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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悦悦

作者: 崤山黄叶 时间: 2016-10-04 阅读: 101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小悦悦出生时,正好文峪村的社火在院里热闹。两只大狮子、一只小狮子在引狮人的飞舞下跳来跳去翻滚着、嬉耍着,大鼓放开喉咙在鼓槌下吼着节奏,还有鐃声、镲声

摘要:小悦悦刚生下来不久,他们一家就到山下的大村里居住。外出后,受外界影响悦悦的爸爸安才两口子学会了打牌,结果债台高筑,爸爸远走高飞,妈妈被逼自尽。后爸爸另成新家,小悦悦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爷爷也得病,小悦悦失学回到大山里的家,生活恢复原样。 一
   小悦悦出生时,正好文峪村的社火在院里热闹。两只大狮子、一只小狮子在引狮人的飞舞下跳来跳去翻滚着、嬉耍着,大鼓放开喉咙在鼓槌下吼着节奏,还有鐃声、镲声、锣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的,举旗职的、打灯笼的、放鞭响炮的挤了满满一院子,给这个平时少有人来的小院小村庄带来了无限的欢乐气氛。
   耍社火的刚走,小悦悦就急忙哭喊着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屋子,这家人立马有了无比的欢喜和欢欣。因为刚耍了社火,一波欢乐未完又来一波欢乐,爷爷就给小孙子起名“悦悦”,是的,一辈子都快乐。
   小悦悦的爷爷奶奶今年都七十开外,他们一辈子住在这四面环山的小村里,这儿沟太窄山就很高很陡,墙一样戳在窗子边,慣得那太阳懒得一天只在头顶停一会会就不见了影儿。挂在山脚跟的几绺绺的,无论如何经营,也是不会长出像样的庄稼。好在山上的树林子大,满山的野果野味顶不小的用,庄稼不好也就算了,不管是旧社会还是现在,他们也是山高皇帝远,都没有受多大的罪。奶奶也就是因为这才没有远嫁他方,跟着爷爷在这里安生地活到如今。
   这些年人心野了,嫌活得不滋润,嫌房子不好,嫌这里路窄不通车。总之,嫌弃这里的一切。真不知道老祖宗如何看中了这地方,一代一代活了下来还有滋有味。于是,青壮年们扔下锄头、扔下爹娘、扔下媳子娃子,卷起铺盖走出山外,去寻找山外的精彩世界……
   好家伙,山外有汽车火车,有高楼洋房,有电灯电话……)山里人受不了了,也要挣钱,要盖洋房子,不用木椽檩条,不用大梁,要盖就盖两层,外面有啥我们也要有啥。
   山里人虽然没有钱,我们有的是力气,我们还能吃苦,干啥都中,只要能挣钱。
   下煤窑挣钱,我们就钻进煤窑,洞子低不能直腰,那就趴着,一天不直身子,在黑暗里流汗流血,是啥样子连自己都不知道,别说旁人了。
   秦岭矿山挣钱,我们就去,我们不怕炮烟熏,我们能多拉快跑,给老板拉一大堆矿石渣滓。
   谁说我们不聪明,很快我们就学会打钻,肩扛钻机拼出老力气顶住看钻杆“突突”着往岩石里钻。一班下来打好多个炮眼,能让老板高兴一家伙。
   小悦悦的父亲安才就是这样苦苦奋斗了十年光景,才说下了媳妇,这不,又添了个大胖小子。过年一高兴,就请来了文峪村的社火,社火一耍,就来了儿子。
  
   二
   转眼间,小悦悦就四岁了。安才和媳妇早已不在那大山里住了,在文峪村租了一户人家的二楼,干净整洁,一家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安才还在矿上上打钻,只是不在秦岭矿,那里早已千疮百孔成了蚂蜂窝。这几年远去青海、内蒙,虽然远些,钱也没少挣。在范村移民区买了套房,只是还没有装修,心想早些装好把娘大从山里接出来享享福。
   出来干活这几年钱挣了不少,但再也不是当年的安才子了,他学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偶尔还到那敏感的地方玩一把妹子。
   回家后慢慢教会了媳妇打麻将,再后来两口子举案齐眉在“麻城”里欢愉着,在“城墙”上快乐着。那些年公安严厉抓赌,夫妻俩成双入对是派出所的常客,嗜赌成性的夫妻哪里还在乎小悦悦的哭叫。无奈,安才的父母就把整天摸成“泪人”、“土人”的小悦悦接回了山里。他们唉声叹气的,他们特别心疼这个小孙子。
   这样,夫妻二人不分白天昼夜一心一意在牌桌上快乐着。可惜两口子牌技不精,或者是运气不好,总是输多赢少,钱输光了上矿山挣一把回来,回来再玩,再玩再输。
   安才这次上矿山是躲债来的。从西宁坐汽车,大海里摇船一样颠簸了两天,才到了矿洞,这样远离内地,实在是怕人找寻。他先前在这儿干过活且和老板关系不错,真是想干几年活还完债务,他下决心金盆洗手了,同样也想叫媳妇不再沾麻,该为小悦悦想想了。当然这话,两口子不知说过多少回了,可一进“麻池”就总是想要把债翻回来,但最终却总是会把债务的数码再加大一些。一来二去,债务像山一样把他两口子压得难以喘气。没有办法,两口子一商量三十六计走为上,安才开始了不见天日的矿洞生活。
   安才走后,媳妇在家也不得安生,常常有一些主儿上门要债,好在安才常常结了工资寄回家来,谁催得紧了就拿点钱应付人家,倒还相安无事。
   只是这好几个月了也不见安才捎钱回来,媳妇很是担心。这天午后又是一个主上门了,她记得,当初是按月息三分贷的,那是两万元的一笔,一年了光利息又是好几千了。说是虱多不咬帐多不愁,其实哪会没有压力呀!只要来要帐,总得应付过去。陪着笑脸,说着好话,端饭递烟,人家吹胡子瞪眼谩骂甚至抬脚动手,这都好对付,“没有就是没有的,有了自然会给你,放心,你放心!”说些好话,他们也拿你没法子的。当然,装狼的、装虎的、唱白脸的、唱红脸的,啥面孔都有。其中有的笑容满面,还“大姐大嫂”叫着,好像是他求你似的。从午后到傍晚,从傍晚到天黑,他们话说完了,就不再吭声一直坐下去,大有不给不走的意思,媳妇还是重复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那几句话。
   午夜时分,人都瞌睡了似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在述说着时间的流逝。忽然,媳妇见一个大哥胳膊上流血了,从胳膊流到手臂上,又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
   “大哥,咋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快叫我看看!”
   大哥一声没吭,人们都一声没吭。
   血越流越多,一会儿,地上就是一大滩。
   媳妇连忙拿来酒精药棉,可大哥把胳膊一甩,理都未理,其他人都没看见似的。
   媳妇害怕了,急忙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大哥、大叔、大伯、大爷,各位佬佬,求您们了!”
   没人吭声。
   媳妇真的急了,连忙起身从里间摸出皱巴巴的一片纸和一个破铅笔头,摁在桌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三天后,我还一万元。做不到任凭处置!
   万华文
   ×年×月×日
   众人一看说:“不行,连本带息一次结清!”
   “我是真没有,你看这样行不行,不说息了,还两万吧。”
   他们相互使了眼色,应承了。
   媳妇就把那个一上加了一道,颤巍巍地给了他们。
   一伙人甩门而去。
   媳妇哭了,没有嚎啕,只是嘤嘤地,像在诉说,诉说委屈还是不安还是后悔,说不清。反正是哭了大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瞌睡了,才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媳妇愁了,到哪里去借钱,到哪里能借来钱?
   出去整整一天了,到哪里去了,借下了没有,吃饭了没有。房东在媳妇的屋子前徘徊着、念叨着。
   回来后她就把门关死了,房东送来饭,喊也没有应声。
   第三天一大早,她穿戴很整齐出门去了。
   晚上,那些人如约来了,只是没有见人,门紧锁着。房东说,早上出去,一天没见。
   他们等了大半夜,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三天后,人们在村后的树林里发现了媳妇万华文的尸体。喝药了,不知从哪儿弄的。
  
   三
   安才是在媳妇埋葬后的一个月头上回来的,长发下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悔恨不安焦躁。他久久地趴在媳妇的坟头前,欲哭无泪,哭不出声……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他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头钻进地缝里。
   可怜的小悦悦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痛苦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才在小悦悦的脸上亲了一口,头也没回,又去了青海……
   爷爷奶奶带着小悦悦在那小山沟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没有一点的变化。
  
   四
   小悦悦八岁了,学会了拾柴,学会了刨药,知道刨来的药材可以卖钱。还知道爷爷奶奶待她最亲,他一天也离不开爷爷奶奶。可爷爷奶奶岁数越来越大了,身子骨越来越不中用了。小悦悦学会了洗碗洗衣服,还会搀扶着爷爷,走路成了爷爷的一只拐杖,奶奶总这样夸他。
   小悦悦的确是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村子本来就小,以前孩子们上学要到一里外的学校上学,现在,人们都出去了,有的在城里买了房子,有的在文峪租房,年轻人都不在老家住了,如今在老家山沟里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哪里还有学校的踪影。
   小悦悦的爷爷奶奶商量了好久,出去吧,租房要钱,烧柴要钱,买面要钱,还有这费那费,上哪弄钱?不去吧,难道叫小悦悦当睁眼瞎,和我们一样?
   爷爷奶奶都愁死了,可小悦悦不愁,他对爷爷奶奶说:“我上学了过星期时回来还能刨好多的药卖钱,我又认得了血参、柴胡,可贵哩!你们都不要操心,我能着哩!听说山外边的人都爱手里拿着个会说话会唱戏的匣子,爷爷你不是最爱唱戏也最爱听戏吗?到时候我刨药攒下钱了,也到城里给你买一个,叫你美一回!”
   “奶奶你咋哭了,我好好的。”“奶奶没哭,奶奶高兴啊,我娃有出息了!”“奶奶,我好好上学,听人说好好上学就能上大学,是到很远的城里上大学的,上了大学就能有工作,有工作就能有钱,有钱了爷爷奶奶就不会发愁了,我就能叫您们都好过一些。给爷爷买新鞋穿,给奶奶买糖吃……”
   “快别说了,到那时呀,爷爷奶奶不知早都到土里去了!”“您咋到土里去了?我可不叫您去,我叫您到城里去,去享福!”
   “哎,有亲娘就有亲大,没娘了,死鬼安才子也不回来看看娃啊!”
   “他不是又成家了嘛,忙着哩,你还操他的心干啥?”“哎呀,没娘娃多可怜啊,咱把小悦悦管好就不错了。”
   爷爷几番折腾,终于在山下文峪村找了一家的房子,置备了锅碗瓢盆,又找人给学校说好了,小悦悦也可以安心入学了。
   山下的新家,三间房子虽然破旧,可还算宽敞。爷爷奶奶住一间,小悦悦住一间,可以读书写作业,中间一间可以放好多家什,外面屋檐下是厨房,明晃晃的,烧火时还可以看书。
   院子里还有一棵柿子树,翠生生的叶子下满院阴凉,小悦悦就满院子玩耍,开心得很。尤其是院子一角还有个自来水龙头,一拧水就自动流出来了,再不用到水潭里舀水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有了小悦悦的读书声,院子里就有了生气,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墙上开始贴上了小悦悦从学校拿回来的喜报奖状,还有小悦悦自己画的小朋友、花猫,五颜六色的,墙上都贴满了。
   这天,邻居家不知何事来了好多人,戴墨镜的、戴红太阳帽的、穿红马甲的、穿长裙短裤的一大片,他们嘻嘻哈哈热闹了好一阵。
   这时,小悦悦正趴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写作业,突然一位阿姨来到院里笑嘻嘻地问小悦悦:“你上几年级呀?字写得这么好啊!”
   “阿姨,我上一年级。”小悦悦怯生生地回答。
   她又走到屋子里,和爷爷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不大一会儿,几位阿姨和叔叔就端来了一大盆菜,豆腐、肉、豆角、茄子,五颜六色,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还有馍馍,白胖胖的。他们说:“我们是爱心志愿者,请小朋友尝尝,好吗?”说着,他们拿着勺子和碗舀满递给了爷爷奶奶,又舀了一碗送给了小悦悦,小悦悦不敢接,眼泪不觉掉了出来,“孩子,吃吧。”一位阿姨说着就给他擦了眼泪。
   爱心志愿者协会的叔叔阿姨们了解了他们爷孙的遭遇后,很是同情,很想帮他们什么,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第二天乡民政所来人了,山里老家村干部来了,他们送来了米面油,还有二百元钱。
   后来,爱心志愿者协会又来人了,送来了大人小孩的衣服,送来了电磁炉、电饭锅、热水器,送来了玩具汽车、转圈企鹅,送来了好多儿童图书。大家簇拥着小悦悦合影拍照,然后和小悦悦一起唱歌玩耍,小悦悦开心极了!
   这以后,爱心志愿者协会的叔叔阿姨们就成了小悦悦家的常客,他们隔三差五就来看望小悦悦,和小悦悦一起玩玩,小悦悦自然也和他们成了好朋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呢!
  
   五
   这天傍晚时分,爷爷端起碗要吃饭,咋就觉得碗真沉,手端不动了,胳膊抬不起来了,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爷爷,你咋啦?爷爷!”小悦悦吓得哭起来。
   奶奶赶忙叫来了村卫生室的医生,“血压170、100。”“哎呀,心跳80!”
   不管咋说,总算说服了爷爷,是把爷爷送进了县医院,拍片透视血常规化验做B超、拍CT,心电图、脑电图结果出来了,医生初步诊断脑梗塞伴轻微脑出血。
   一天一组吊针输液,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一滴一滴的药液从药瓶下来缓缓流进爷爷的血管里。
   小悦悦天天守护在爷爷床前端水喂饭、擦脸翻身、接屎倒尿。
   一个月后,爷爷可以下地走路了,小悦悦搀扶着爷爷,一步,两步,慢慢学着走路,只是爷爷反应迟钝,吃力地说些模糊不清的话,可谁的话他也听不清。
   爷爷终于出院了,可是小悦悦再也不能回到柿树下的那个小院了,再也不能回到学校和小伙伴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了,他和爷爷奶奶一起又回到了大山里的那个家。
   爷爷哭了,奶奶也哭了,可是小悦悦不哭,小悦悦拉着爷爷的手说:“只要能和爷爷奶奶在一起,我就开心啊!”
   小悦悦还是和以前一样勤快,上山拾柴火,上山刨药。刨药卖了钱,就可以买回油盐酱醋。“奶奶,公家可真是好啊,要不是每月都给您和爷爷那些钱,那咱可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啊!”“这龟孙安才子,只管自己享受,他也不管咱们啊!”“奶奶,可不要这么说,他肯定得干活得受症,不是还要养活他那个家嘛,再说他不是也往回捎钱着吗?”
   听奶奶说,合作医疗药本本上还存了好多钱,奶奶说就是不顶用,因为是一年一年合作医疗钱攒下来的,村卫生室最不愿意记那帐,说是不顶钱,他总是想要现钱,可去哪儿能弄来现钱呀,这事儿,小悦悦咋也想不明白,他总是想下山去到他的学校问问他的老师,看这是咋回事。
   每天每天,他总朝着太阳落山的地方看着,想去学校从老师嘴里找到他的那个答案,解开他心中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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