选目标。
　　 1979年2月27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平常的日子，但对李娟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这天战场上送下来十来个伤员，来不及送往后方野战医院，师部派了一个加强班来保卫师卫生队，前线部队推进迅速，很快接近省会凉山，而师卫生队离主力部队有10里路的距离，这就给了敌人特工队有了可趁之机。
　　 入夜，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三个帐篷搭起的病房各有三个战士把守着，左边的帐篷病房睡着四个伤员，还有李娟、护士长、教导员。李娟是入伍十年的老护士了，中等身材，双眼皮，配上瓜子脸显的额外清秀，她从卫生员干起，肯干能吃苦，爱学习，深得护士长喜爱，她是她们这批兵里最早上护士班的卫生员，护士长喜欢把最重的病员安排她护理，因此业务技术水平提高的很快。护士长是65年的兵，长相出众，是文革中最后一批护校毕业的学生，她办事稳重，业务能力强，领导交待的任务总能出色完成，是院领导器重的业务干部之一。教导员是农村干部，身材不高、国字脸，给人印象为人正派，是个有头脑的指挥员，他原来是偏远山区野战部队的教导员，组织上为解决他家属随军，好安排工作与小孩上学问题，调到地处郊区的师卫生队担任教导员。
　　 帐篷病房四个伤员都在输液，其中一个左手臂中枪、伴有骨折的姓陈伤员打着石膏，小陈红着脸对李娟说，他想上厕所，李娟拿来了尿壶，小陈摇摇头说：“护士我想大便。”这里不是医院大便有梯盘，只有到外面临时搭的厕所去解。护士长就对李娟说：“你带他去吧。”小陈一个手打着石膏，另一个手在吊盐水根本就不能动，教导员自告奋勇上前来扶着伤员，李娟拿着吊瓶向帐篷外灌木丛中简易厕所走去，出帐篷前李娟拿了块治疗巾和二块纱布，教导员奇怪地问李娟：“大个便你拿这些干么？李娟做了个鬼脸，到时你就知道了。
　　 三人来到灌木丛中的简易厕所，这里四周被灌木丛包围，外面看不到里面，而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灌木丛比较隐敝是个做厕所的理想场所，说说是厕所实际上就是半埋在地下的，一个大缸上面放了个宽木板而已，伤员小陈刚想座下，李娟示意小陈等下，她把治疗巾舖在木板上面，小心地扶着小陈坐下，教导员终于明白这治疗巾的用处了，称赞到：“还是你想得周到。”“教导员你不知道，我们女兵是直接踩上去的，这木板小陈屁股坐下去太脏了。”李娟说完给教导员递上了二块纱布，教导员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代替草纸的。伤员小陈拉了一会空气中弥漫着臭气，小陈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想起来不解了。李娟说：“不急，来都来了就拉拉畅。”过了好一会，伤员小陈起身了，教导员给小陈擦好屁股，刚系好裤带。就听到外面激烈的枪声，不好！我们遭到敌人袭击了。
　　 李娟本能想往外跑，无奈手里有伤员的输液管跑不出，教导员打个手势示意让李娟冷静下来，三人从灌木丛往外看，一群越军打死了所有男兵，捆起了女兵，看到护士长挣扎着，好像往帐篷外扔下了什么，敌人大声怪叫着，呵斥着拖着女兵往外走。李娟、教导员、伤员小陈眼里喷着火，真想和他们拼了，可手中没有武器，敌众我寡，出去也只能送死，教导员做了个停住的手势，李娟冷静下来，先保护好伤员小陈再另想办法，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四周寂静只听到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天边亮了起来，教导员、李娟、伤员小陈紧张地走出灌木丛，教导员让李娟与伤员小陈先躲起来，等他先出去看动静后，再来叫他们。不一会李娟看到教导员朝自己挥手，他们走到了帐篷前，被眼前情景惊呆了，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昔时的战友全被越南人杀害，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加强班的战士更惨，头颅全给越南人割下不知去向。三人牙齿咬得额额响，默默地流着泪水，这里是他国土地，李娟不敢放声大哭，怕再招来特工的偷袭。
　　 李娟来到护士长临走前拼命挣扎的帐篷前，看看护士长有没有留下什么，发现只有一串钥匙，李娟沉思了起来“护士长留下它什么意思呢？”。突然李娟想起来了，好像是治疗室柜子里的钥匙。她和教导员来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一看，一阵惊喜，里面有一把手枪、20发子弹、一个指南针、一箱压缩饼干、几个急救包、一套针灸针。李娟到药品柜拿了消炎药、消毒棉球和纱布、绷带、体温表再拿了几瓶生理盐水和换药包，用床单包起来用背包带梱好，教导员扶着伤员小陈开始走向回国的路。
　　 一路上他们三人避开大道，按着指南针指引方向，专走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伤员小陈没有进一步输液消炎，开始发烧，虽然李娟已给小陈口服了消炎药，李娟不由的担心起来，看看天色已晚，云层很低，看样子老天要下雨了，李娟知道伤口不能淋雨，伤口一旦被雨淋湿感染恶化，后果不堪设想。李娟对教导员说，我们先找个山洞躲藏起来，看来天要下雨，等小陈退烧了再走，教导员点点头。
　　 在远处似乎看到有一个山洞，三人慢慢朝那山洞走去。突然小陈叫到“看！血迹。”教导员和李娟仔细往地上一看，果然一行点点鲜血沿着山路前行，教导员马上把手枪上了膛，对李娟和伤员说：“我先去看看，如果听到枪声，你带伤员赶快离开这里。”李娟带着哭腔说：“教导员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听命令！保护好伤员。”教导员不容李娟分说，就沿着血迹往前走去。李娟和小陈紧张地躲在树丛里，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教导员回来了，他很兴奋告诉李娟，“是受伤的二位装甲兵战友，他们坦克被越军炮轰炸毁，全车战友都牺牲了，幸存的他俩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能行走只能爬着回国，你去看看伤在那。”“好。”李娟扶着小陈跟着教导员匆忙向前走去，快到山洞时就碰到等待他们的二位装甲兵伤员，李娟看天空越来越黑，一场雨就要到来，“进了山洞再说”李娟说，于是李娟和教导员各扶着一个装甲兵伤员，他们五人慢慢向山洞走去，刚走近山洞一阵大雨倾盆而下，真幸运啊，没有淋到雨。
　　 山洞里借着外面的亮光，李娟仔细检查了装甲兵伤员的伤口，主要胸前与肩膀烧伤，胸前受伤地方经过与地面摩擦爬行已经感染，急需消炎包扎伤口，可李娟带来的消炎药物不够三人服用的。现在首要任务是先要给发烧的小陈退烧，没有退烧药，李娟就用带来的针灸针用酒精棉球消了下毒，给小陈打针灸，扎下了大椎穴、曲池穴、合谷穴、外关穴，人称身体里的“安乃近”退热效果立竿见影。为保险起见，李娟再用按摩的方法，先用食指间用力掐按大椎，再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捏按合谷，然后用中指叩击外关起到彻底退热的效果。果然不出所科，这一套按摩做下来已满头大汗的李娟，量一下小陈体温，已接近正常，李娟和教导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装甲兵伤员烧伤伤口只要控制住感染就不会危及生命，李娟先给装甲兵伤员清创包扎，口服了消炎药，为控制和减少炎症发生和扩散，李娟又给伤员打了针灸扎了中渚穴，这个穴位有增加炎症周围的血液循环，增加白细胞数量具有抗炎还有止痛作用，李娟希望经过她这一番治疗处理，装甲兵伤员能撑到回国。
　　 天彻底黑了下来，山洞里像锅盖一样黑的看不见手指，大家围在一起，李娟这个入伍十年的女兵，第一次和男兵在一起渡过黑夜。这里是越南国土也不敢生火取暖，生怕有火光招来越军特工，教导员说：“大家靠紧点互相取暖，天亮后我们再找回国的路。”这个时候的李娟丢掉了姑娘的羞涩，靠在教导员身边睡着了，她太累了，心累、体力也累，必竟这三个伤员她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国，这里只有她一个医务人员，伤员活下去的希望全在她身上。
　　 山洞外射来一丝光亮，天亮了，他们一行五人走出山洞，沿着指南针的方向走向回国的路。不远处有一片香蕉林，他们停下来吃了点香蕉与压缩饼干，喝了点香蕉叶子上的水，装甲兵伤员顿时来了精神，可以不要人扶着走了，他们是饿的才走不动的。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无声地走着。过了晌午，突然听到前面远处有脚步声，莫非又碰到越军特工？教导员警惕地把子弹上了膛，大家分散隐蔽在路二旁，过了一会只见二个民工模样的人抬着担架勿勿走来，看见担架上躺着的伤员，军装上的五角星和领章帽徽像是自己的人，李娟一阵激动刚想喊，只见二个民工模样的人放下担架扑向伤员想勒死他，说时迟那时快，教导员呯呯二枪，二个民工模样的人应声倒地，担架上的伤员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越南特工，惊恐地看着四周，当看到李娟一行奔向他时，“哇”地一声哭出了声，伤员紧紧地抱着教导员哭泣着，教导员拍着伤员肩膀说：“别哭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越南人听到枪声会找来。”伤员止住了哭声，教导员看了下指南针说：“我们得换个山头去找回国的路。”教导员转身对李娟说：“等到安全地带你检查一下，这伤员伤在那。”李娟点点头，为躲开越南人他们一行爬向了另一个山头。
　　 傍晚彩霞满天，霞光照亮了他们一行六人的身上，虽然周围山清水秀，他们根本就没有心思去观赏这诱人的美景。教导员和小陈放下了担架上的皮带，李娟上前仔细检查了伤员，这位伤员中弹在腹部，急需要手术，好在渗血还不算太多，李娟拿出绷带给伤员腹部加压包扎了一下，李娟对教导员说：“今晚一定要回国手术，否则伤员就有生命危险。”教导员拿出了指南针，看了下方向，大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开始下山走向回国的路。
　　 天渐渐黑了下来了，突然李娟看到一面五星红旗在天空中飘荡，我们到家了！随着李娟手指的方向，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映入眼幕，伤员有救了！我们回国了！六人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心潮澎湃，祖国你们的儿女回来了！
　　 转眼35年过去，五男一女六个过了半百的老人终于站到了当年的旧地，导游面对这群奇怪的老人觉得不可思议，不去风景秀美的下龙湾，跑到这山沟沟有什么好玩的？他永远也搞不懂，也永远不会理解这群参战老兵的心。
　　 站在这片越战战场的旧址上，虽然硝烟早已经散去，可当年的情景却历历在目，这里的土地上有我们战友们的鲜血，战友们的青春永远停留在了这里，这里是李娟与教导员刻骨铭心的地方。
　　 越南宾馆饭厅包厢里座着这六位老人，四位当年的男兵拿起酒杯向李娟敬酒，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而李娟却幽默地说：“我们都要感谢小陈，是他的那泡屎救了我们，没他这泡屎我们就没有今天。”在座的六人全笑了，脸上流着泪花：“感谢小陈的那泡屎。”酒杯里的酒一干而尽。李娟想起了曾经的战友，想起了护士长感慨万千，对教导员说：“我们这次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牺牲的战友们立个衣冠墓，在我们有生之年办好这件事，让我们的后人有个祭拜的地方。”“好！积极响应。”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2015年清明，烈士陵园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五男一女六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手拿鲜花向墓地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