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惑
作者: 冷锋
时间: 201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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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深山中偏远的林区小镇,业余文化生活虽然没有繁华城市那么绚丽多彩,但到了夜晚,只要兜里有钱,人们还是可以有很多的去处:歌厅、舞厅、游戏厅、台球室,几乎天天
摘要: 尹志松用爱包容了妻子的一切,这在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地处深山中偏远的林区小镇,业余文化生活虽然没有繁华城市那么绚丽多彩,但到了夜晚,只要兜里有钱,人们还是可以有很多的去处:歌厅、舞厅、游戏厅、台球室,几乎天天爆满。各种烧烤更是异常红火。若不提前预定,有时恐怕会连座位都没有。可小镇上的人们似乎更愿意光顾社区活动室。因为那里是政府为镇上的居民免费提供的娱乐和健身场所,也可以说是居民自己的家。社区活动室是小镇上形形色色的人汇聚的地方,正因为如此,也就成了小镇上的信息传播中心和新闻发布场。
“哎,刘姐,今天怎么没看见陈忠平和‘马美人’来社区活动室跳舞?平时他们可是风雨无阻啊!”社区活动室里,在舒缓的乐曲声中,人们都在翩翩起舞。唯有两个年近六十、容貌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仍坐在那里,其中一人小声问道。
“你没听说呀,‘马美人’的丈夫老尹因为尿毒症已经双目失明了。听说这两天身上全肿了,饭也吃不了几口。恐怕活不了几天了。”被称作刘姐的人把嘴凑近同伴的耳朵,用只容一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答道。
“‘马美人’和陈忠平昨天不还来社区活动室跳舞了吗?老尹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管那个?昨天我看‘马美人’和陈忠平还挺乐呵的呀!”
“听说这几天白天陈忠平长在‘马美人’家里,帮着劈柴倒水,烧火作饭。连棺材都拉回来了,就放在大门外面。陈忠平还在屋里搭了一个床铺,夜晚就睡在那里。据说是怕‘马美人’害怕,也想帮忙侍候一下老尹。”
“这个老尹,真不知道是咋想的。媳妇跟人家眉来眼去的,他连管都不管。在媳妇和外人面前还是笑呵呵的,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这回可好,还明目张胆地住到家里去了。你说老尹他就能够忍受?要是我不病死也得气死!”
“哼,气死正好合了他们两个人的意。今天白天我在街上看到了陈忠平,问起老尹的病情,他还说老尹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早点死了,也好让老马收拾收拾过个好年。”
“看来有点急不可待了。老尹要是死了,有‘马美人’好瞧的。自己没工作,没有退休金,指望陈忠平能养活?陈忠平的退休金老伴纂得紧紧的,平时在个体厂干点零活能赚几个钱?能够他和‘马美人’花的?”
“‘马美人’那天也曾经跟我提起过这事儿。也担心老尹死后自己生活没着落,跟我说着还掉了几滴眼泪。想想她也是怪可怜的。”
“可怜,她也是自作自受。脚上的泡不是自己走的吗?要是她不瞎扯,被他干儿子骗去五万多元,老尹也不至于没钱治病,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样子。”话刚说到这里,舞曲结束了,两人的谈话也就此打住。
‘马美人’真名马云芳。漂亮、大方,又风情万种。是一个让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女人。别看现在六十多岁了,可人长得仍然很年轻。加上又特别会保养自己,不认识的人都以为她也就四十左右年纪。正因为如此,马云芳在花甲之年得了‘马美人’这么一个称号。‘马美人’的老伴尹志松当年也是费尽了心思才娶到了她。当时图的就是她长得漂亮。
尹志松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当然是倾其用心,对她呵护有加。起初小两口的日子也过得恩恩爱爱,有滋有味。无奈尹志松在山上工段上班,是油锯手,婚后一个月就上了山。工段离山下很远,十天半个月能回一趟家就不错了。结婚头几年马云芳还能耐得住寂寞。一年以后,她为尹志松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天真可人,虽然给家里增添了不少负担,却也给家里带来了很多欢乐。这一年里,因为有了儿子,尹志松回家的次数也比以前增多了,小两口的感情如胶似漆,让外人在羡慕的同时也不免有几分嫉妒。
孩子渐渐长大,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尹志松回家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马云芳越来越感到没有丈夫的夜晚是那么孤独难熬。平心而论,她爱尹志松,可她忍受不了夜晚孤独。她的心开始浮躁不安,内心深处常常涌动着对男人的渴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国章走进了她的生活。
楚国章是她的邻居,就住在她家隔壁,是山下车队的司机。他头脑聪明,用耳朵就能听出汽车的状态。他开的车从来没有在路途中出过故障。楚国章岳母家住外地,生病瘫痪在床没人管,媳妇只好前去侍奉。家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因为是邻居,两家早就有来往,楚国章在尹志松不在家的时候,有时也会借故到她家里坐坐。少不了嘘寒问暖,有时候还帮马云芳劈劈烧柴拎拎水。干柴遇烈火,又都是同类人,用不着多说什么,两个人的欲望之火迅速突破了道德的防线燃烧起来。自此以后,只要是尹志松不在家,到了晚上不是楚国章到马云芳家里来,就是马云芳把孩子哄睡之后去楚国章家里。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半年以后楚国章的媳妇从娘家回来。
这期间马云芳又怀孕了。因为尹志松每月也要回来一两次,怀的孩子究竟是尹志松的还是楚国章的,马云芳自己也说不清楚。又过了几个月,马云芳生下了一个女孩。尹志松很喜欢这个女儿,只要从山上下来,总是要先抱一抱女儿,逗女儿玩一会儿。尽管女儿长得越来越像隔壁的楚国章,这连外人都看得出来,可尹志松硬是说女儿长得像自己。尹志松爱自己的妻子已经达到无我的境地,他甘愿为妻子做一切事情。他不愿意无端地猜测和怀疑自己的妻子,只要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妻子不贞。退一步说,即便妻子有什么不贞,只要她还爱他,他就会一如既往地接纳她。原谅她所做的一切。好在外人议论了一阵后再没有人说什么,楚国章的媳妇回来后,两个人也就断了来往,尹志松和马云芳还真过了几年平淡而又甜蜜的日子。
十几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转眼间,尹志松和马云芳的一双儿女都长大了。儿子智力平平,这一点跟尹志松倒很像。高中毕业后,由于学习成绩不佳,没有考上大学就参加了工作,在车队当上了一名汽车助手。女儿也许是得到楚国章遗传的缘故,特别聪明伶俐,成绩始终出类拔萃。高中毕业后以623分的好成绩被华中师大录取。看到儿子参加了工作,女儿也考上了大学,尹志松和马云芳两个人终日乐得合不拢嘴。小镇上的人们也都夸他们两人好福气,羡慕他们有这么一对好儿女。
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过几年尹志松和马云芳的一双儿女竟然相继死去:那年冬天有一天儿子尹涛上早班,由于头天晚上修车睡得晚有些困,发动汽车后,就在车里睡着了。汽油燃烧产生的有害气体使尹涛中毒后再也没有醒来,等人们发现时为时已晚。儿子死后第二年,已经上大学四年级的女儿尹静不幸患上了喉癌,半年后也离他们而去。已近知天命年纪的夫妻承受着中年丧子、失女的痛苦,终日悲痛欲绝。尹志松毕竟是个男人,首先从悲痛的泥沼中走了出来。可妻子马云芳却终日精神恍惚,生活在悲痛之中。
为了能让妻子的悲痛得到缓解,尹志松劝马云芳没事出去走走,多散散心。马云芳听从了丈夫的劝告。白天尹志松上班时,她就出去串串门,聊聊天。有时也跟人打打麻将。几个月后,马云芳从悲痛中走了出来,但却迷上了麻将。也是在麻将桌上,马云芳结识了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林晓军。林晓军会来事儿,一口一个马姨地叫着,有时为了讨好马云芳,还故意给她点个炮。打完麻将后,有时还会请马云芳等人一起去下饭店,吃烧烤。马云芳也越来越喜欢上了林晓军。
一天,在饭店喝完酒后,趁着酒劲儿,当着众人的面,林晓军对马云芳说:“马姨,我看你也挺喜欢我的,你和尹叔正好也没有儿女,我就给你们当干儿子怎么样?”
“那好哇,我和你尹叔正求之不得呢!你不是说醉话吧?别酒醒了以后又后悔。”马云芳笑着说道。
“这是好事儿呀,我们大家都赞成!还不赶快改口叫‘干妈’,正儿八经地敬上一杯认妈酒!”众人也都随声附和着。
从这儿以后,林晓军改口称马云芳为“干妈”,马云芳也心安理得地把林晓军叫做“干儿子”。林晓军和马云芳的关系越走越近。渐渐地,人们发现与其说他们两人是干妈和干儿子,还不如说他们两人是一对情人。两人出入成双成对儿,样子十分亲密,早已经超出了妈妈和儿子的界限。有时两人一起外出住宿时,竟住在一个房间里。马云芳十分舍得为林晓军花钱,上至西服套装、领带,下至皮鞋,都是她花钱给买的。有时林晓军打麻将没有钱,马云芳也三百二百地给。一次,林晓军对马云芳说有一笔买卖,需要十万元的本钱。他现在只有五万元,想让马云芳也出五万元跟他一起做,赚得的利润两人五五分成。马云芳不假思索,也没有征得老伴尹志松的同意,就把家里仅有的五万元存折拿了出来交给了林晓军。林晓军拿到钱后就不见了踪影,直到这时马云芳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
让老伴出去散散心是尹志松提出的。当看到马云芳因为注意转移,从悲痛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老尹的心里很高兴。后来听老伴说把林晓军认做干儿子,还给林晓军花钱买西装、买皮鞋,尹志松也没往心里去。他想,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了,老伴认个干儿子也可以理解,这在精神上也是一种寄托。既然是干儿子,给买点东西或花点钱也是人之常情,不值得大惊小怪。马云芳认干儿子后,一些风言风语也曾传到尹志松的耳朵里。可老尹认为老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林晓军才二十八九岁,比自己死去的儿子大不了几岁,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他爱自己的老伴,经历过相继失去儿子和女儿的大悲大痛的尹志松已经心如止水。就算是老伴真的跟林晓军有点什么,他也不会去计较了。只要是老伴心情好,心里还有他,他也就心里满足了。林晓军骗走了家里仅有的五万元存款后,尹志松也只是轻轻地说了马云芳几句。他觉得事情已经发生,过多的责备也于事无补。
尹志松用爱包容了妻子的一切,这在常人根本无法理解。可这种包容也是一种纵容。马云芳爱尹志松,可她对尹志松以外的“好”男人的渴望若饮鸩止渴一样,也欲罢不能。尹志松的包容变成了她这种行为的催化剂。
又过了几年,尹志松退休了。退休后的尹志松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由于年轻时在山上工作,经常在风雪中作业,住帐篷,睡板铺,尹志松得了肾炎。病情很重,又没钱住院治疗,只好买些药在家中维持。马云芳天天在家陪伴,端水拿药,也算精心。看到老伴整日在家为自己操劳,尹志松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劝马云芳晚上出去跳跳舞,活动活动。
在舞厅里,马云芳结识了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陈忠平。马云芳舞跳得不错,陈忠平原来不会跳,经常让马云芳教他。当然也少不了时常给马云芳上烟、上饮料,有时跳完舞还会请马云芳出去吃夜宵。两个人就这样熟悉起来。发展到后来,陈忠平天天跳舞前去马云芳家里接,跳完舞后把马云芳送回家。跳舞时,只要有马云芳在,陈忠平就不跟别的女人跳,因为陈忠平如果跟别的女人跳舞,马云芳就会生气,几天都不理他。有时白天陈忠平也会去马云芳家里,聚几个人打打麻将。偶尔打完麻将后,也会在马云芳家里吃饭。老陈的媳妇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曾经找上门去闹,还是尹志松从中劝解的:老陈和老马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不过是在一起跳跳舞、打打麻将,能怎么样?不要听别人胡说。忠平和云芳都不是那种人。就算他们是那种人,这事儿我也不能让他们哪!
老尹的病越来越重,身上开始浮肿。侄子听说了老尹的病情后,从家里拿出了四千元钱,让老尹上市里医院去检查一下。检查的结果是:由于用药不对症,延误了病情,老尹的肾炎已经转化成了尿毒症,已经没有继续治疗的价值。老尹是被人担架抬着回来的,自己已经不能走路了。没过几天,眼睛也失明了,只能凭着声音来判断前来探望他的人。就这样,他还是不想让老伴天天在家守着他。经常劝老伴出去玩一会儿,怕她在家里憋出病来。马云芳还真听劝,有时还真能出去打四圈麻将再回来。就在马云芳出去打麻将的时候,有两次老尹竟大小便失禁,被前来探望的邻居发现了,帮忙给收拾好换上了内裤。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人们都纷纷议论:“马美人”就是再好玩,也不应该把老尹一个病人扔在家里出去呀!她也太狠心了!不玩就能死?
老尹的全身都开始浮肿了,但他的心里什么都明白。陈忠平帮忙把棺材拉回了家,还在屋子里临时搭了一个床铺,陈忠平就睡在那里。说是怕“马美人”害怕,也是想侍奉一下老尹。陈忠平和马云芳以为老尹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在屋里也不背着老尹,举动过分亲昵。尹志松凭感觉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老尹变得越来越不愿意说话了。朋友来探望时他落泪,独处一人的时候他也落泪。有人说他可能是怕死,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老尹的心在流血呀,就算是你们两好,能不能背着我点?难道连这么几天都等不了了吗?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没忘了老伴。当和老伴独处的时候,他还不忘嘱咐马云芳,说自己死后让她找个好人家,要不今后的日子没法过。尹志松的心胸和他的爱不可谓不博大,可他内心的痛苦有谁能知道?与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马云芳能够体会到吗?她若能体会得到,有些事情还会这样做吗?
老尹这几天连饭都不能吃了,全身已经肿得发亮。能不能挺过年去很难说。如果真的死在年前,也许正好遂了某些人的心愿。人心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