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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

作者: 笔架山先生 时间: 2016-09-26 阅读: 8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强子早晨醒来时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他是让尿给憋醒的。如果不是这泡尿,说不定这白天和晚上就连在一起了。  强子虽然起得很晚,但并不耽搁家里的什么事。不仅秋收

摘要:性,是人类永恒的话题。但对聚少离多的打工夫妻而言,性似乎也很敏感。这个维系夫妻关系的特定方式,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多少的美妙,又带来多少的遗憾! 强子早晨醒来时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他是让尿给憋醒的。如果不是这泡尿,说不定这白天和晚上就连在一起了。
   强子虽然起得很晚,但并不耽搁家里的什么事。不仅秋收秋播的大小事都安置到位了,连厕所里面的粪尿都清理干净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马上就到的“中秋节”,他早都出去做活挣钱了。
   出去做活挣钱是强子感到最充实、最有意义的生活。到了他这个年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是受照顾的对象,不做活挣钱怎么养家呀?
   当然,做活挣钱对强子来说还有一种满足心理,那就是妻子对他的温柔。每每打工回家,当他把厚厚的一沓印有毛主席头像的人民币交给妻子时,妻子简直就把他当皇上来伺候,可以说连洗脚水都不让他去倒。这个时候,强子心理很是自豪,他对自己的日子感到很满足,充满了信心。
   强子一年呆在家里的时间不是很多。一年一般情况下就回来三次——夏收、秋收秋播和春节。而且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一般最多也就是10天左右,——当然也不敢呆的太久,要不家里的使费就没有着落了。所以强子每年呆在家中的时间一般不足40天。当然,强子是这样,渭北旱塬一带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兄弟差不多都是这样。
   今年的秋收秋播结束后,因为马上就要过中秋,所以妻子拦住不让他走,说是这么多年了,难得在这个节日还能呆在家里,全家好好团聚一下,要他过完中秋后再出去,——“就耽搁三、四天,不缺这几百块钱的,一家人在一起比钱还值钱呢!”
   听着妻子说得有道理,强子也就没急着出去。
   昨天送走在县城上学的孩子后,和妻子去老丈人家送了一趟月饼,回来时已经快傍晚了。刚把摩托车放好,同村的二狗子走了进来,邀他与一样呆在家中等待过中秋的其他几个“同伴”今晚在一起聚一聚,喝喝酒,打打麻将。——因为这一走,下次见面就是春节了。
   强子答应了,在送走二狗子后,和妻子安顿了一下家务,给妻子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了。
   妻子似乎不太怎么情愿,但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少喝点酒,早些回来。
   喝完酒后又打麻将,等闹腾完已经快半夜一点了。强子回到家里后,家里黑漆漆、静悄悄地,听到妻子均匀的鼾声,知道她早已进入了梦乡,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开门、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或许是稍带酒劲,强子很快也就进入梦乡了。
   要不是这泡尿,强子什么时候能醒来他也不知道。
   强子起床后,什么都没顾及,径直往后院的厕所奔去。
   排泄完藏在肚子里的那些废物后,强子感觉舒服多了,酒劲也没有了,于是慢腾腾走了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地,不见妻子的人影。
   他呐喊了几声妻子,并没有妻子的回声。
   强子本来还有点瞌睡,但忽然想起昨天妻子说今天要去镇上给儿子买衣服和鞋,顺便再买些家里自己吃的月饼,于是他快步朝洗漱间走去。
   他打开龙头,滴了半盆子水洗了一下脸,然后,往牙刷上挤了些牙膏,往牙缸里滴满水,蹲在院子刷起牙来。
   左手端着牙缸,伴随着右手握着牙刷在嘴里有节奏地来回拉动,于是,嘴里充满了白色的牙膏泡沫,有一些还飞落在地上,而缸子里的水也跌宕着溢出了不少,地上一块湿一块干的。
   他边刷牙边思忖着妻子究竟去哪里了?怎么不早早叫醒他呢?
   正想着,妻子回来了。
   “你去哪了?”他咬着牙刷,含混不清地问道:“不是说今天要去镇上吗?”
   妻子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牙血。”
   他一低头,果然有血掉在地上,于是,他赶紧停住,抽出牙刷,喝了一大口水,在嘴里捣鼓了一下,随即喷了出来……
   妻子转身往灶房去了。
   他快速结束了刷牙的程序,放好牙缸,拿起毛巾抹了一下嘴,也向灶房走去。
   妻子正在把早已做好的早饭往饭桌上摆放,他随后也跟着摆放起来。
   “爹和妈呢?”他开口问道,“叫一下一块吃饭呀!”
   “早都吃过了,出去转去了”妻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那就剩我一个了呀!”他自嘲地说道。
   桌上的早餐很普通,也很家常,一碟凉拌洋葱和黄瓜,一碟油炒土豆丝,外加四个个蒸馍和两碗拌汤,还冒着少许的热气。
   这是渭北旱塬一带农家秋收时最普通的早餐,几乎人人都会做,都能做。然而,早餐虽然很简单,很家常,可这普通的家常饭却是家庭中亲人们间最朴实的情感表达载体。它表达着父母对子女的爱心,体现着子女对父母的孝心,维系着夫妻之间的关心。我们可以想像,如果一家人没有任何特殊理由地不愿在一起同做同吃了,他们还是一家人吗?所以如果要问这个世界上什么饭最好吃,答案很简单:家里的家常饭
   强子看了看,这明明是两个人的饭,却怎么全摆在饭桌上,他怎么能吃完这么多呢?
   “你还没吃吗?”强子有些疑惑,“爹和妈不是吃过了嘛,你没跟他们一起吃吗?”
   妻子没有开口,拿起筷子往其中的一碗拌汤里加了些菜,然后拿起一个馍,往外走了。
   强子有些尴尬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强子走出灶房。
   他看到妻子的饭早已吃完,端着空碗,呆呆地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朝天空张望。
   看见他走出来,妻子起身往灶房走去,——她要去收拾灶房了。
   强子点起一根烟,坐在刚才妻子坐过的小板凳上,静静地抽起来。——这一直是他的生活习惯。
   妻子今天怎么了?
   他边抽烟边思索。
   这可是他们结婚15年来第一次没在一起吃饭。
   结婚15年了,他对妻子的脾气很是了解的——妻子不是执拗脾气的人。架有时吵的很大,但过一会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该说还说,该做还做。特别是在吃饭上,只要他在家,妻子就没有单独吃过饭。用她的话说:“两口子就要在一个锅里搅勺把里,怎么能单独一个人吃呢?”所以,有时候,临吃饭时吵架了,但吃饭还是要坐在一起,只是开始都不开口。但当饭吃完的时候,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那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强子的烟抽完了,妻子也从灶房出来了。不过妻子没有正眼看他,而是径直往房子里走了。
   强子以为妻子去房子里取钱去了,于是站起身朝后院车棚走去。
   当强子把摩托车从后院的车棚了推出来走到前院时,却见妻子一手提着小板凳,一手拿着针线活,往外走去,已到头门口了。
   “你不是……”他把话还没说完,妻子就走出了大门。顺手把大铁门上开着的小门带上了。
   强子感觉好懵懂!
   强子以为妻子没听见,就随后跟着打开门走出去,却看见妻子已经和村子里的“同伴”们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聊起来了,那个气氛好热烈。
   强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妻子也看了他一眼,妻子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继续她们的“热烈”。
   强子也不好意思去女人堆里把妻子叫回来,于是转身回家来了。
   他把摩托车推回到车棚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虽然眼睛盯着电视,但却并不专注,心里似乎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他拿出一支烟,点着,慢悠悠地吸着。
   缭绕的烟雾把他也呛得也咳嗽起来。
   抽完一根烟后,他躺在了沙发上,不一会眼皮就打起架来,很快就睡着了。
   强子梦见自己在爬山,一座很高很高山,眼看到山顶了,却没有路了,眼前到处是荆棘,让他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了。而一颗带刺的树竟冲着他飘来,他连忙躲身,可是来不及了,于是他连忙抱住头。谁想带刺的树里突然钻出一个女人,一把抱住了他。那女人在他身上乱摸一气,惹得他浑身燥热。他感觉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正准备伸手去扯女人的衣服时,那女人却变成了自己的妻子,白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推下山去,山下同时传来众多的呐喊声……
   他醒了。
   他发现自己从沙发上跌下来,掉在了地上。而裤裆里撑起一座小帐篷,硬的难受。同时传来了母亲埋怨的唠叨声……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当他拍打完身上的土站起来时,妻子走了进来。
   妻子没用正眼地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下,然后在他那凸起的小帐篷上停留了片刻,眨了眨眼。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而有些尴尬地坐在沙发上。
   然而妻子脸上的表情就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放下手中的活,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电视还开着,画面上一对情侣还在忘我地接着吻,他浑身愈发燥热起来。
   关掉电视,强子又抽出一根烟,点着,狠命抽了一口,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阵烟雾过后,浑身的燥热慢慢退却了,那顶起的小帐篷也塌下去了,于是,他走出房门,来在院子里坐下。
   灶房里传出了母亲和妻子边做饭边说话的阵阵爽朗的笑声,强子感觉心中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欣慰。
   结婚快15年了,婆媳在一起生活了近15年,她们竟然连一次口舌都没有犯过。母亲对儿媳处处关怀备至,儿媳对双亲时时孝敬膝下,她们关系处得好的就像亲生的一对母女,让整个村子的人夸赞不已,这让常年在外的他心中非常地踏实。他不用关心家中“后院起火”,而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做活挣钱上。虽然这些年来妻子没有外出,一分钱也没有挣,但家中的这一摊子交给妻子搭理,这可不是拿多少钱能等价交换的。
   父母亲年事偏大了,不能田里地里的劳动了,而且身体一直不好。常常是这个刚起来,那个又躺下,所以妻子基本上一年四季都有病人伺候。照顾母亲还好说,而照顾父亲就有些作难了。但妻子对不好意思的父亲说:“自己的亲老人,有啥难堪的吗?”就凭这一点,父母亲感激得双泪直流,常感叹自己前辈子烧高香了。一旦他和妻子拌嘴吵架,不管谁错谁对,父母亲从来都是训斥他,父亲说他没有男人的心胸,不知天高地厚,母亲骂他没良心,“这样的好媳妇哪里去找?”等等。当然,虽有二老的偏护,但妻子并不恃宠,从来也没有无理取闹过。
   除了伺候父母亲,还有孩子。儿子和女儿只差两岁,都是妻子一手带大的。羞愧地说,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了,他抱在怀里的时间连一月可能都不够!
   孩子吃饭穿衣、看病读书、教育教养,哪一点都离不开妻子的操劳,都倾注着妻子的心血。如今两个孩子都上初中了,个个都很优秀,让别人很是羡慕。想到这他对妻子满怀感激和敬重。
   十多年的岁月,妻子实际上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而他,自己也明白,虽为户主,但从作用上讲,不过就是一个从旁襄助者的身份。
   在其乐融融的家庭里,翘望未来无限的幸福,强子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慰藉。
   午饭是手擀面条,每人一碗,不用共坐在饭桌前。所不同的,今天的这手擀面午饭程序,不同往常。往常都是妻子在给父母盛好饭端过去后,才给他俩盛饭,然后一起端过来他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说。而今日,父母的饭是妻子端过去的,这个程序没有变;他的饭,也是妻子送过来的,只是妻子只端来一碗饭,她自己的饭,却是坐在灶房内独自一人吃的。
   他感到了空前的不解,心中略过一丝凄然的失落。
   吃过午饭,他随着妻子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他要和妻子沟通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他脱口问道。
   “没怎么呀!”回答得不冷不热。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他跟着问道。
   “说什么呀?”还是不温不火的回答。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镇上吗?”他质疑地说道。
   “不去了。”很简短的回答。
   “是不是嫌我早上起得晚了?”他检讨似的说道:“你起得早,喊一下我不就是了嘛!”
   “不是!”回答得很干脆,似乎他的检讨很多余。
   强子没话了。他本身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妻子这样的态度,他还是十多年来第一次遇上。对妻子心有敬重的他真有点手足无措了。
   他突然想起在某个杂志上看过的一个故事:说是男人和女人闹别扭后,如果女人赌气不说话,男人就把家里翻得乱乱的。让女人更加气愤,在一顿怒骂中解解心头之气,就没事了。
   于是强子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地掏出来,扔在炕上。边扔还边装模作样地说:“我的那件红T恤呢?”
   令他失望的是,妻子就没正眼瞧他,白了一眼炕上的乱状,转身出门而去。
   强子没治了,叹了口气,蔫蔫地坐在沙发上,望着炕上凌乱的衣服发呆。——看来还得自己收回去。
   他站起身,拿起一件衣服准备叠好时,院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接着是“轰隆隆”的声音。
   他赶忙跑出房间。
   原来,前两天刚搭建的玉米棒架最下面的一根椽断了,结果整个架子全塌下来。挂好的玉米棒散落了半院子。
   正准备往外走的妻子也转身折回来了。
   没有说什么,两口子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了。
   劳动过程中的默契和平时一模一样。挪完散落在院中的玉米棒后,拆下原来的构架,换上一根新的木椽后,又重新按部就班地绑好,搭结实。然后,端来梯子,他站在高处挂玉米棒,而妻子则站在下面一个一个递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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