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聚
作者: 吴宇
时间: 2016-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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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春,总让人躁动不安。男人心里情不自禁就窜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难以抗拒。 每到这季节,省城同学都例行一次聚会。聚会涉及的内容很广泛:道喜讯、
摘要: 春,总让人躁动不安。男人心里情不自禁就窜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难以抗拒。
(上)
春,总让人躁动不安。男人心里情不自禁就窜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难以抗拒。
每到这季节,省城同学都例行一次聚会。聚会涉及的内容很广泛:道喜讯、吐怨言,寻路子、解难题,证实小道消息,更有不着边际的一篓子烂事。总之,没什么正事。
昨下午,电话邀我按时赴约,我借故推辞。处长二麻子是“春聚”发起人,说,少了我不成席。高帽子一顶顶飞来,我未动心。最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定要来,让你满意而归。哈哈……”我想探探“满意”的究竟,这麻怂,关键时候总“哈哈”挂机。打过去老占线。
省城同学20多。平时都各忙各的,唯有春季,难以抗拒的时候,才想到一聚。大家称为“春聚”。
“春聚”劳心又伤神,我没兴味。酒桌上,谁职务最高,接受的咨询就最多,受托办事的也最多,投向他的眼神自然就最多。满满一大桌人多数处级,包厢搅成了一锅粥。天南海北,寡话一大堆,没一句让我躁动,难以抗拒。酒后都扬长而去,我只身而返,一路孤单。二麻子总掐准时间,每到家门口就接到他电话:“到家了吗?一小时车程,你走了80分钟,那20分钟尽兴吧?哈哈……”正要解释,“哈哈”中他又挂了机。无容置喙。以后,无论他怎么“哈哈”,我不再解释,在他前挂机。途中加油、撒尿不都要时间么,谁能解释得清!
“满意而归”的加重语,撩得我心驰神往:这次春聚肯定不同以往,发钻戒是笑话,起码不落窠臼有创意。我迫不及待上路了。
开席了。发起人未号召共同举杯,个个都端着小碗喝着汤。身边的女士笑盈盈地给我舀一碗,说开口汤解酒,先垫垫底。开席前,茶水就塞满一肚子,再开口下去,跑出跑进耽搁时间不说,“下体”不时掏出塞进,也怨声载道啊!
省城人懂生活、会保养。他们说,开口汤养人养胃,还养颜。
一碗汤下去,我自然进入下一道程序。我看着二麻子,举杯敬酒。她朝我递过一个眼神,飘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又端起我面前的小碗,舀了两瓢汤:“莫急,慢慢喝。”说着,就从身后取出玫瑰色斜挎包,抽出几片湿纸巾递给我,“法兰蒂”馨香直钻鼻孔。她温情似水,落落大方。初次相识就似故友重逢,真有点儿受宠若惊。我侧脸示好:瓜子脸,薄粉敷面,齿若瓠犀,细润如脂,风流尔雅,让人躁动。
我赶紧转移目光。这种场合,跟异性正面相视,哪怕侧脸斜睨都易产生歧义,甚至能给对方传导出错误信息,在场人也易生疑窦。更不可过多交谈。大家都动嘴说话,歪着脑袋吹汤,嘈声一片,看似没人在意,若真轻声交谈或眼神不时相碰,全桌人马上会停止一切,所有眼珠子像一盏盏探照灯唰地投射过来:初次相识就情谊缠绵,难以抗拒了。哈哈!岂不无事生非,授人以柄?即使我面无表情与其交谈,人家也以为我假正经、学闷坏。谁知道我们搞没搞联系方式,酒后打啥歪主意!同学老婆我都认识,一个没来。他们的女友我更接近不得。巧取豪夺乃小人之举,对不起人的!我怎么尽往歪处想啊?人家随主子来作陪,又热情为我服务,给“春聚”烘托气氛,增加亮点。异性参与喝酒不醉,干活不累嘛!尤其难以抗拒的春天。
都忙着汤开口,竟忘了介绍她是谁,谁带来的,如何称谓,等等。这种场合,不介绍也是一种智慧。散了场,谁都说不出谁的秘闻轶事。过去农村,婚礼人家偶尔凑来几个未上礼钱的好吃精,没人在意。我又歪想了。那穿戴、气质和满身的香水味,就不是蹭吃人。
我不习惯饭前汤开口。人家情意绵绵,两次舀汤,能驳面子么?汤比酒爽口。喝!
我喝下第二碗汤,她又飘来一个甜笑,似乎对我顺从的肯定。“吃菜啊。”她双眸晶亮,泛着漪涟,和我目光撞到一块。
“你挑食?这样不好。”看我筷子老在铁板牛肉上作文章,说:“各道菜都尝尝,再不好也是省城的!”就旋动起桌面。清蒸河鳗转到我面前时,纤嫩的指尖定在玻璃转盘上:“尝尝,高蛋白。”“嗯,省城东西就说好。”我边尝边应付着。“那就尽兴尽情地尝啊!”她莺声燕语,柔情绰态,芳馨满体。微笑间,鱼尾纹和两颊皱纹清晰可见,但风韵犹存。
喝酒我不讲究菜,下农村一把花生就能对付。两碗开口汤开得我肚皮紧绷,哪里还吃得下。
春聚例行旧制。级别高的不厌其烦地解释着各种提问,侃侃而谈,娓娓道来。不同等级显示出不同水平。即使他们在胡说瞎猜,低级别的也以为是“大参考”特供。
这次春聚,主角不再是那帮处长,二麻子话语也明显减少,声调降低。吴大头从正处又提升了一级。他成了释疑解难的主轴。
利比亚时局,南海对峙,瓦格良出征,泰国美美访华等等,都成了垂询热议的重点。二麻子话锋一转,多亏朝廷英明,下旨刑部开棺验尸,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才真相大白,冤案昭雪。于是,大家的话题自然就转入如何正确料理小二小三的攻略上。谈论的话题无所不包,穿越国界,跨越时空,无需过渡语或转折词,衔接自如。简直就是报眼位置的简明要闻、内容提要。我不时看表,想尽快结束春聚,进行下一轮“满意而归”程序,好打道回府。
“哎,二麻子说让我满意而归,啥内容?”我迫不及待问她。
“王处长说的?他能给你什么满意?也许吧!”她嘴似乎没开合就轻盈地弹出一串答语,珠圆玉润,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木匠啊,今晚给你一个欣喜,也给你一个任务,必须不折不扣!”二麻子终于言归正传了。
“甚欣喜,任务?不是让我满意而归的么?”我心急如焚,直截了当地问道。
“事后有人告诉你……”吴大头举杯向我:“木匠啊,我得警告你,不该你得的,切莫伸手哦!”他叫着我雅号,神情严肃,眼珠子喷火,我不寒而栗。原本他很和善,目光憨滞,眼球半天转不到一圈。或许,让我满意而归的物品珍贵,要我倍加珍惜;或许,官大了,拿祈使部下的口吻对待同学也正常。
“放心吧,我有革命觉悟,我只得属于我那份。”二麻子就是二麻子,今晚我没白来。我喜形于色,很快就敛住表情,镇静下来:浮躁即浅薄。我谴责自己:啥物件撩的我如此抓狂?什么素质!
(下)
散席了。大家都揸开五指,绅士般的摇动着巴掌,相互道别。二麻子搂住我,夺过车钥匙,说:“上车。”那女士也紧随他身后。
“满意而归”我不好再提,人家会说我小而言之,眼皮浅。“今晚露露亲驾亲陪,咋样?”说着,就拧开车门,将我推上副驾驶位子。我摁下车窗,揸开五指的大掌还没伸出窗外,“吱溜”一声,就飙出了大院。她开车生猛,车子像饿极了的动物窜出森林寻食那般。
我要她谨慎驾驶。闯红灯、罚款扣分都我遭罪。她说,省城事她能摆平,吴大头二麻子更能消灾。
“你们同学都有外号?有的挺形象。”她降低了车速。“王处长脸上没麻子啊?你学过木匠?”我说,他大哥是麻子,外号大麻子。他排行老二,就顺延叫下来。
“你看书爱歪脑袋睨眼,像木匠瞄线条,就有了木匠雅称,是吧?”她接上我话茬就揭穿了我木匠雅号的来历。我们同学圈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她很了解。“老吴头大。给他买皮帽都挑大号的,不是3X加L,就是C罩杯……”她自言自语着。
“有这型号帽子?”我问。
“嘻嘻,混淆啦,短裤胸罩码子。”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开朗、健谈、搞笑,嘴无遮拦。俗话说,人到四十就不分了男女。她符合“不分”特征。
车颠簸起来。两道雪亮光束在路面直弹跳。前方清晰可见:路面弯弯曲曲,坑坑洼洼。两旁刚吐嫩的梧桐树叶上盖着厚厚一层尘土。这不是高速。
“你往哪开?”
“附道。走高速眨眼就到,没意思。”她扭头看我:“高速有电子探头,易捅纰漏。”
按规矩行驶,与探头啥关系啊?我没再言语。油门、方向盘由她掌控,我奈何不了。“摸奶门事件都那探头恶搞的。”她继续补充道。
附道比高速要晚一小时。其实,我也爱走老路,每一段长长的大弯子、每一块永久性标记都清晰镌刻着年轻时那一幅幅难以磨灭的精彩画面。但今晚不是时候。一会二麻子肯定来电话,我怎么解释?走附道意味着什么?一男一女,干柴烈火,不引也自燃,下次春聚我百口难辩。原本我就不愿参加春聚,麻怂勾死鬼一样,“满意而归”勾得我心神不定。嗨,眼皮浅,爱贪占总有吃亏的时候。怎么不长记性呢!骑虎难下了吧!我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
“有心思?你?”看我不言语,她发话了。我抬头,倒车镜里投来一束温情而又具穿透力的光芒,让人骨酥。当地人称四只眼睛对峙叫“抵眼棍”。异性,同车,“眼棍”抵下去,下一道程序不言而喻,不“激情燃烧”才怪呢!我不死心,还惦记着“满意而归”那档子事。眼睛自然移到她身边那只玫瑰红“爱马仕”挎包上:干瘪瘪的。估计除了湿纸巾、护垫、化妆盒等女人用品,“满意而归”根本不在包里。手机响了。二麻子号码。
“到家了吗?”他语气反常,诡谲,低沉,似调情,又似悲鸣。
我说,正在附道上如火如荼抓紧运行呢。他说,“如火如荼就对了。我早料到。这季节都一样,难以抗拒。”继而,他转变了口气:“你精神病啊!大路不走走小路?真在车震啊?”
“坑坑洼洼的,能不车震吗!”我解释着。
“你告诉他,咱俩就在车震,九浅一深,波光鳞鳞,神魂颠倒。嘻嘻……”她扭头就在我手机边大声吼道。
她很专业,句句都不离术语,让人含混不清。但也不便究底。夜深人静,没第三人在场,漫无边际地乱聊,不是诱启人家的心扉,也是火上浇油,对不得起同学啊!我冲着二麻子就嚷:“你的‘满意而归’呢?”
“人家不老不少的,又亲自跟你车震,不是最大的满意而归吗?她提示过你啊,再不好吃的菜也是省城的。那意思你还不明白?哈哈……”这家伙成精了。饭桌上,露露低声细语叽咕一句,他也能竖耳捕捉得到。若真的车震,明天一定会收到他的实况录影。
他一“哈哈”,我即挂机。电话又响起:“别挂啊!刚才是玩笑。你想死就好好死,别去找死!吴大头可不是好惹的,他警告过你。露露的事他不便出面,你具体操办。啥事她会告诉你。”二麻子斩钉截铁,厉声惧色。
他还当真了。我气得直想骂,他又哇哇叫起来:“哦,对了,宾馆安排好了,你放二十四个心吧!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家伙精神失常了。
幸亏我啥事没干。一会一个电话,搞得人心惶惶,谁受得了!
我这才明白,春聚命我“一定要来”,是有事相托;让我“满意而归”,是露露亲驾,伴我一同前往。我问露露办啥事,她说到宾馆详谈。
夜色深邃。春色袭人。车内情意缠绵,术语珠串,我浑身发酥。
“摸奶门照看了吗?刺激吧?停车路边、开钟点房不成么,干嘛那么性急。所以我走小路。”话似挑逗,也似探讨。一汪秋水要从倒车镜里滚下来。此时此景,我感觉身上涌出一阵不可名状的躁动,心速加快,羞处隐隐弹动,难以抑制的膨胀感。这季节,动物都激情澎湃,难以抗拒,况且,有灵性的高级物种的人了。嗨,这麻怂,怎么交我这差事。
酒后助兴。再搭讪下去,下一个节目一定不是那个毫无意义、不解饥渴的“门”了,而是……。我故意打起张口,佯作发困,仰在靠背上,快速思索着下一个应急程序。她说到宾馆详谈。到了宾馆,我如何临场发挥,巧妙回避?总不能低智商那般,说肚子疼、“大姨妈”来了吧?
其实,我很同情她。如今办啥事都有讲究,潜规则一套一套的。女人想办成事就更难:惜身子就得出钱,没钱有姿色就出人。“肚皮效应”已是普遍规则。泰国美美英拉很幸运,若在我们国家,她屁股下一定有无数双巨擘力撑着。再干净也会整出众多灿烂的“花边”故事。这便是国风、家风。我说,我和吴大头、二麻子情同手足。他事就我事。只要能帮上,我会尽力,无需回报。倒不是我觉悟高,抗拒荤腥,刀枪不入。她嘻嘻一笑,“木匠真好!”我暗笑自己:说好,我也不真好。嘴边的肉谁不想吃呢?可我能帮得了人家什么啊?帮不成,她将懊悔不跌,说给狗糟蹋了。我只是不愿作狗而已。
一路颠簸,一路缠绵,总算解脱。宾馆门前,家乡几个同学早在那儿等候。二麻子真是有心人。叫几个同学到场,谁敢春心荡漾!
我如释重负。就像一只摆脱了笼子的小兽,落荒而逃。身后传来露露清脆的喊声:“哎,宾馆说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