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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儿

作者: 武则天 时间: 2016-10-10 阅读: 171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2011.9.15  这是林夕第三次搬家了。  老公刚从部队转业上班时没能力买房子,早年的一个战友为他在菜市街那个又脏又破又乱的大杂院里

(一)2011.9.15
   这是林夕第三次搬家了。
   老公刚从部队转业上班时没能力买房子,早年的一个战友为他在菜市街那个又脏又破又乱的大杂院里租了套一楼的房子。住那儿买东西方便,可每天不到凌晨三点外面就开始熙熙攘攘了,更关键的是,林夕总觉得住在那所房子里老是头晕头疼,有一天甚至吐得一塌糊涂。
   老公吓傻了,赶紧四处托人找房子。
   搬家在四个月之后。朋友在电业局家属院找到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楼层也不错,二楼,价钱还不贵,这对于他们这个经济不宽裕的小家庭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夫妻俩很高兴,简单装修了一下就赶紧入住了。
   这一住就是七年。
   之间,夫妻俩省吃俭用,不但把买房子欠下的钱还上还有了不少的积蓄。看看周围原来的邻居朋友大都换了大房子,自己也就有了想法儿。
   老公有“远见卓识”,说买房子还是小院儿,将来就是房子旧了,地皮值钱,到啥时候也不会赔钱。
   那点儿钱,大的新的院子不敢想,一番找寻权衡,终于找到一处比较适合自己的宅子——土地局家属院儿。不知原房主处于什么原因要卖,也没必要问那么多,只要双方愿意一切很快搞定。
   房子虽然很旧,但毕竟是院子啊,出入方便,用老公的话说还不贬值。尤其令人感到高兴的是几家邻居竟然都是老乡,这在城里可是不多见的,更何况早就听人说住院子得有好邻居,这以后相处就好多了,相互照应自不必说。
   高高兴兴地开始整修时,林夕听到一句令她很不舒服的话:有钱人谁在这儿买房子啊!这话是东边的老乡邻居说的。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心情也坏了不少。
   不过这也只是一闪,因为忙着干活儿,没心思顾及这个。更重要的是,忙忙活活的时候有一老一少父子俩很热心地帮忙。
   看样子,儿子有五十来岁,父亲已经七八十岁了吧。
   “缺啥少啥尽管说啊,只要家里有!以后就是邻居了,又是老乡。别见外!”父子俩争着说。
   这是西边邻居。林夕和老公满心感激。
   简单修理一番,就迫不及待地搬过来了。
   安排妥当之后,老公说:邻居都是老乡,以后就要长期相处了,尤其是西院儿,帮了咱不少忙,过两天请邻居一块儿吃顿饭吧。
   林夕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夫妻俩就开始为这个做准备。
  
   (二)2011.9.19
   周六,大家都不上班,林夕和老公上街买了菜回家,老公抡胳膊捋袖子,咝咝拉拉一番煎炸烹炒,两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丰盛午餐很快准备就绪。
   趁老公摆放碗筷酒杯的时候,林夕逐家去请老公早就约好的左邻右舍。
   凭印象按说应该先去西院的,可说不清为什么林夕却先去了东边两家:李叔和刘大爷家(尽管那天刘大爷说的那句话很不受用,可林夕还是热情地邀请了他们一家)。林夕发现这两家院儿的面积和格局和自己家的一模一样,都是三间堂屋,院子东边一间小厨房,西边一个小卫生间,连院子里的树都是一样的,厨房和卫生间门前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此时正逢果子将熟的季节,满树的石榴沉甸甸的煞是喜人,院子西南角是一棵碗口粗的香椿。可能这儿的院子都一样,统一格局的吧。林夕想。
   李叔李婶和儿子媳妇、刘大爷刘大娘和儿子媳妇及孙子都很高兴也很客气表示马上就到。
   最后去西院儿。
   敲门。哎哎,来了来了。里面热情地答应。听声音林夕觉得是这家的儿子学民。
   门开了,果然是。学民叔,饭做好了,叫爷爷和家里人都去吧,大家都到了。林夕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发现这家除了院子里多了棵无花果之外,房子也不一样,没有走廊,卫生间也像农村的简易所。哦,原来不是统一建的房子。可,为什么其他几家的都一样呢?林夕瞎琢磨着。
   “中中中,其实费那事干啥,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学民叔连连答应着,又朝屋里喊:“爸,走,去小朱家吃饭嘞,今儿咱不做饭了。”
   爷爷从屋里出来也笑着说客气了客气了,走吧。林夕就说,都去吧,家里人都去呀!
   呵呵,这儿就我们爷俩,其他人都在老家呢。林夕感觉学民叔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点儿不自然。
   哦,那走吧,李叔他们都在等着了。林夕边应着边和他们一起往外走。可就在出大门的一瞬间,林夕不经意一回头却看见从屋里走出一个和学民叔年纪差不多的人,形容憔悴,面无表情。
   哎?那是……林夕感到意外,刚才怎么没看见屋里有人呢?
   哦哦,那是俺哥,俺哥。他不去,叫他去他不去。学民忽然显得很尴尬,甚至有点儿语无伦次,一边说着一边关大门,没有回头的意思。
   林夕满腹狐疑,但不好说什么,就一块儿出了门。
   到家,大家已经就坐,四家,两桌子,男的一桌,女的和孩子一桌。大家纷纷说着客气又热情的话,纷纷夸着老公的厨艺,接着觥筹交错,人们边吃边喝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和这儿有关的一些奇闻轶事。大人孩子热热闹闹……
   可直到众人酒足饭饱纷纷离去,林夕发现竟没有一个人提起西院儿刚才那个没来的、学民叔的哥。
   整顿饭林夕都在纳闷儿:西院儿为什么只有仨男人?这家女人孩子为什么都不在?既然是爷儿仨,为什么弟要说俩?为什么几天来没见过那个哥?提起哥为什么弟那么不自在?哥为什么不肯来吃饭?为什么……
   西院儿,西院儿?
  
   (三)2011.9.22
   搬家之后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依然是单位家家单位两点一线的简简单单,每天忙忙碌碌,所以即使是老乡邻居也没有时间串门儿说闲话,只是上下班时见面简单的打个招呼。东院儿李叔李婶、刘大爷刘大娘,西院儿爷爷和他家老二都是笑容可掬,客客气气,可一直没见过西院儿老大。想想那天吃饭的情景,这又给林夕脑子里多打个问号。而且,渐渐地,林夕还发现,这个有着七家的小胡同,大多是老人,各家的儿子媳妇或女儿都不在这儿住,只是在双休日才有空来看望一下父母,居家团圆一下。这不像原来住单元楼,虽然没有老乡,可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每逢节假日,大家呼朋引伴,或逛街购物,或打打麻将,或聚在楼下的那个小幼儿园里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可这儿,净是老人,交流自然不太方便。林夕渐渐感到有些孤单,她开始怀念那个小小的两居室,怀念单元楼里那些嘻嘻哈哈的邻居,怀念那些逝去的日子……
   在那些怀念中,在那些个问号里,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迎来了初冬。院子里那几棵树的叶子早已在秋风中飘离了枝头,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中无奈着自己的寂寞和清冷,包括西院儿的那棵曾经郁郁葱葱的无花果……
   周六,难得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难得的清闲,林夕走出家门,去不远处的花园小区——那个她上下班经常路过的地方。这样的日子里,小区里几个全职太太肯定又聚在小区门口儿拉家常,而其中的一个是她婆家以前的对门儿邻居马大妈。没事的时候,听这些“太太”们家长里短的唠叨唠叨无疑也是一种消遣。
   呵!人还不少呢!林夕老远就看见,不光是那几个“太太”,好像还有俩仨老先生,有的坐在小区门口的那块条石上,有的自备了凳子,一边看孩子一边谈笑风生,好一个温馨的场面。
   来来,快来坐,你可是难得出来凑热闹,整天介忙。还没走近,阿姨大姐们就热情地招呼。由于经常打这儿过和大妈打招呼,这几个人对林夕挺熟悉,印象也很好。
   林夕就笑着说,可不是嘛,整天瞎忙,哪像你们啊,不用上班也不缺钱花。
   走近了,林夕忽然发现,那坐在条石上的居然有西院儿老大!他脸色有点儿泛黄,在众人的说说笑笑中露出淡淡的笑意,可掩盖不住眉宇间隐隐的忧郁。自那天请邻居吃饭时见过他一次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虽然只见过那一面,还是仅仅看了一眼,但林夕印象很深,或许是他给林夕留下了那么多问号的缘故吧!他不住西院?怎么一直没再见过他?怎么两次见他都像心事重重?
   呵呵,恁还是邻居哩,不认识?大妈笑着对西院儿老大说,好像也是对我说。
   呵呵。呵呵。老大对林夕笑了笑,林夕也对他笑了笑,算是彼此打招呼。
   说了一会儿话,西院儿老大站起来和大家打了招呼,朝旁边那间修自行车的小铺子走去。
   搬来这么长时间就见过他一次,他不在家住吗?咋没见过他?林夕好奇地问大妈。
   大妈叹了口气说,唉!家得有他的地方啊!一直在外边租房住,这会儿听说那家的房不租了,他没地儿住了,那不,就住人家那间修车铺里,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黑夜睡,白天再把床折起来。
   啊?咋回事?为啥没他住的?他……林夕吃了一惊,越发的狐疑,正想详细地问,旁边的阿姨赶紧拍了大妈一下,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老大叼了支烟走过来。
   大妈立刻不说了,林夕愣了愣,也不再问下去。
   接下来阿姨大姐们再说什么,林夕就再也没听进去,也不想再听下去。于是,打了声招呼告辞回家。
   可一路上,林夕一直在想:西院为什么没有老大住的地方?不是就那爷俩住吗,又不是住不开?老大怎么了?
   西院,在林夕的眼里又多了个谜……
  
   (四)2011.9.23
   林夕一路嘀咕着回到家里,见老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把刚才听说的有关西院老大的事跟他学,老公把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盯着林夕,警告说,与咱家无关的邻里间的杂七杂八你少操心啊,免得惹麻烦。别看都是老乡,这儿的人咱可不了解。
   林夕白他一眼,不再说话,不过有关西院儿的那些个问号可一个没有减少。
   每次上下班经过西院儿门口儿,林夕总要看看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想象里面的人和事,有时候甚至很想找个借口进去看看。问问为什么总闭着门,为什么总不见他们买菜买东西……可这也就是想想而已,每天忙着上班哪有那闲工夫,再说林夕也还没有好奇到那种程度。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一天天过去,天气也一天天冷起来,爱美的林夕已经忍不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每天上班时还戴上帽子,再用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花园小区门口儿也不再有阿姨大妈晒太阳了,林夕也就再没有见过西院儿老大。可每次经过那间修车铺,林夕总会想起住在里面的西院儿老大,每当想起他,林夕又总是想象着他被冻得瑟瑟发抖,想象着他怎么吃饭,怎么取暖……
   周五傍晚,终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然而下,像洁白的天使,无声地落在树上,房上,地上,一夜之间就覆盖了污浊,还给大地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林夕喜欢雪,喜欢雪的纯洁无暇,可如今,不知为什么,林夕忽然觉得,这洁白的精灵仿佛给人一种毫无色彩的落寞与孤寂的感觉。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那个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正洗漱,忽然听见外边小贩吆喝卖鸡蛋,林夕赶紧擦了擦满嘴的牙膏沫子从家里跑出来,前天就没鸡蛋了,没来得及买呢!
   一出门儿,卖鸡蛋的就在西院儿门口儿,巧的是西院儿老二也正买,刚拣好,正称。林夕就说,叔,您也买鸡蛋啊!现在贵了吧?
   可不,可再贵也得吃不是?!老二笑容可掬。
   说话间就称好了,小贩儿说,再添一个正好二十块钱。老二付了钱提了鸡蛋笑笑就进了家门。
   林夕不知道鸡蛋有啥可拣的,只要干净就行了呗。不要太多,也二十块钱的吧,一边说着一边挑干净的鸡蛋小心地放到袋子里。
   吱扭一声西院儿的门再次开了,林夕不由抬头一看,可她一下子有些发愣:老大佝偻着身子从里面出来了!
   叔,你你现在在家住啊?!这句话一出口,林夕马上就觉得不合适了,可已经收不回去了。林夕有点尴尬。
   呵,嗯嗯,天冷了,就搬回来了。呵呵。老大恩啊应着,也有点儿不自然。
   你要多少?小贩儿一边给林夕称一边问他。
   我,我不要多,六七个就够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一个人?他们爷仨还分开吃啊?林夕有点儿纳闷,但没问为什么。
   呵呵,不管怎样,总算是住到家里了,这就好了,不然,这么冷的天可受不了。林夕心里忽然就敞亮了许多,也温暖了许多。回家跟老公说起,老公撇嘴,你呀,爱心泛滥,比菩萨还菩萨!
   以后的几天,上班都觉得心情不错。
  
   (五)2011.9.23
   每年临近年关,单位都有点忙,忙着各种检查、总结,所以也就经常加班,老公单位也是。这天下班时天已经擦黑,大街上、门店里霓虹灯闪烁出迷人的光彩,林夕无心欣赏夜景,急急忙忙赶回家。
   可刚进胡同就看见东院儿李婶儿和刘大妈蹑手蹑脚、凝神屏气地贴在西院儿门口墙外。林夕好生奇怪,刚想开口问,见李婶儿赶紧挤挤眼,做出个“嘘”的姿势,然后用手指了指西院儿。
   林夕莫名其妙,与此同时才隐约听见西院里压低了嗓音的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李婶和刘大妈则像是在紧急时刻遇见了救星一般,示意林夕赶紧开门。
   没等林夕开门把车停稳,她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西墙根儿下将耳朵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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