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

摘要：一场由看病引发的风波，在是非面前，是选择坚持事实还是选择宽恕……
　　 王海在厨房一边刷碗，一边用眼睛不时瞅瞅老婆。
　　 只听客厅“扑通”一声，王海急忙跑进去，只见老婆凤儿已经倒在地上，扶起凤儿，王海连声问：“凤儿，你咋还摔了？哪儿难受啊？没事吧？”
　　 “我感觉头有点晕，迷糊，我寻思进屋躺一会，可站起来，这腿就像不听使唤似的……”凤儿虚弱地说。
　　 “别怕，咱现在就去医院看看，你再坚持一会儿。”
　　 王海看凤儿这样子，心里忐忑不安，边安慰边拿手机打120。
　　 大概二十多分钟，救护车打着双闪开进兴华社区，停在王海家楼下，不一会儿，又打着双闪，箭一般地向市中心驶去。
　　
　　 一
　　 窗外高楼映出点点灯火，黄的，红的，飘在空中像星星的眼睛，一眨一眨。院里的松树在夜色中垂着头，神情肃穆，像一个个武士，让人看了害怕。偶而几声汽车的鸣笛，让黑夜多了一点温暖。
　　 “我这是在哪儿？”
　　 凤儿躺在病床上，输着液，头疼欲裂，嘴里喃喃着。
　　 王海趴在她头上小声说：“这是安康医院。”
　　 凤儿听出来，这是老伴大海的声音。她缓缓睁眼，想看看，刺眼的灯光吓得她又闭上眼。
　　 王海忙问道：“咋了？还难受吗？”
　　 凤儿皱皱眉头，轻声说：“还有点头疼。”
　　 “你等着，我去喊医生。”王海急匆匆地走出病房。
　　 不一会，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凤儿试探着睁开眼睛，见床前除了丈夫王海，还有丁主任。
　　 见她醒了，丁主任非常生气地说：“出院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这病不能拖，会有生命危险，你看看，血压都快到180了，这次多亏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都容易脑出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建议赶紧做手术。你们好好想想吧，我也是为你们好，虽说手术有风险，但比起性命，风险不算什么。你们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吧。”说完，转身走了。
　　 “我不想手术，我怕再也醒不过来，我不想死啊！呜呜……”凤儿吓得大哭。
　　 王海心疼地搂过凤儿，轻声安慰：“别怕，咱不手术，咱明天就走，去省医院看。省医院看不了，咱再去北京看。你放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好病。”
　　
　　 二
　　 省医院坐八小时车就到了。两口子排队挂了专家号。
　　 专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他仔细询问了凤儿的病情，开了一些检查单。
　　 “大夫，结果啥时候能出来啊？麻烦你给好好看看，有医生说，我老婆脑动脉硬化，脑袋里长脑瘤了。”
　　 教授看着王海奇怪地问：“谁说有脑瘤？做脑CT了吗？”
　　 “就是看CT片子说她长了动脉瘤，像气球一样，容易爆，让手术，俺们没做，上你这儿来了。”王海说。
　　 教授看看凤儿说：“你们以前在哪个医院做的CT我不管，既然来这儿看病，就得在这儿重拍片，我们只对我们医院的CT诊断结果负责。这样吧，我开个单子，先排上，明天做，看看到底咋回事？”
　　 “只要能看好病，都听你的，谢谢你医生，谢谢！”
　　 “最好做个全身检查，明天再把以前做的CT片子也拿来，我看看。”教授和蔼地告诉王海。
　　 “谢谢大夫，谢谢，麻烦你了。”两口子弯着腰，一直说“谢谢”。
　　
　　 三
　　 教授拿着CT片，看看这张，又看看那张，摇摇头。把身体转向王海夫妻俩，说：“你俩是不是拿错了CT片子了？不一样呢？”
　　 “没错啊，就是医院给的，我取的。”王海答道。
　　 “这俩片子不是一个人，你拿来的片子不是你爱人的。”
　　 “什么？不是凤儿的？”王海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有牛眼睛大。
　　 “从我们医院拍的片子看，你老婆脑袋正常，根本没有脑瘤和脑动脉硬化的迹象。至于为何出现现在这种症状，应该和过度用药有关。”
　　 “你说我老婆没有脑瘤和脑顶脉硬化？”王海更加诧异了。
　　 “嗯，看新拍的片子，不能确定有脑动脉瘤和脑动脉硬化。至于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高血压，还得继续观察。看你拿来的CT片子，患者应该是一名男性，四十多岁的年龄，Zhang……xi……feng……拼音是张西凤，名字是对的，可片子不对，这是咋回事呢？”教授疑惑着。
　　 凤儿听了医生说的话，高兴地对着棚顶，双手合十，一直说：“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王海也高兴坏了，老婆的病原来是误诊，可是片子怎么不会是凤儿的呢？
　　 “大夫，那片子上有名吗？”
　　 教授指着片子右上角的一行字说：“你看看，这里有拼音，你没看到？”
　　 王海凑过去，细看，上面果然有一行拼音，正是老婆名字。可是名字对，片子怎么会错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夫，名字是俺老婆的，片子咋会不对呢？当初给我片子的小伙，还念了一遍我老婆名字呢。”
　　 “我估计，这个人的名字和你老婆是一样的拼音，譬如‘张希峰、张玺风、张习凤’，片子出来可能就装错了。”教授分析着。
　　 “真坑人，我老婆打了一个多月点滴，药一天吃好几种，越治越严重。”王海气得发火。
　　 “你小点声，又不是在人家医院看的。”凤儿伸手拉拉王海。
　　 王海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红着脸，对教授说：“对不起，我不是和你生气。”
　　 “我知道，不是和我生气。你的心情我理解。找到病因了，是好事。我觉得，你老婆就是高血压引起的头晕。高血压分原发性的和继发性两种，你老婆应该属于原发性高血压。对了，那天进医院之前，吃降压药没？”
　　 “吃了，我每天早上都吃降压药。”凤儿说。
　　 “吃了降压药，按理血压不会这么高，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以前血压高了，我就吃一片降压药，不高就不吃。最近高了，我就一天吃一片，可是吃了好像不好用。”
　　 “哦？这样的症状持续几天了？”
　　 “四五天吧。以为过几天就好了，可咋吃药也不好。对了，我以前吃的不是这种药。这个药是新换的。”
　　 “什么名？”
　　 “就是这个药，您看看？”大海把老婆那天吃剩下的药递过去。
　　 “这种药吃了有副作用，头疼、恶心，你可能是不适应。高血压病人忌今天吃药，明天不吃药，这样会造成血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不稳定，极易引发脑出血。引起高血压的原因很多，所以，吃的药也不一样，有很多种……”教授拿着药盒，给王海夫妻讲解。
　　 “大夫，那我老婆的病咋治呢？”王海插言问。
　　 “先调理看看，我给你开几盒降压药，回家按时吃药，只要血压稳定，就没啥大问题。注意休息，别熬夜，别激动，尤其饮食上更要注意，少吃高脂肪、高胆固醇的食物。不要喝酒抽烟，别喝咖啡，别吃巧克力，多锻炼，走走步……”教授耐心地叮嘱凤儿。
　　 听了教授的话，两口子感激涕零。
　　 回到病房，王海翻着病历本，看着脑CT片子，越想越生气。因为误诊，害得老婆误服一个多月的药，还险些给老婆做手术，酿成大错……
　　
　　 四
　　 一个月前。
　　 早春的阳光并不刺眼，它从窗缝钻进来，跑到床上，亲昵地抱着凤儿。
　　 凤儿早醒了，头晕，还有点恶心。刚起身，就觉得一股液体顺着喉咙涌出来，“哇……”大堆的秽物像开闸的水管，喷到地板和床单上。
　　 王海从客厅忙奔进卧室，惊讶地问“咋还吐了呢？”
　　 凤儿吃力地回答：“我头晕，看啥都是转的，快把窗帘拉上。咳咳……哇……”
　　 王海看着满地的秽物，还有老婆痛苦的表情，吓坏了，急忙扶着凤儿打车去了安康医院。
　　 安康医院是市里有名的职工医疗定点医院。
　　 到医院时，凤儿血压竟然高到180，医生急忙给凤儿口服降压片，做了一些常规检查，还做了脑CT，当天，检查费花了近四千。医生建议住院观察治疗。
　　 病床上，凤儿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王海把手搭在凤儿的右肩安慰她：“别上火，这都正常。天天吃五谷杂粮，谁还不有个病，有个灾，明天结果出来，让大夫好好给看看。我估计，就是高血压，没啥大病。”
　　 “大海，你说我这就是高血压？那咋这么吓人呢？我以前也没这样啊？再说，我吃降压药了，它还高？我都不敢睁眼睛，头晕呼呼的，还恶心。”
　　 “那你就不睁眼睛，听我给你说。你虽然吃降压药了，但血压哪能那么快就下来啊？等明天的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咋回事了，快睡吧。”
　　 第二天，凤儿心急如焚，催促王海快去取化验结果.
　　 主任见了王海，严肃地说：“我正想找你呢，化验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
　　 “哦？到底咋回事？您说说。”
　　 丁主任拿起桌上一沓化验单说：“你先看看这些单子。因为她来的时候血压太高，又不知啥原因，所以我们做了全身的检查。肝没毛病，胆有点毛病，但问题不大，心脏没问题。”
　　 “那是啥问题？”
　　 “根据CT片子显示，脑干的下方有个凸起，我觉得是脑动脉瘤。这种瘤，就相当于在脑袋里放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破裂，我建议患者尽快手术，毕竟她还年轻。一旦瘤体破裂，后果很严重。”
　　 “大夫，你确定是脑动脉瘤？”
　　 “基本可以确定，你们家里人商量商量，看看咋办吧，毕竟这是大事，手术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大夫，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也可以保守治疗，但根据以往的病例看，不起作用。”
　　 “我们商量商量，再决定吧。”
　　 “好，让她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别生气。”
　　 “好，好，谢谢你大夫。”
　　 王海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耳边不停地响着医生说的话：“脑瘤，手术，破裂……”如果凤儿真的没了，我和儿子咋办？王海的眼泪哗哗流。孩子今年刚考上大学，走时，还搂着凤儿的脖子，嘱咐说：“老爸，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妈啊，别惹她生气，要不我回来不理你。”现在老婆竟然得了这病，这可咋整。
　　 凤儿在病房，眼泪也哗哗地流。快一年了，血压总是高。上次去医院看病，用了24小时血压监测仪，还有心脏监测器，都没看出啥毛病，大夫无奈地说，多注意休息，别熬夜，多锻炼。然后开了一盒降压药，让每天吃一粒。听别人说，吃药有副作用，自己就偶尔吃一次。老公听人说，用陈醋泡花生好用，就特意买十年老陈醋，泡了一大罐子花生。又听说红葡萄酒泡圆葱效果好，也泡了两大瓶，结果都不好用。自己是不是得啥怪病了？
　　 凤儿坐在那，胡思乱想，哭个不停。
　　 “咋的了？这咋还哭上了？”王海推门进屋，奇怪地问。
　　 凤儿抹一把眼睛，掩饰说：“眼睛有点不得劲，痒痒。”
　　 王海心疼地说：“是不是脑袋疼折腾的，别说话了，快闭眼休息。”
　　 这间病房的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王海把窗帘拉上，让凤儿舒服些。
　　 凤儿闭上眼睛，问王海化验结果和CT片子出来没。
　　 王海故作轻松，笑呵呵地说：“出来了，大夫说没事，就是高血压，好好注意休息，控制血压就行了。”
　　 凤儿不信，又问：“那我心脏咋发慌呢？”
　　 “大夫说那是血压高连带的，心电图显示没问题，都正常。我想让他们好好查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高血压，所以还得住几天。”
　　 “嗯，知道了，我睡一会。”凤儿闭眼说。
　　 看着熟睡的凤儿，王海心里五味杂陈。他想等凤儿血压稳定以后，再考虑手术的事儿。
　　
　　 五
　　 丁主任看着病历对王海说：“现在住院一星期，血压基本稳定了，你决定给你爱人做手术了吗？”
　　 “大夫，这开颅手术，是不是有风险啊？能好用吗？手术后，对以后的生活会不会有影响啊？”
　　 “什么手术都有风险，但是，不手术风险更大。”
　　 “那我再寻思寻思，谢谢你大夫。”
　　 站在走廊，王海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开颅手术太吓人了，看电视上脑袋瓜开瓢，人都变得痴呆。这手术要是做不好，凤儿也变成那样咋办？可不做手术，万一哪天破裂大出血，不是更危险？唉！咋办呢？
　　 做还是不做，王海犹豫不决。
　　 凤儿正看故事会，读得津津有味。见王海回来，高兴地说：“大海，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感觉脑袋清凉多了，不太晕了。再让大夫开点药，咱回家养就行了。”
　　 “我想再换家医院，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不是检查完了吗？还检查啥？”
　　 “想再好好看看，到底啥病？”
　　 “大夫说我是啥病啊？”凤儿惊疑地问。
　　 “大夫说可能是脑动脉瘤，建议手术。”王海试探着说出病情。
　　 “脑瘤？做手术？那不得脑袋开瓢，我不做，死也不做。我要回家，呜呜呜……”
　　 凤儿再也控制不住害怕，哇哇哭起来。王海搂着老婆的肩膀，泪顺着脸庞，无声地滑下。
　　 “大海，我不做手术，我没那么严重，是不是大夫看错了，啊？你说是不是看错了？我不信！我得那么重的病。”凤儿边哭边一声声质问王海。
　　 “凤儿，医院还能看错吗？那CT片子还能拍错？是真的，你先冷静点，咱俩商量商量咋办？”
　　 “你说咋办？给我开瓢你同意？”
　　 “做手术，有利有弊。要不咱吃点中药，看看好用不，不行再做手术，你说行不？”
　　 “行，先吃药，看看再说。我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凤儿抹去泪水，开玩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