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那些事

一
　　 元末明初，山西泽州高平。泫水畔，赤土坡，孙家大宅。深冬的黄昏，孙家祠堂，几个老人愁眉苦脸的在抽着旱烟，正中间的老人说，该到下决心的时候了，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我看，老四家的德辉从小就吃苦耐劳，聪慧无比，就选他吧，只是苦了这孩子了。右侧第二的老人沉默良久，流下了几滴浊泪，为了家族的兴起，就他吧。
　　 一个月后，随着一阵呵斥声，孙家大宅厚重的大门在一青年的身后缓缓关闭。此青年浓眉大眼，衣衫褴褛脚步踉跄的拾级而下，他回首望了生活了二十余年的老宅一眼，悲凉之余，没人注意他的拳头紧握。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村头的破庙在夕阳的余晖下披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无家可归的孙德辉将在破庙中度过他在家乡的最后一个夜晚。夜幕已经降临，身心俱疲的孙德辉在古庙的香案下饥饿交加，良久沉沉睡去。梦中，一仙风道骨的道士踏云而降，望之叹息而言，家族弃你非你罪，而家之不能对人言也。罢了，此次非你兴家之地，明天你随河而下，一路向西南而去吧，言毕，道士念了几句偈语后飘然而去。
　　 岳城山麗马扬蹄，回首群山傍小溪。
　　 若得藏龙栖凤地，一朝兄弟榜名题。
　　 拂晓德辉惊醒，梦中偈语历历在目，听从道士的留言，他随河而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养育他二十多年的家乡。此时，谁也不知道，他的离去将带来一个家族的百年传奇。德辉，一路向西南而去。
　　
　　 二
　　 德辉随河而下，一路西南，风餐露宿，自不赘述。这一日，来到泽州县东120里处，惊然抬头，发现一山高10余里，距势北维，昂首而东，天马行空，跨腾欲下，接岭连峰，逶迤入嶂。似天马腾骧自东而来，极似老道偈语中的岳城山麗马扬蹄。有诗赞曰：
　　 天生行空首昂东，座下奔腾似宝聪。
　　 破晓晨曦初接紫，东升旭日蔚霞空。
　　 德辉拾台阶而上，在半山腰发现一天然石洞，深不可测。在此稍做休息后继续登山，终达山顶。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山寨，占地约为10余亩，周围全部用巨石铺砌，最高处有10余米。分南北两个寨门，在南门外有一酷似仙人手掌的巨石，上刻‘古松云’三个大字，往上可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南天门。主峰下面有一瑶池，水流潺潺，长年不枯。池边有一樱桃树，德辉望之花开花落，不知世上几年矣，醒来时正是晨曦破晓，只见方圆千里的第一缕阳光临照在峰顶，旭日东升，云蒸霞蔚，仿若仙境，不禁痴了。进入庙中，见一塑像似曾相识，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正是梦中指点他的老道。看庙中碑刻才知道此老道为元全真教李志常（1251--1256年任第七任掌教），道号洞阳，赐名为崇玄诚德洞阳真人。曾在此山修练，山因此而得名。出得古庙，发现在山寨的东北角亦有一碑刻，上面有元代至治元年（1321年）重修碑记，记载着此寨为金代初年（1141年）太行忠义梁兴为配合岳飞收复中原，打击金兵而修筑的寨堡。岳飞死后，后人为纪念他改此山为岳神山。德辉在庙门外再次向洞阳真人叩拜后，下山继续往西南而去。
　　
　　 三
　　 下得山来，西南三公里为相谷村，只见；村落背依山崖，面水而居，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之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几户人家悠然散落在崖上，一派宁静与祥和的景象。午夜几度鸟啼之时，不知又悄然入了谁的迷梦。宁静的村落东依岳城山，南临可乐山，北靠老山，西坐虎山。南山藏龙，北山栖凤，一条小溪从村前缓缓流过，村内很早就流传下来有十山九回头，不出宰相出公侯的传说。群山环绕之间，紫气缭绕，但见笔架，官印俱是巧夺天工，混然天成，美不胜收。当地百姓守着美丽的梦想在这里世代泽土而居。北有飞天朱雀，只见朱雀舒展双翅，正欲临空飞翔。南山的玄武俯视着小溪，和背后的崎岖山路相映，构成了一副金龟探水白玉带的自然画卷。
　　 一条瀑布悬挂在东面10多米高的峡谷上，恰似青龙飞舞，在西边的山脚下，一块天然的巨石酷似白虎从天而降，张着虎嘴，驱赶着一切邪恶的生灵。四象守护着东南西北，在阴阳的基础上生出新的阴阳来，象征着进一步的变化。村内不知何时载下的大槐树已郁郁葱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天公作美，自发的形成了八卦图，把村落恰巧的围绕在中间，象征着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也包含了很多事物，是自然界和人类一切现象的最初根源。向远眺望，但见：太行山王屋山山山相连，丹河水沁河水水水相接。
　　 德辉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老道偈语中的群山傍小溪，藏龙栖凤地，决定在这里定居。自此后，德辉悠然入相谷。
　　
　　 四
　　 德辉在崖上的西侧筑茅屋而居，靠村内百姓的救济和帮助渐渐的在此开始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百姓见这个小伙子肯吃苦又能耐劳，都很喜欢他，甚至有人给他提亲，德辉答应下来，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娶妻成亲，真正的融入了这个村落。婚后，德辉生二子，长子曰富岩配孙氏，乏嗣。次子曰仕岩配杨氏生五子，分别为孙天，孙顺，孙福，孙才，孙旺。孙家终于在相谷村开枝散叶，繁衍开来。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德辉逝去，因家境贫寒，两子五孙无奈之下就找了七块破席，三根荆条匝起来，把老父亲葬在村北的山坡上，恰逢一风水先生经过，望而惊叹说，此墓地七世必将出大官，而且是兄弟三人，围观的百姓不解，纷纷问其原因，风水先生解释道，破席七块为七块金凤板，荆条三根为三道紫金箍，这是封侯拜相的迹象，贵不可言啊，众人皆不相信，风水先生笑别而去。
　　 仕岩第三子孙福生一子曰孙温，孙温配于氏生三子曰明，曰绍，曰廷祯。因闻风水先生之言，死后均葬于村北山坡。廷祯配樊氏生三子长曰寅（处士）次曰卯（即公）季曰辰（云州吏目）孙卯，号东桥，生于明正德二年（1507年）二月初五，因家族未兴，幼年立志发愤强家，于山东经商五十年，但凡人有难处皆仗义疏财，山东大灾时曾经疏银五十两。后山西大旱，今长治晋城最为严重，孙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帮生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计划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孙卯给他们疏银三十两，劝他们回家谋生，莫做不义之事。
　　 明隆庆三年（1569年）孙卯在村东修一关王阁，村西修一圣母殿，费金百两，以保百姓安居乐业。其妻孙氏也非常之贤惠，积德行善，村内百姓对他们夫妻赞不绝口。孙卯后于万历十四年（1586年）卒于家中，享年80岁。孙卯经商五十年，孙家家族日益壮大，为后辈读书求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孙卯之弟孙辰曾担任过云州吏目，生四子，曰居相，曰可相，曰鼎相，曰立相。孙辰死后葬于武安七星峰。故事的主人公正式上场，波澜壮阔的情景已经正在逐步展开，接下来就让我带你们穿越时空，看孙氏兄弟在大明怎样博得一份百年传奇。
　　
　　 五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55岁的明世宗朱厚熜早已经移居西苑，一心修道，日求长生，不问朝政。首辅严嵩专国20余年，吞没军饷，吏治败坏，边事废弛。从一品内阁大学士徐阶正在努力的和严嵩扳手腕。东南沿海，17岁就写下：
　　 小筑渐高枕，忧时旧有盟。
　　 呼樽来揖客，挥鹿坐谈兵。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
　　 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
　　 的戚继光此时已经做到四品指挥，却还在头疼东边的倭寇。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正在巡视军务，并且把他自己写过的一套书（六编）中的（武）亲手交给了戚继光，大明朝的鸳鸯阵将在历史上第一次亮相。大明朝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
　　 九月九日，山西泽州，武安东里相谷村。云州吏目孙辰的家中。孙家历经了六代人的努力，已是殷富之家，老屋的高大门头和精美砖雕，灰砖与青瓦映衬得格外清新，斑驳的大门后，庭院深深深几许？但见庭院里一片匆匆忙忙的景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院，原来孙辰夫人即将诞下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孙辰也显得坐立不安，神情紧张。在后院的正房里，只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里间锦笼纱罩，金彩珠光。就连地下踩的砖，也是碧绿凿花。床上的夫人已是大汗淋漓，旁边的小丫头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暗自祷告。忽然间，一朵祥云飘来，伴着一阵余香，只听’哇‘的一声，孙辰的第一个儿子降生了，几乎在小公子落地的同时，一道士追云而来，踏入大门，口中连称恭喜恭喜，孙辰忙令下人打赏，道士言，贫道不为钱财，只是为寻找文曲星而来，贵公子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贵不可言，位极人臣。而且你命中还有三子，此村又名相谷，全是天意使然，贫道就赐你四字"居可鼎立”吧，切记单贵双富，说完飘然而去。
　　 不出道士所言，嘉靖四十一年，二子出生。嘉靖四十三年，三子出生。明隆庆二年一月十五日，四子出生。孙辰皆以道士赐名分别予以四子，即为，居相，可相，鼎相，立相。期间，孙寅生国相，尧相，孙卯生大相至此，孙家虽因经商摆脱了经济上的窘境，但封建社会中素有“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即便此时士人和商人的界限渐趋模糊，但商人的地位也并不高，俗语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当时人们眼中，只有读书科举，才是光耀门楣的不二法门。大明隆庆六年的春节，孙寅，孙卯，孙辰兄弟三人望在他们身边嘻戏的七个稚子，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们走上读书科举的道路，以彻底改变家族的命运。此时，命运之神已经悄悄的向孙家伸出了眷顾的手。
　　
　　 六
　　 隆庆六年（1572年）五月二十六日，隆庆皇帝驾崩，年三十六。十岁的朱翊钧即位，次年改年号万历元年。此时的首辅张居正正在甩着自己的一条鞭法在大明的蓝图上狂舞。他持自己独创的考成法勉励着官员们勤勤恳恳，努力工作，国家财政收入持续上升，蓟州总兵戚继光，镇守辽东的李成梁都先后抱上了张居正的大粗腿，困扰了大明几百年的边界问题终于得到了缓解。
　　 阳春三月的相谷，居相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按照当地的说法，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在同辈兄弟中已经崭露头角。他自小聪慧，而且性格刚强，敢于打抱不平，在兄弟们有很高的威望。他们正结伴而行，赶往离家8公里的磕山书院求学。出村下崖，就到了小溪旁，此河发源于岳城山，是沁河的支流。东西流向，在相谷村突兀开阔，聚水成池，润泽乡民，成为相谷村的天然屏障。村内现存屯城郑皋的碑铭{元故忠昌军节度使郑公神道碑铭}；“事有便民，行之必先，候郑相谷，水堪溉田，此利如何，古来舍旃？公即兴之，利及万年”。可见，这条河最迟从元代开始，就为民溉田造福，恩泽着这里的一方百姓。河对面，是为百亩良田。
　　 兄弟们意气风发的走在田间小道上，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传来，抬眼望，见村内的马叔和张伯正吵的不可开交，居相上前施了一礼说，马叔，张伯我们都是喝这条溪水长大的，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商量呢？二位老者看见居相走来抢着说，小公子，你给我们评评理，原来马叔早上起来放牛，因为还有其他事情，就回去忙了，谁知道忙完后出来一看，张伯的大黑牛正在和他的牛抵架（打架），马叔急忙跑上去想要劝阻的时候已经迟了，他的牛被张伯的大黑牛给抵死了，马叔要张伯赔他牛，而张伯却说马叔的牛也把他的牛抵伤了，也要赔偿，二人争执不下，故吵闹起来，听毕，兄弟们都一筹莫展，齐把目光投向居相。居相略微思考即露出笑容说，马叔，张伯，二牛相争必定会有死有伤，事已至此，争吵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我说，马叔的牛已经死了，你们就把它抬回去分着吃了吧，以后农耕的时候张伯的大黑牛要无偿给马叔使用，你们看行不行？马叔张伯听后觉得确实可行，纷纺击掌而叹，小公子真是头脑聪明，名不虚传呀，有诗赞：
　　 少年赞
　　 谦谦温玉貌，磊落少年郎。
　　 佔笔悯风雨，出言思栋梁。
　　 蟠胸堆锦绣，手到有华章。
　　 敏慧夸才子，应为折桂望。
　　 兄弟们拜别了马叔张伯，继续踏上了求学的道路。
　　
　　 七
　　 沁河西岸，一山高耸，形似古代酒器“榼”而为山名。榼山大云寺《禅院记》记载，始建年月为北魏初年（386）年，距今已有1100余年，接卧牛山阑午岭稍下。而榼山突出，坪上清泉飞阁，松柏参霄，上有寺院，东距居峰凭虚，有天外楼，俯瞰尘寰，渺然身世。殿前白松三颗，高数丈，肌理莹滑如雪。山中万松皆然，山半有松泉，有泉自石中出，悉甘洌异常。
　　 几兄弟登上半山即见入寺之路，宽约丈余，可走轿马，甬道上覆以木厦，深石余步，虽天气晴朗，因木厦和树荫覆盖，若履暗途。再上即见山门，匾额题字“大云寺”下雨时云从丛生，故名“大云”。唐景福（892—893）年间皇帝赐寺名。入中门可见天门殿，大佛殿（金大定二十五年1185），藏经阁（金大定五年1174），及东西画廊（明成化十六年1480年），南殿题额“天真”内供三大士，二十四诸天。由弘治十三年（1500）年寺僧全泰重建。地藏殿，宣德三年（1430）年由大德高僧杨氏始建。与天王殿相连的三间为库院、香积厨、监斋殿均余成化十六年建。寺中有一祖师塔，大魏初年，高僧坐化，塔葬于此，方有此寺。天外楼建于山之巅，仿佛天外飞来，为该寺最高、最险、最奇、最受人瞩目的建筑，风景绝美。金大定二十六年（1186）年，沁水知县刘祖寿题额“斋楼”成化十六年重修，扩建为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