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菊

前世生来是芜湖，后生最爱秀东吴。
　　 黄山崖壁迎客松，石壁山脚西子湖。
　　 往生琉璃孙思邈，新业天伦金旋覆。
　　 临安看尽三潭月，来世情缘仙子度。
　　 若一天，若二天，若三天，佛陀佑护，
　　 手执旋覆，泪如珠，
　　 一朵心一意，
　　 两朵情苍凉，
　　 三朵祭魂安。
　　 我不知道不做模特还可以做什么，这首诗是我写给他的，愿他在天国安好。
　　 五年前我和他一起参加新丝路模特大赛那时我和他还是个大学生。他来自安徽，我来自江苏。
　　 “易峰，我拿到一张海报，”皓文的手里拿着新丝路模特大赛的海报，此时宿舍的男同学惊讶了，“哪个对自己身材自信的和我一起去参加。”我们体育生个个熊背虎腰的，可是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大家笑笑，没人接应皓文的话。
　　 “皓文，你又不是宋承宪，人家长相是百里挑一，你磕碜不磕碜，”我开皓文的玩笑。
　　 “你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人家吕燕不是也出名了成为国际上炙手可热的顶级女模，”
　　 “人家气质好，是衣服架子，你看你六块腹肌都没有凸显出来，”
　　 “谁天生就是好身材的，要靠后天练的，不行我要参加学校的健身俱乐部，好好把自己的六块腹肌练出来，易峰我们一起啦。”
　　 “我还用得着练吗，在高中我就是练体操的，结实着呢。”
　　 “不然参加俱乐部的费用我帮你出，你就当陪练好吧。”
　　 听了这话，我倒是有点兴趣了。也就稀里糊涂答应皓文参加什么健身俱乐部。
　　 周末，健身俱乐部会开放，想有个完美身材的男学生络绎不绝地加入。俱乐部花大价钱把健身房装潢的富丽堂皇，大夏天的空调开放。如果你是个基友，在这里可以免费看，个个身材姣好的男裸体。而那些男同学也好展示自己的身体。教练是模特出身，叫暄，不过已经过气，不过也是前辈，同学都很尊重他喊他老师。
　　 “肌肉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体能，是完不成练习的项目的，所以我建议大家加强体能训练。”
　　 所以，在跑步机上是每个人最煎熬的，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但是我们永远没有终点只能对着计时器跑，跑到大汗淋漓跑到上气不接下气。
　　 皓文那小子可是行家，知道给自己补充蛋白质，买了很多不同牌子的蛋白粉，像主餐那样喝了一罐又一罐，天知道有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过那小子的肌肉还真的线条明显。
　　 我是练过体操的还有点底子，每次脱掉衣服，他们个个像欣赏大卫雕塑那样，眼神是羡慕嫉妒恨。我不好意思，因为被欣赏实在有点乐此不疲，幸亏大卫不是活的否则非自恋死。
　　 皓文急功近利，好几次肌肉拉伤，犯了健身的大忌，教练有点心疼又有点气，可是这样欲速则不达都是不可取的。
　　 “男人用美来形容有失体面，因为我们靠形体取悦别人，不是靠脸蛋，否则你可以去选美而不是成为一个男模，”话说回来其实，身材好不一定要成为模特可是老师每次说到兴头都会扯到自己的老本行，“好身材去拍内衣广告，去演电影都是糟蹋自己身体，只有当模特才是艺术化了的人，我们要让别人欣赏我们的身体，就连我们身上的体毛都是可以艺术化的，”
　　 为了见证训练的效果丰富校园生活，健身俱乐部和院宣传部组织了一场模特走秀名曰——酮色，皓文那小子兴头十足，总算有他一展身手的机会了。简易的T台，铺上红地毯，还真有那么回事，舞台总监是暄。大热天的，夜幕降临，舞台上镁光灯四射，音乐节奏明快。此时时装走秀开始。还没脱呢，台下的女孩子已经尖叫不已。当然最期待的是泳装秀。后台，男生已经准备就绪。而搞笑的皓文还在向泳裤里塞面纸。
　　 “我可要凹凸有致的形体表露出来，”我看着皓文又好气又好笑，“你要不要来几张。”
　　 “不用了，你的自然功能丧失了吗？！”
　　 “乌鸦嘴。”皓文说道，“想什么时候凸起就什么时候凸起，行着呢”
　　 上台了，此时台下已经人声鼎沸，呼声迭起。
　　 “易峰你先上我要压轴的。”
　　 “快走吧还压轴呢！”
　　 “我的掌声是整个走秀的终极，看着吧。”
　　 “你小子心眼真多。”
　　 不过看效果皓文的出场还真的有点别出心裁，他竟然戴了副墨镜，嗨，这小子真有一套，要是等他出了名还不知道拽成什么样。当然了，掌声是给他的，他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那个杜达雄今年又出新的男体摄影了！”皓文的臭习惯，洗澡总是不关门，“那些野性的男体，有那么吃香吗，看不出美在哪里！”
　　 “这你就不懂了，这跟人的品味有关系，野性的男人才遭那些腐女的欢迎。”
　　 “那男的看了是不是很自卑。”
　　 “带着欣赏的眼光就不会啦。”
　　 “他们的阳器那么大，是男人都会因为自己没有那么大而自惭形秽的，除了那些伪娘才会欣赏吧。”
　　 “什么伪娘，你脑子里是不是尽是些畸形思维。”
　　 “至少我不喜欢，”
　　 “对了洪燃男体摄影你接触过吗？”
　　 “那个啊，胃口清淡点了，都是一些唯美的青年男体摄影。”
　　 “洪燃追求的是一种唯美，无需展示男人雄起的一面，寡欲清心。”
　　 “最近台湾的李宇恩很火啊。”
　　 “篮球队队长么？”
　　 “是啊。”
　　 “他的生日派对简直是食色性也，真的是爱的n次方，太让人尖叫了。”
　　 “尖叫还不止，简直想舔屏，腐女的福利来了。”
　　 “运动，阳光，唯美，简直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极品。”
　　 “看着就好像眼球在吃燕窝滋补啊。”
　　 “你不要自卑好不好，算不上宋承宪的相貌，至少可以替宋承宪提草鞋。”
　　 “也是，”我在镜子里看了下自己，发现自己还是蛮帅的，“不是极品也是次极品。”
　　 “好好保护你的脸吧，”皓文说道，“这年头靠颜值吃饭呀。”
　　 “你的面膜借我啊。”
　　 “你敢动我削你。”没等皓文说道，我已经敷上一张面膜，这小子平时都不舍得用，我今天试试，为了我的脸，皓文你牺牲一下啦。
　　 眼看着新丝路模特大赛的时间将近，我和皓文参加了海选。我是一万个不情愿，可是他非要拉着我去，当陪客只好。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海选无非浪里淘沙，评委们的审美都疲劳了。不过我竟出乎意料地被选上。而皓文因为他妈没有给他个好相貌遭淘汰。待定。
　　 不过，那天还有个轶事。
　　 一个叫娜母的评委急着要上厕所，可是那里只有男厕所，奇怪就在这了，因为这次男女是分批海选，男模先选，而厕所是临时搭建的。粗心的工作人员给皓文创造了一个与评委娜母相遇的机会。
　　 “有人没？”娜母尿急的不行捂着肚子。
　　 “你尽管上，我在外面替你守着，没事的，”皓文的善举给娜母老师留下了好印象，而在海选时，三个评委中娜母给他通过了所以才待定。
　　 娜母是某届模特大赛的季军，谈不上大红大紫可是也是风光过的，见识也多，这次评委也是她东山再起的玩票。
　　 “小伙子，待定不代表失败，你有希望的。”娜母对皓文说道，“你是要靠实力吃饭的，加把劲，我看好你。”
　　 皓文把联系方式留给了娜母。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他很在意这次比赛，不过话又说回来，条条大路通罗马，皓文那小子鬼心眼多着呢！
　　 饮食男女，这话是张爱玲总结的。这也成为一个人谋利的切入点。皓文私下里请其他两位评委吃了顿饭。你也知道，吃人家的嘴软。
　　 “皓文同学，你是学生，可是你知道的，社会的颜色是丰富多彩的，可是又是危机四伏的，不知道明天的太阳的温度，世态炎凉，知冷知热也许你还不能把握，需要社会上一些专门的人给你预报天气，可是人心是隔肚皮的，没有人知道谁在利用谁，更多的是互相利用。”
　　 我没有出席，可是我知道皓文回来后很沮丧。
　　 “真xx的花本钱。”皓文讲了句男生口头禅常用的脏话。
　　 从他的言语里我知道，那些评委是多么的龌蹉。复赛，见过皓文好处的评委给他亮了灯。可是，皓文没有了兴致，直白点说他并不高兴。过五关斩六将，我和皓文挺近了八强。拼颜值拼实力拼才艺。我们总算知道这社会的几分颜色。真的很残酷。而评委换了一批又一批。你永远吃不准他们的口味，不过食色性也是永不改变的事实。但是，成色高的永远是可以被发掘的，就像金子总会发光。我坚信这句话。所以我很自信，因为我知道我优点和缺点。一我不丑，二有实力，三我眼缘好。
　　 但是最有说服力的是我敢于挑战评委的心里弱点。因为我知道，好的东西谁都想占为己有，而我也知道人人都是有私心的，评委越是争斗我就胜算越大。可是，皓文不知道这些。我可以说是在没有潜规则的“无菌环境”下培育出来的干净苗子。而那些没有知己知彼的选手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动用关系更甚者动用自己的本钱。
　　 这个圈子这是个大染缸，你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的颜色。用面目全非来形容更确切。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要想摘得桂冠那并非轻而易举，所以我只拿了个季军，而皓文区区四强。
　　 就像娜母老师说的那样，“要靠实力吃饭。”
　　 可是之后想起这件事我觉得那个桂冠上的宝石是不是不那么的奕奕生辉，到底还是带着有色的光芒。
　　 不过，那次模特大赛之后，四强的皓文却尤为引人注目，是他的努力得到回报了。上封面拍写真拍广告出画册。我都没想到皓文这么炙手可热。后来，皓文的东家星艺签他当首席男模。不过我很后悔没有为皓文把关，其实，他是羊入虎口，这是黑社会上的资金扶植的公司。而，皓文也是过于轻信，没有了正确的判断力，终于一失足成千古恨，为他走向死亡的道路埋下祸根。
　　 皓文直到死之前一个月才告诉我他患上了忧郁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工作的压力，一向阳光的他怎么会患上忧郁症。他告诉我，公司的高强度训练，没完没了的通告，一些模棱两可的规矩，让他陷入焦虑，整夜整夜不能入睡，靠吃大量的安眠药才可以将息。
　　 他说认识过一个女孩是新生代的影星，叫紫杉。在一次排mv时认识的。女孩是在六月生的，昵称六月菊。为此，皓文还自己种植六月菊，因为他知道紫杉喜欢。
　　 真的有一见钟情的，皓文和紫杉就是这样的。
　　 可是，都是公众人物，相恋势必对还没有功成名就的两个人带来负面影响。加上那些在他们身上谋利的公司人怎么会轻易接受他们相恋的事实。后来，皓文和紫杉分手了。
　　 而，此时的皓文接拍的一些广告都是同志之类的。可是，向来是直男的皓文怎么能够接受，他做不到扭曲着自己的性取向去接受和那些男同在一起拍写真。一度陷入困扰，可是他没有排解，这样的负面情绪一直延续到他服安眠药自杀。
　　 在他死之前他自杀未遂，可是公司已经丧失利用他谋利的兴趣，单方面解除了合约。皓文失业了。可是他爱过的人紫杉已经大红大紫，事业如日中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他只想多挣钱等待某日相逢的时候可以在众人之中高看他一眼。
　　 后来皓文加入了AV界，生来男优，死去郁忧。不是所有的道路都是让你走的，而皓文选择了gv这条道路。已经扭曲了的性倾向让他痛不欲生。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选。当然，也会有富婆包养他。无非是被人玩弄的性工具，性奴而已，已经在肉体和灵魂双重受挫的皓文已经看不清来路，他几近绝望。
　　 可是，他依然心里想的是六月菊紫杉。听说六月菊可以入药治疗惊悸。所以，皓文更喜欢六月菊更喜欢紫杉了，他似乎找到乐趣。大片的六月菊开在皓文在郊区买的民宅外田野里。
　　 似乎，只有远离了尘嚣远离了人群远离了是非远离了金钱的诱惑的精神世界会更开明。皓文在学校的时候还很文艺腔，在诗社也是首屈一指的。他曾说过我如果不当模特他就成为一个诗人，放迹远方。
　　 在他去世前一个月我是陪着他度过的。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完全不像一个患忧郁症的人。那为什么会这样就轻易让一个人自杀了呢？这得从那家星艺公司说起。他们无视法律法规把皓文出道前的花边新闻和一些裸照卖给那些三流的娱乐周刊。
　　 “没事，我都拍了那么多的A片，那些猥琐的看客不知道在DVD里重复播放过多少次，我都已经被看得够多了，而且看得彻彻底底，还在乎那点jpg裸照和花边新闻么！”
　　 在去世前，他对我说要在杭州西溪成立工作室，因为很多艺人都在那成立了工作室。
　　 “我没有多大的志向，可是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其实，性是美好的东西，只是因为丑陋的人类把金钱附着其上才让美的性变得罪恶，我不要沾着铜臭味的性，纯粹的性可以净化人的灵魂，那就让我做丘比特，去射中那些爱我的人们，哪怕是他们的眼球接受我的性爱。”这是我听过他最有哲学意味的话。
　　 “你还会想着那些爱过你的人们吗，包括那些gv男？”
　　 “为什么要忘记，我都是动用我感情的，对于他们我想会是一辈子。”
　　 “那紫杉呢？”
　　 “那是我正常的爱，我很珍惜，但是她不属于我。”
　　 他死了，风吹过窗棂，在一个天气大好的夏天的中午，那支钢笔压着一页信笺，还有一朵六月菊，上面的蓝色墨水的字迹还没干，带着炭的特有香味。他最终还是服安眠药自杀了，睡得那么安详那么干净。
　　 我拿起信笺，看着上面的诗句，我为之动容，原来他爱的那么深，对紫杉。
　　 一朵六月菊花开尚早，
　　 你到底有几瓣，
　　 心是那样的深，
　　 无法一眼看透的焦躁，
　　 既然早已选择了你，
　　 却是被狠狠的远抛，
　　 谁说已看破，
　　 热火的心依然燃烧，
　　 放弃有点早，
　　 为你等待的眼泪已无法寻找，
　　 黄色的花香被迷倒，
　　 可是我已经花开花谢催人老，
　　 掬把秋水把你浇，
　　 枯萎的心房已无人扫，
　　 同色的天空馨香哪里找，
　　 我承认我爱过，
　　 可是谁都没有错，
　　 错的是爱你爱得神魂颠倒，
　　 我承认我恨过，
　　 可是谁都没有过火，
　　 放了我，留下菊花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