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女人
作者: 萧萧落叶声
时间: 201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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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秋,因为我是落叶。 落叶张扬了一春一夏的鹅黄嫩绿,累了。轻轻盈盈落下,淡然沉寂。沉寂一秋一冬,为着明年再绿。秋夜,长空如水,月朗星稀,听虫鸣院外,看
摘要:落叶张扬了一春一夏的鹅黄嫩绿,累了。轻轻盈盈落下,淡然沉寂。沉寂一秋一冬,为着明年再绿。秋夜,长空如水,月朗星稀,听虫鸣院外,看流萤横飞,自顾自怜着灯影下的身单影只,自是希翼那相爱的人儿,早早匆匆跨山越海,紧紧赶赶娶了自己。
喜欢秋,因为我是落叶。
落叶张扬了一春一夏的鹅黄嫩绿,累了。轻轻盈盈落下,淡然沉寂。沉寂一秋一冬,为着明年再绿。秋夜,长空如水,月朗星稀,听虫鸣院外,看流萤横飞,自顾自怜着灯影下的身单影只,自是希翼那相爱的人儿,早早匆匆跨山越海,紧紧赶赶娶了自己。
想得痴了,低头浅笑:宝宝,这个秋天最想做什么呀?莺语骄矜:嫁一个人;嫁人做什么?得一个结实的汉子;得汉子做什么?生娃过日子。宝宝的爷们长得很一般,可他壮实;宝宝长得不好看,可也妖艳。
依窗细思量,皱一亭高鼻,弄一弯媚眼,嘟一撮粉唇,醉一张笑脸,扯一块红布盖头上,闭着眼儿便进入了故事情节……
——序
一、
秋罢,天倒是高高蓝蓝的,一两片薄薄的云似走似停地悠闲晃着,渠沟里的水沉淀了夏天的浑浊,干净得和井水没什么两样了。田野的风景不再水灵,麦茬粗糙而参差不齐,干枯如田里薅草的那双手。远处山包不再饱满,颓废着荒芜与贫瘠,枯草凌乱着贴在乱石缝隙,静等烧荒人的一把火,让这里变成一块一块的黑灰,如村里那头黑叫驴的脖子,斑驳着秃癣癞痢。
坑坑洼洼的村路很土,一脚踩下去,脚底溅起一窝黄,一层土扑在鞋面上。走过的人都知道,这路是不能有风的,不然,树叶一动,飞扬的尘土打着旋横行,树枝一响,遮天避日地便成了黄土雄风的天下。走过的人还知道,这路是不能有雨的,几滴雨,便烂泥粘鞋。若被暴雨结实地淋一场,那便是黄汤漫流,到处黄泥。
秋实两个肩上各扛一个金黄带青丝的老倭瓜,跟在毛驴的屁股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和驴背上的菊闹有一句没一句地嬉闹着。秋天的太阳不辣,却也是温热的。秋实用臂弯搭住肩上的倭瓜,伸手解开褂子前襟的一排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肌和黑黝黝的小腹。菊闹扭头,看着秋实的样子,心底欢喜。秋实扬起汗津津的方脸冲菊闹呲牙,菊闹从驴背上探下身子,伸长胳膊用衣袖在秋实脸上擦拭,秋实却一头扎进菊闹的怀里。菊闹咯咯笑着一把推开了他。
“菊闹,你裹那么严实不热吗?解开衣服,凉快一下吧!”
“坏小子,想吃奶了?”菊闹笑得更欢了,笑完歪头看着秋实,拿眼睛斜斜漂着,逗引着身边这个壮实的汉子,新婚不久的小良人。
菊闹长得着实耐看,一身红衣服,把个银盘似的大脸称得白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透着勾心荡魂的妩媚。
秋实送媳妇儿回娘家,小两口一路上打情骂俏着。那些枕头边上的话,把菊闹的脸逗红了,把秋实的眼逗绿了。
“菊闹,你这一回娘家最少要好几天。”秋实拿眼睛往四周踅摸着,暮霭笼罩了空旷的田野,天快黑了。路沟里有玉米杆堆放着,一人多高。
“不就是几天时间嘛!至于的吗?”菊闹心领神会,捂着嘴吃吃地笑着。
“菊闹,快进村了,别坐驴身上了,下来走走吧。”秋实说着,嘴里“吁”了一声,毛驴听话地站住。他一弯腰把肩膀上的倭瓜放在路边,直起身子把驴背上的菊闹抱了下来,往玉米杆堆放的地方走去。
毛驴低头啃着路边的干草,不过瘾,嗅着味接近倭瓜,大驴嘴对着大长瓜先是舔着,舔着,有一丝甜甜香香的味道从大鼻孔里窜进它的神经,这香甜刺激了它的驴脾气,刚想张嘴去啃,玉米杆堆里有了不轻不重的动静,窸窸窣窣,滋滋啦啦,夹带着一些吭吭哧哧哼哼哟哟的闷声。驴,吃了一惊头,仰头“哞啦、哞啦”地大叫着。
天,彻底黑了。
二、
“回来了,送到家了吗?”秋实一进大门,嫂子迎了上来,看见他一副狼狈的样子,笑了:“你钻柴火垛了?”
“送到村口,她弟弟正好放学,接回去了。”秋实拍打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笑了。
“毛驴呢?”嫂子顺口问一句。
“菊闹牵她家去了,说回来的时候自己骑回来。”秋实在院子里的井口里打盆水,洗把脸,把毛巾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
嫂子叫金豆,比秋实小两岁,很有家长的样子。
秋实的哥哥秋果,一年前煤窑塌方被埋在坑洞里,三天后扒出来一顶帽子和一只靴子,煤矿赔了两万元安葬费,此事不了了之。
“来,吃饭吧。”嫂子把凉的饭菜重新热过一遍,摆在饭桌上,招手让秋实坐过来。
“嫂子,咋还摆上酒了呢?”秋实有些奇怪,他知道嫂子和哥都不喝酒的。
“喝一盅吧,嫂子有话和你说。”嫂子温和着脸色,斟上两杯酒,递给秋实一杯,自己跟前放一杯。
山里人睡的早,村子里除了一两声猫叫,便没有其他任何声息,静得有些瘆人。时令快中秋了吧?院子里的月光比屋子里的灯泡都亮,屋檐下的暗影里卧着看家狗大黑。
“吱……”秋实喝了杯子里的酒。
“吱……”金豆也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两人不声不响地喝着,你一杯我一杯,空气像凝固了一般,一瓶酒见底。秋实的脸红成了关公,金豆却红了眼圈。
“秋实,你成家了,我也算替你哥完成了老秋家的大项事,对得起你哥了。你和菊闹好好过日子吧,我也该走了!”金豆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存折放在秋实的面前。
“嫂子,你这是干啥呀?”秋实被吓着了。
“这是矿上赔给你哥的钱,娶菊闹的时候花去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里了。”金豆平静地说。
“嫂子,你要去哪里?回娘家么?如果想回娘家的话,我明天送你,过几天我再去接你。”秋实有些着急,蹭地站了起来。
“秋实,你就别管我了,我娘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回去吗?我爹他能容我空手回去吗?”金豆有些伤感。
“嫂子,我……”秋实把存折捡起放在金豆的手上。“嫂子,这是我哥留给你的,你要走也要带着走。”秋实把头扭到一边。
“秋实,听话,你哥不在了,你就是秋家的顶门杠子,要像个爷们。我没给你们秋家生个一男半女的,对不起你哥,也没脸留在秋家。”金豆说着话,身子有些不稳,不喝酒的她,这会儿是醉了。
“嫂子,你说什么话呀,以后我们有了孩子,给你一个,一样叫你娘,别走了好不好?”秋实伸手扶着嫂子。
“秋实,不说了,我晕得很,我去睡了。”金豆挣脱秋实,打着晃往隔壁房走去。
“嫂子,我扶你。”秋实半扶半拖着,往金豆房里走去……
三、
当初秋果为了娶金豆,借了不少钱。
金豆的爹是生生把女儿卖给了秋果的。金豆知道她爹的无奈,山里人面朝青山背朝天,除了从山上那两亩“望天收”田里刨些吃的,就是从鸡屁股里抠几个油盐钱。这个家里里外外只有自己值钱了,爹爹不卖自己卖谁?不卖自己怎么给打光棍的哥哥娶亲?
成亲那天,秋果拍着胸脯,脸红脖子粗地比划着:“金豆你放心,我虽然不会说话,但我有的是力气,过日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金豆没哭没闹,静静地看着哑巴比划,秋实在一边给她做翻译。
成亲第二年,山外来了一拨人说是煤矿招挖煤工,给的钱挺多的。秋果便随人群走了。一年后,秋果把娶金豆时拉下的饥荒还清了。金豆让村里人捎信给秋果,让秋果回来。
“二嫂,你去矿上看二哥去呀,麻烦你给我家秋果捎个信,说我让他回家来呢,拉的饥荒还清了,别在外面卖命了,穷日子穷过吧。”二嫂子打趣道:“哟,秋果妹子,想男人了吧?也是的哈,都两年了,该怀个娃儿了。”金豆吃吃笑着还嘴:“二嫂子,谁像你呀,一个月怎么着也要去矿上住几天,都不知道是二哥想你呢还是你想二哥呢!”二嫂子哈哈笑着走了。
矿上,二嫂子找到秋果,比划着把金豆的话捎到,秋果笑了,比划着说:“我娶了个好媳妇,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罪,我再干一年,挣点钱再回去跟她生孩子过日子。”
日子一过又是半年,快过年的时候,金豆开始不安,对秋实说:“秋实,去把你哥哥找回来吧,我最近心慌得很。”秋实说:“嫂子,要过年了,哥哥过几天就放假了,不用我专门跑一趟吧?”金豆说:“秋实,你怕冷吗?你不想去么?如果你怕冷不想去,那你就在家里吧,我去!”秋实说:“嫂子,我去,我去!”金豆把秋实送到村口,一路上嘱咐着:无论如何把秋果给带回来,有多少钱也不挣了。
叔嫂二人说着话,有人在背后叫金豆,二人转身,是隔壁二嫂子,气喘吁吁地扯着金豆的棉袄袖子说:“不得了啦,煤矿出事了,秋果给砸死了!”
四、
菊闹手里攥着存折,懵懵怔怔呆站在那里。“什么?嫂子走了?怎么走的?”秋实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噜噜地说着,说着。渐渐地,他不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告诉菊闹什么。
两年过去。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庄稼还是那些庄稼,收成还是那么多收成,秋天却不再是往年的秋天,今年秋天来得早些,走得晚些,气候也比往年要温暖些。
菊闹挺着大肚子在屋门口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豆子,秋实在院子里一边收拾晒好的麦子一边和媳妇儿说着话。
“菊闹,别弄那些了,你就赶这两天生了呢,等我把麦子装好,我来扫一把就是了。”
太阳偏西,院墙下的黄狗有些淘气,它把自己的身子蜷成一团,把自己的身子分成两截,半截身子搁在阴凉处,半截身子晒在太阳下,不知道它是冷还是热。墙角处是菊闹种的两棵眉豆,攀附着土墙往上伸着嫩嫩卷卷的头,在墙头上生成藤藤蔓蔓,乱七八糟地纠缠着,肆意地开着紫花,吊着紫荚。两只野蜂嗡嗡着停在花蕊上,小屁股不安分地撅动着细细的蜂针;黄狗半闭着眼睛瞅着野蜂,大概是嗡嗡声让它心烦,抬起头吠了两声,蜂儿被它搅了心情,怒了,扑闪着小翅膀,照着狗鼻子来了一个俯冲……
“没那么金贵,老人们都说多活动活动,到时候好生呢!”菊闹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天一会儿就黑了呢,你歇着吧,我做晚饭去。你想吃什么?”秋实把装麦子的口袋扎紧,拖到墙边靠着。
“擀面条吧,我想喝葱花面条呢!”菊闹把最后一颗豆粒捏起,坐了下来。
大门随着“吱”的一声,开了。金豆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
秋实扭头,菊闹抬头,金豆低头。三人同时呆在原地,空气凝固了几秒钟。金豆怀里的男孩咿咿呀呀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的静默。
“嫂子?”菊闹惊喜地挺着大肚子迎了上去。
“菊闹,你慢着点!”金豆抬头叫了一声菊闹,赶紧伸出一只手扶住菊闹。
“媳妇,你慢着点!”秋实随着菊闹迎了上去。
“他叫继果。”金豆怀里的小孩突然挣着身子往秋实身上扑。秋实赶紧把孩子接了过来,金豆看着秋实的眼睛说。
“哦,哦,继果,来,达达抱抱!”秋实双手把继果举过头顶。他的眼神闪烁着,有意无意地躲避着金豆。
“哎哟,这小家伙,真招人喜欢。嫂子,让秋实抱着玩吧,我们说会儿话。”菊闹拉着金豆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嫂子,你去哪里了?你从哪里来?孩子的爹怎么没跟着来?你知道吗?我从娘家回来后,听秋实说你走了,我那个急呀!我拖着秋实到处找你呀。先是找到你娘家,你爹说你根本就没回去,我们又去矿上找,也没人见过你。嫂子呀,你到底去哪里了?”菊闹把金豆让到凳子上坐着,一边往茶缸里倒水一边着急地问着。
“菊闹,快生了吧?”
“就这几天了。”
“我回来看看你,如果你愿意,我伺候你月子。”
“哎呀,嫂子,那感情好,我正愁着月子里没人伺候我呢!”
“嫂子生过孩子,有经验,我在,你就放心吧!”
“嫂子,你的房间空着呢,我没动,还是老样子。我有预感,总觉得你会回来的!”
“菊闹,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不?”
“也闹腾,不怎么厉害,想着这孩子生下来一定疼娘吧!”
“我听听!”金豆把耳朵贴在菊闹的肚子上。
“嫂子,继果爹是那个村的?”
“他是外乡人。”
“那,你们的家安在哪里了?”
“走哪儿哪儿就是家,他是赶庙会卖草药的。”
“这样呀,嫂子,那你回来了就别走吧。秋实说等我生了孩子,他要想出去挣钱呢,你和我在家做个伴吧。”
“等你生了孩子再说吧。”
“哦,继果的爹怎么没送你呢?今天哪里有庙会呀?”
“菊闹,还是二嫂接生?”金豆把头从菊闹的肚子上抬了起来。
“咱村能接生的也就是二嫂了。”
“哇哇……你这小家伙,尿我一身呢!”秋实在院子里突然叫了起来,继果撒尿了。菊闹一怔,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秋实,童子尿治大病呢,还壮阳……”金豆赶忙到院子里从秋实的怀里接过继果。秋实用手划拉着裤子上的尿液,一边叉拉着两腿往隔壁房间奔去。继果是高兴的,一边在金豆的怀里跳着,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菊闹拿手轻轻地捏着他的脸蛋,他作势要扑进菊闹的怀里,被他娘拦腰抱住,拍着后背说:“继果,乖,婶子抱不动你,别闹!婶子很快要给你生个小弟弟了,继果马上就要当哥哥了。”继果嘴里呜呜噜噜地叫着“达达”,黄狗在门边定定地站着,歪着头看着金豆和继果。看了一阵子,嘴里哼唧一声,摇摇尾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