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 入 虎 穴 ————小说连载

深 入 虎 穴
　　
　　 一 、孤楼怪状
　　
　　 “看来是在敌人逃跑之前，就留下一支相当数量的特务人员，他们在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着一个相当大的破坏活动。但是这些家伙都是老蒋的军统特务，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说这话的是双庆市公安局的许处长，他说到这里，又及时查看了一遍昨天从西南监所里转来的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沈醉的一份交待材料，这份简短的材料是用一笔漂亮的仿宋字写成的：
　　 “四九年七月间，军统处长蒋湘南，忽然离川约莫一个月的光景。我在军统局的大楼里见到了他，当时他的表情沮丧，只同我寒暄了几句，没有暴露他的任何踪迹。当时由于局势紧张，贵军随时有进川的可能，因此，使我对这个蒋介石的嫡系人物更加注意，但他的行踪莫测，只从他的秘书的嘴里得知他接受了总裁蒋介石的一项特别任务，在组织人员。十月间，蒋湘南那一处的所有嫡系人物突然消失了。为此，我四处查问，是不是出逃的迹象。另外，也就是在这时，我又发现库内尚存的几千吨梯恩梯炸药遗失，从管库的单据中，我查到了蒋湘南的签字。此人究竟去往何处，本人实在不详，但估计是在筹划一次大型的破坏活动。望政府详细查明，铲除隐患，以表我立功之心。战俘沈醉手笔，五零年六月十七日。”这份材料是西南监所领导影印后转给双庆公安局参考破案的。
　　 坐在许处长对面的是双庆市公安局侦缉科科长沈锋，他三十二岁，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解放前，在双庆这座具有特务巢穴的山城中，他与军统周旋了长达十年有余，有时甚至就在那些老牌特务头子的眼前工作、生活。面对反共奸诈的老手，他丝毫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此时，沈锋结合许处长上述摆到的情况，又向许处长提到了市南郊一处孤楼才发生的怪状——
　　 昨天，沈锋从一位打更的老人那里了解到：前天夜里一点钟，这位老人正走街串巷地巡逻着（为了维护社会治安，群众自发地组织了日夜值班的治安队伍），不放过一点可疑的行踪。约两点光景左右，突然有一个穿着粉红色彩袍长发披肩的女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从一条暗巷中窜出来，向郊外飞去。老人家当时感到非常奇怪，深更半夜的她有什么急事要到南郊？南郊是一片旷野，几乎没有一户居住的人家。当时老人想喊住她，但已来不及了，女人早已在黑暗中消失了。老人并没有因此而止，他沿着女人去的方向疾步向前追去。此刻没有月亮，又逢阴天，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老人出了城，沿着一条颠簸不平的旧柏油马路往前奔，心里反复琢磨，绝不是好人，一定要看个究竟。城外，周围都是荒芜的旷野，天边时而闪现出露水的微光。解放前，这里是国民党镇压人民的杀场，而这条像死蛇一样的马路，也是解放前蒋邦匆匆修筑的。对，这条路是通向南郊约一里的一座孤楼，打更老人想到这条路的径向，有些不安起来，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这座楼解放前就无人居住，据传说，这座楼的地基下曾平过十个孤女坟，是地地道道的孤女楼，传说常闹孤女鬼。因此，市民们都不敢走近它，更不要说是黑夜了。现在，这座孤楼已经在眼前了，它像一个巨大的怪物耸立在老人的眼前，阴阴沉沉的夜，沙沙作响的风，孤零零的楼……打更老人抬眼看看这阴森森的孤楼影，右手不禁摸了摸腰里掖着的一根棍棒。此时他的心里反倒平静了些，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看个究竟。他没有打手电，摸索试探着向前挪动着步子，不一会儿，走到了门前，他用手一摸，门被凉森森、沉甸甸的大锁紧扣着，使劲拧一拧，锁动也不动，显然没有被打开过。老人顺着墙根仔细查看着，双脚又试探着向前行进，拐过楼角，踏着荆棘，慢慢地来到了孤楼的南侧，他又在孤楼的南侧发现了一个门，用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人站在门前，打亮了手电，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眼前躺着一条破旧的楼梯，梯下的右侧是个贮藏室的里门，紧闭着，也许是老人的眼花，没有发现任何迹象。突然一道电灯光的孤光，不知从什么地方“刷”地闪了出来，但立刻消失了。本来，老人的心情就不平静，此时更觉不对劲，转身想走，但脚下却突然被两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凄凉阴森可怕的女人的尖笑声，昏暗中出现了一缕金黄色的头发，老人失去了知觉……第二天早晨，老人才醒过来。他是在挣扎着往回爬的路上，被两个捉蛐蛐的小孩发现的。人们刚把他抬到医院，沈锋也赶到了那里。尽管老人的叙述断断续续，沈锋还是较详细地向老人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全部情况。
　　 许处长陷入了沉思。他和沈锋都十分清楚：这个楼解放前是军统处蒋湘南用于隐藏敌特的，我军在解放这座山城的第二天，曾从这座孤楼的的暗道中，清查出了不少机密文件。这一点，广大市民并不了解。当然，老人的所见所闻也并不偶然，但是，是不是同沈醉所交待的蒋湘南的去向有联系，这确实值得考虑。
　　 过了片刻，许处长说道：“沈锋，我想向你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假如敌人在我们的地下，隐藏着一个别动队，当然也可能利用群众的恐怖心理，把孤楼当做一个通道。但是，为什么要暴露目标呢？又为什么不把老人置于死地呢？”“显然是想丢卒保车，把我们的视线引向郊外，使我们忽视他们在市内的秘密联系和公开活动。”沈锋对许处长的话考虑了一会儿，便做出了上述这番明晰的判断。许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许处长拿起电话筒问：“哪里？”“军医院。”许处长霍地站起来：“嗯，……嗯，我们马上就去，”说完，“砰”地放下电话。通过许处长通话的表情，沈锋知道又发生了新的情况，立刻抄起风衣。许处长接过风衣说道：“去孤楼的侦查组又出了问题，伤员已经送进军医院了，走！”沈锋背上书包，同许处长立刻下楼。
　　 一辆吉普车飞速驶向军医院。
　　 当他们赶到医院时，医生告诉他们，送来的三位同志，两位已经牺牲了，还有一位尚在昏迷中。
　　 去孤楼侦查的有两个组。这时，二组的齐平同志向处长简单汇报，“今夜十二点，孤楼里又出现了弧光，我们立刻向孤楼靠近，一组的三个同志潜伏在楼内开始行动。只听楼内传出了一阵凄凉阴森可怕的女人的尖笑声。我们发现三个同志时，已都倒在了楼梯上。”“他们没有中弹”，医生补充说：“是普遍受一种注射液所伤……”“注射液？”许处长思索着，又转过脸来问齐平：“你们是怎么发现了一组的三个同志的？”“发现闪光不过一分钟，我们立刻封锁了整个楼，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根钢板尺。”齐平说着，把一根一百厘米的钢板尺交给了许处长。医生走到处长跟前说：“他醒了。“伤员急促地喘息着，每当睁开眼时，都表现得非常恐怖，从瞳孔放大的余光来看，人显然已经不行了。
　　 “小李，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缕金黄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