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作者: 笔架山先生
时间: 201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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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晚秋,寒气已经像幽灵一样开始飘荡在原野的上空,虽然不是那样的让人瑟瑟发抖,但偶尔打几个寒颤还是司空见惯的。正赶上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气温一下降了许
摘要:守望是情感的最高境界,是孤独心灵的自我慰籍。凭借对亲人的炽热的爱,对未来的期许,让她在孤独中坚守,在期望中等待……
北国的晚秋,寒气已经像幽灵一样开始飘荡在原野的上空,虽然不是那样的让人瑟瑟发抖,但偶尔打几个寒颤还是司空见惯的。正赶上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气温一下降了许多,所以临近傍晚的时候,寒冷便毫不犹豫地去亲吻一下这里每一个人的肌肤,好让他们时刻有一种居暖思冷的体会。
怕冷的老弱病残或许早都穿上了羊毛衫或者厚重的衣服,而不怕冷的毛头小伙依旧是单薄的白衬衫,有些竟然还是短袖,似乎在与天作斗,其乐无穷;而多数居中的平常人则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或西装,或夹克,或运动服,把这个不大的村庄装扮得丰富起来。
村口广场上的人数门可罗雀——这本身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当初建这个小广场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套取上面的资金而进行装饰门面式的精心修建,而是村口的那点闲放着不用可惜但种庄稼又打不了粮食的地皮,被村子的闲人们稍微改建了一下,就形成这样一个可供人坐在一起拉闲话的自娱自乐的休闲广场。夏季傍晚的时候,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在这里歇歇凉,有些人为了凉快甚至整个晚上就在这里休息;而冬季,除非大脑有问题,一般不会有人过多时间呆在这里。
闫谷梅今天坐在这广场的石凳上已经半个下午了,虽然拿着手机在上网,但很明显,她心不在焉,纯粹是在消磨时光。望着徐徐降下来的夜幕,她心中一阵阵地惊慌。
她到底怎么了,需要在这寒气扰人的下午呆坐在这几近荒凉的小广场,而且,天色渐晚,并没有回去的迹象,还是继续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我们先来看一看闫谷梅今日的打扮和神态。
闫谷梅穿着一件和今日天气极不相称的衣服。我们知道,今日寒气扰人,特别是这傍晚的时刻。可是闫谷梅却是一身白纱裙。虽然这裙子的布料明显早都过时了,应该是十多年前的布料,但白的是那么的素洁,那么的一尘不染。闫谷梅穿在身上,就像天上的仙女刚刚落在人间,或者白素贞刚幻化成人形。当然如果是白素贞,她是不怕冷的。不仅不怕冷,也不怕热。我们知道,在我们的视角印象里她总是白裙一身,也不知道换洗过没有,但却永远干净如初。只是,白素贞是神仙——或者说是蛇妖变来的,而闫谷梅却是地地道道的一个人,一个农村妇女。
当然,穿夏装的或许还有,那就是一些毛头小伙,甚至还骑着摩托车飞奔,或者豆蔻年华的姑娘——美丽冻人。但是闫谷梅的年华早都不豆蔻了,她已经四十了,不惑的年龄。——纵然穿着白纱裙,而脸上肌肉的表面张力早已出卖了她。
看来这年龄还真斗不过天气。随着时光渐渐暗淡,闫谷梅从包里拿出一件红色的短外套,披在身上。
她不时抬头东张西望一会,然后低头玩一会手机。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看似从容淡定,一会又是乌云遮天……
她是在等人吗?
谁这么缺德,让人家等了快一个下午了,还不见踪影!
在这个人没有到来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些闫谷梅的情况。
闫谷梅出生在渭北旱塬凤凰山县的一个小村庄。这里虽不是穷山恶水之地,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靠天吃饭的地方。在闫谷梅幼小的岁月里,吃饱肚子是父辈们毕生追求的最大愿望,也是他们每日“两头不见太阳”辛勤劳作的唯一动力。至于其他的精神追求,那是从来没有奢望的。当然,闫谷梅也就是在这没有吃饱过肚皮的日子里渐渐长大。
在闫谷梅初中毕业的那一年,赶上了生产责任制的实施。农业社解散了,土地分配到农户家里,所以,她没有参加过生产队的集体劳动。由于家里缺劳力,初中毕业后,对上学也不怎么感兴趣的她于是成了父亲务农的好帮手。
父亲是一个保守的人,也是一个谨慎的人。在那后来外出务工兴盛的岁月里,家乡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很多都外出了,而她却只能留在了家里。尽管家里并没有多少的活可做,但父亲宁可让她闲在家里,也不同意她去那外面的“花花世界”。为此,她曾经也跟父亲吵过,闹过,但父亲的执拗让她始终没有走出家门。
在家里呆了将近六年的岁月后,她成家了。婆家离娘家不是很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可赶到。当初说这门亲事的时候,是因为娘家父母年事高,弟弟远在外地,主要是考虑能照顾上娘家,所以,她的这门婚姻算是半自主半传统。
婚后的生活还算可以吧。婆家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在村子里也不算太差。婆婆早年过世,所以刚结婚,家中的内事就基本是她做主了。而公公虽然颇有年事,但精明的头脑并不亚于年轻人,把家里的外事打理得井然有序。丈夫在外面打工,干建筑行业,收入相当不错。一年后喜添千金,所以也算其乐融融吧。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遗憾的,就是丈夫有些木讷,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老实了。整天只知道埋头干活,挣钱,从来不和她闲坐在一起交流一下心中话——当然,或许他的心中就没话。就说晚上夫妻那点事,他也好像砌墙一样,做得那么认真周到。完事后倒头就睡,连一声咳嗽声都听不到。
当然,退一步想,自己也本来就是一普通的农家妇女,只要日子过得去,过得好,在村子里不被人瞧不起,也就满足了。至于丈夫不和自己交流心思,或许是她自己的心思太重了,或者说不切合实际;而夫妻的那点事,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妥,谁还把这事拿出去和人交流一下呀?
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推进,结婚六年多了,她已经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
公公年事偏高,慢慢丧失了生产劳动的能力,对家里的事也疏于经营了,而且有病在身,因而最多就是帮她照看一下三个孩子。丈夫除了一声不吭地在外打工,其余一概不问不管。这个家,她成了真正的“领袖”。
其实这个“领袖”,却是既没有“领”也没有“袖”。
先说家庭收支情况。现在家庭的收入来源基本就是丈夫的打工收入,另外附加一点粮食收入。这些年,物价涨了不少,但建筑行业的工价却没有涨多少。不涨也就罢了,而要不来工钱却是非常头疼的事。可以这么说,一年之中,干活的时间差不多只有半年多,而另外的半年,一半的时间是因为冬季不能施工,而另外三个月的时间是在要账。有时候,要账的时间还要多于三个月以上。虽然这么兢兢业业地讨要,但未必能取得满意的成绩。就像前年的一笔帐,到现在还有一大部分没要回来呢?而要账未果,对她这个家庭来说,就面临着入不敷出的窘境。好在丈夫的一个姐姐在政府部门工作,有时可以接济一下,娘家也可以适当“回啃”一点,所以,也还没有出现较大的“饥荒”。
其次是劳作现状。现在家中的有劳力只有她们夫妇二人。老人因为年事高丧失了劳力,小的因为年龄小还没有形成劳力。而丈夫这个劳力,基本上是在家庭最不要劳力的隆冬时节就回来了,他回来后就知道打麻将,除了偶尔和别人出去要要帐,其他什么事也不干——当然也没多少事可干。有时候饭做熟了,人还是叫不回来,害得她一顿饭要热几遍,倒给她添了不少的麻烦。别看丈夫人老实、木讷,但麻将场上却是“常胜将军”。而且这个时候如果叫他回来,他脾气特别大,骂起她来简直是天生的演说家,言语一套一套的。有时候她转念一想,就权当他没回来,还在外面打工呢!所以从真正意义上说,家里常年的劳力就只有她一人。
还有就是家庭结构组成比较特殊和微妙。丈夫共有姊妹六人,而为长的五个竟都是女孩,只有丈夫一个男孩。而丈夫这个男孩是婆婆离世后,公公看到生子无望抱养的。所以他是在没有母爱的环境中靠姐姐们抚养长大的——或许他的性格与此有关。父亲在抱养他时已经年逾五旬,所以他与父亲之间在年龄上可以说是爷孙关系——因为他的大外甥还比他还大。因此在家庭关系的处理上,就显得比较微妙了。当然,对她而言,不管他们父子姐弟关系怎样处,作为儿媳和弟媳的她怎么也算是外人,只要做得良心上过得去,她也没有打算做新“二十四孝”之一或者当道德模范。但有一点必须面对的是,这个家里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谁也照顾不了谁,不像一般家庭,老人可以帮他们照顾孩子,或者将来孩子帮他们照顾老人,——男人除了打工和打麻将,基本靠不住事,——所以都需要她来照顾。
她无形中感到岁月的艰难,生活的不易,好在家庭并没有出现大的变故。
悄无声息的岁月,磨光了她少女的美丽憧憬,抹去了少妇的炽热期望,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到了不惑之年。
十多年的光阴,对人类的历史而言,是短暂的一瞬间,或许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但是,对一个人而言,十年是漫长的,特别是二十多岁至三十多岁之间的这十年,显得特别突出,特别重要,因为这是一个人一生从“自然人”向“社会人”的过渡阶段,也是一个人一生从“不更事”向“知世事”的跨越阶段。
在这十多年里,她送走了老人,养大了孩子,修建了房屋,改善了家居,什么事也没有落在别人后面。看着昔日破旧的家居,在她的努力下变成现代化的“豪宅”,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在送走最小的孩子离家去市上一所重点中学上学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终于有了奔头——今后日子就轻松多了,总算有了自己可以随意支配的时间,有了自己想随意安排的生活。想到这里,她按捺不住心中一阵阵地喜悦。
然而,这样的喜悦仅仅维持了几天,她的心中就发生了激变。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白天如此,晚上也如此。白天还好说,跟村里所剩不多的留守者拉拉闲话,还觉得时间飞快,而到了晚上,就显得很孤独和漫长了。幸亏她是个胆大的人,要不,被自己的身影在晚上吓得大喊大叫的留守妇女们在她们村子不是没有。
持续挣扎着坚持了没多久,她就有了一种难以维持下去的煎熬。
而这种煎熬,她没想到,竟然是那样地难以回避。
晚上,孤寂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一阵阵莫名的凄凉和苦楚从心中慢慢腾起。
前些年,公公在世,孩子年幼的时候,虽然身心皆累,但更累的是身而不是心。
那时候,忙完外面的,回来还有家里的;忙完老人的,接下来还有孩子的;忙完自己的,出去还有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的。自己就像一个上足发条的陀螺,总在不停地旋转着。或许是身体太过于疲惫了,晚上倒头就睡,心中没有那么多“杂念”,真是胸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公公离世的那一年,终于躺倒不能自理了。每日照顾公公成了她最为难熬的事情。不要说什么男女之间、公媳之间难为情之类的话,因为他是亲人,但把公公高大的身躯每日翻一遍身就够她气喘吁吁半天的了,而且每日还必须擦拭一遍身子,以防止长出褥疮,至于接送公公的大小便,那是小的再不能小的事情。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她多么盼望丈夫能呆在家中,帮她一把,哪怕站在自己身边,不动手也行,最起码给自己一个精神安慰。可是,这是不现实的。因为家中在这种状况下,更需要钱了。对一个普通的农家而言,更现实的是在需要用钱的时候,能随心地取出存款而不向别人告借,那就是最美好的生活,所以把丈夫拴在家里,无疑是自绝生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当时越想越可怕,甚至产生过去庙里的荒唐想法。
公公在床上并没有躺多久就走了。公公是半夜走的,临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因为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所以她也没有伺候在身边,第二天早上才被她发现。想起这个,她心里就隐隐作痛。但有时候转念一想,像公公这样年龄的留守老人,村里并不少,而且孤身一人在家者也不少,谁能想到日后他们会怎样呢?这样想想,心中似乎也融通了许多。
送走了公公,心里空拉拉的过了好一阵子。但孩子的事很快跟上了。
大女儿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出去上技校了。为了大女儿上技校的事,她不知咨询过多少人,但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而在她听着都有道理,不知该怎么决定。最后几乎和抓阄一样地选了一个服装技校,至于前途如何,唯有天知道。
二女儿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个原因她一想到就感到心酸,那是在怀孕的时候为了想生个男孩乱服用药物所致——上学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少,差不多平均每周要请三天病假。为了给二女儿的看病,附近老中医看遍了,医院的仪器检查完了,但没有得出任何的结论。初中没毕业就休学在家。后来弟弟把她带走了,在那边打工看病。现在情况好多了。
最小的儿子是违反当时计划生育政策超生的。为了这个生儿子,没少费事。先是躲,在山里的一个亲戚家里住了将近五个月,但还是被村上和乡上侦查到了。只是回家时已经无法引产掉了,于是在付出了巨额的罚款后生下了他。这个儿子或许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太巨大,出生后一帆风顺。不仅身体壮实,书也念得很好,这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儿子考上了市属的一所重点中学,吃住都在学校里,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样,空荡荡的院子里,孤独的人和孤独的影,让她的心变得更加的孤独。
她也想过出去打工,哪怕跟着丈夫去建筑工地端砖头也行。但是,丈夫没在本地干活,这一走,恐怕就得好几个月才能回一趟家,儿子从学校回来向何处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