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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红 时间: 2016-09-23 阅读: 87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当枫挺着个大肚子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大半夜闯进我们家时,我确实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件事。看她们一件一件从出租车上搬下大包小裹的衣物、生活用品,分明是要长久的住下了

摘要:二力和妻子以及后来的妻子“枫”的故事,二力在善良的作者和她的家人对二力和“枫”无私的帮助,让他们摆脱了婚姻的困境,过上了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当枫挺着个大肚子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大半夜闯进我们家时,我确实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件事。看她们一件一件从出租车上搬下大包小裹的衣物、生活用品,分明是要长久的住下了。我傻愣愣站着看她们来来回回倒腾,竟然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傍晚回家的时候,孩子告诉我:我老姨打电话说要来咱们家,今天晚上就到。连续几天的忙碌让我还没来得急仔细考虑如何安排这两个不速之客。待他们俩打发走了出租车回到屋里,我才仔细打量那个男人的样子,个子不是太高,清瘦的身材,清瘦的面容,戴一副近视眼镜,看样子倒像个文化人。
   “这是大姐,大姐夫”枫向那个男人介绍我们两口子,那个男人微笑着点头招呼,一举一动着实很文雅。我礼貌性的回应着,心里却在想该如何安置他们俩。家里能睡觉的地方只有一个三人的大床,一个单人小床,而且是在同一个房里。大床是我们三口平时睡觉的地方,孩子早已经睡着了。现在看只能我们两口子挤单人床,枫和那个男人睡大床了。因为枫是个孕妇,而那个小床又挤不下两个大男人。经过一阵忙乱之后,我们俩总算和衣凑合着躺下了,我想我是再也睡不着了。看看大床上的那两个人,倒是完全没有拘束,居然还脱了衣服像在家里一样睡下了!此时此刻我心里要解开的有一百个疙瘩,因为那个人不是枫的男人,枫还没有结婚呢。
   说起来我们跟枫的结识也是挺偶然的。改革开放之后百业兴起,我们这个地方家家户户都开起了传统的手工业小作坊,有很多外来的山里人到我们这里打工,刚刚十七八岁的枫便是其中之一。她是跟着姐姐柳儿过来的,经人介绍在我大哥家打工。我们也只是认识而已平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
   到了冬天的时候,北方人都要生火炉取暖。有一天半夜,我大哥突然打电话让我们过去,说家里人煤气中毒了!我们俩急急忙忙就赶了过去。大哥家已是门窗洞开,其他人都不严重,只有枫睡得靠近火炉浑身发软几乎都不能动了,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倚靠在床上嘤嘤的哭。姐姐柳儿吓傻了也陪着落泪。我男人情急之下一下子背起她走到外面送去看医生。后来她说: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心里非常害怕一直哭。从那之后枫和柳儿就认我做了大姐。
   第二年,姐姐柳儿没有来。家里给她定了一门婚事,男方家里在镇上开着一个小早点部,让柳儿过去帮忙。这在大山里也算是上好的人家了。但枫不这样认为,枫从一开始就反对姐姐借给嫁给一个身体不太好的男人的,其实更主要的原因还有,虽然男人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必定还是在山里,而枫的心似乎已经飞出了深山。说实话枫长得并不算漂亮,但姐姐柳儿眉眼却十分好看,细白的皮肤,梳两条长长的辫子,是地道的山里水妹子。但枫很明显比姐姐时尚很多,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天天别着后来我送给她的一个星星发夹。
   今年姐姐不来她就自己一个人过来,又在我大哥家干了一年,跟我们处的越发亲近了。每次回家过来都给我们带很多的山里土特产。因为姐姐的婚事她曾经直接顶撞过父母,当时山里姑娘出嫁还是要彩礼的,姐姐订婚父母向男方要了五千块彩礼。枫责怪父母为了男方的钱稀里糊涂就把女儿嫁出去了。枫跟父亲说:反正我找人家不许你们要彩礼。父亲虎着一张脸吼她:那你活这么大难不成我白养你还要赔钱吗?枫就跟父亲留下狠话:那我自己挣彩礼钱还给你!这是枫后来跟我们闲聊时说的。她有点怨恨父亲,也有点替姐姐可惜。
   其实跟枫接触久了之后,你会发现枫虽然人算不上漂亮,但是心地非常善良,性格也开朗,有一种山里女孩天然纯净的质朴。我们一家人对她也是挺喜欢的。我跟她说:你别走了吧在我们这里找个对象吧,枫就有点害羞的笑了。
   第三年枫没有来我们这,她给我们打电话说是在保定打工呢。过年的时候她带了很多东西专门来我们家拜年。之后的几年我们转行了不做手工业了,她也没再来过,只是过年过节写封信(那时候还有人写信),到城里的时候打个电话。
   第二天早晨起来吃过之后,枫和那个男人整理她们的行李,当时正是初秋,我看见他们已经带好了冬天穿的棉衣和棉靴子!简单整理之后,枫从包里掏出来两瓶参酒,和一盒装的两颗干人参,说:大姐,我想去看看我大爷去(我父亲)。(我父亲住的离我们不远,当年跟枫处的也很好)。
   等快中午回来的时候他们买了一堆的菜和一些肉,俩人就开始动手做饭。男人居然还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块尼龙小菜板!做饭这本来是我该做的事,我现在反倒显得多余了是的。枫笑着对我说:大姐你去忙你的吧我们俩做饭,一会我大爷也过来吃。然后两个人就洗盘子刷碗一样一样摘菜。从她们一进门到现在我一直体验着被动和不知所措。我甚至都无法确定该以什么身份来称呼那个男人。直到中午吃饭大家坐到桌上,我父亲对我孩子说:给你老姨夫拿个酒杯子来。就算是就这样了吧。不然还能怎样?
   吃过之后呆了一会,枫躺下睡着了。我男人躺小床上也睡了。本来不大的屋子,又挤进来两个人和一堆行李感觉更小了。我和那个男人坐凳子上,屋子异常安静。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问他,但不知道怎么张口。忽然看见桌子上有记账的纸笔,就拿起笔,写了一句话:她是不是怀孕了?然后递给男人看。他看了看也写字,然后递给我,是一个:是。我又写:要,还是不要?男人看看,表情很平静地写到:要。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猜想他可能是一个有妇之夫,因为看年龄他应该三十五六岁,而枫只有二十出头。我猜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么远来投奔我们家,可能是要找个离家远没人认识的僻静地方,处理掉这个孩子。我在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一点恨这个男人。但是我没想到那个男人却说:要!
   之后我们的对话都是以写的方式进行的。到现在我总算是大概了解了她们的情况:男人是一个医生,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男人跟枫是在医院认识的,当时枫做保姆护理一个老人住院,善良淳朴又体贴入微的枫一下子吸引了男人的视线。
   后来几天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为什么他会喜欢枫,因为他的老婆是一个天天打麻将不顾家不做饭,而且脾气暴躁的女人。两个人早就貌合神离了,家庭形同虚设。男人天天负责接送孩子上学,父子俩在外面吃,几乎不在家吃饭。老婆也懒得做不知道她自己怎么吃,男人也懒得问。尽管如此我还是替枫担心,孩子一天天发育要出生,男人却还没有理出个头儿。男人也在担心,担心事情能不能顺利过去。不过这个孩子他是真心要的。倒是枫,一脸的天真无邪像没事人是的没有一丝愁容。
   几天之后,我们替他们俩临近租到一个房子。因为是乡下,房租很便宜只是象征性给点钱。我从家里拿出一部分生活用品,比如碗筷,面板,床单,行李等等帮他们安置好,经过几天的了解,之前对男人那种猜疑和敌视基本上消失了。我们重新又回到以前跟枫的那种一家人的关系。虽说是搬出去了,他们俩白天也还是来我们家,我儿子放学之后也会直接去她们的房子转转。枫管那个男人叫二力,说他姓豆。
   又过了几天,枫和二力说去医院检查一下。他们不放心那个临时租房的安全,把一个装贵族物品的包拿过来放我们家。他们走后,趁这个机会,我把那个包小心仔细的按照装的顺序查看一遍,里面有两个人的身份证,二力的医师证,还有一些照片。我看见了那个十岁的儿子,和涂着大红指甲,大红嘴唇的孩子他妈。我现在已经管不了她是不是真的这样对家庭不管不顾了,只知道他们的婚姻基本已宣告结束了。物品完全是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放好后,我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至少现在是确定了男人的真实身份。
   转眼过去两个月,枫的肚子越发的大了。二力早就呆不住了,天天炒一些瓜子去学校门口卖。他说想找个工作上班就这样“养家糊口”,而我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就这样留下来,两个人不能永远这样“私奔”吧,总得回到家里去面对现实。必定我比他们大几岁,很多问题都比他们想得多,比如孩子生下来户口问题,二力家里的老婆儿子怎么办,医院的工作是不是也这样放弃,枫未婚将来怎么抱着孩子去回家见父母……。万一孩子生下来,家里离婚又离不了。这个孩子怎么办?我甚至都做好了收养这个孩子的思想准备。
   冬天来的时候,我们两口子商量了一下,私下给枫准备了一些钱,现在没办法考虑将来还不还了,眼下孩子出生去医院要花钱,他们没有别人帮,只能我们做准备,怎么说那都是一条生命,或者说是母子两条生命。一切决定了之后,反而心里安定下来了。
   又过了一个月,孩子快要临产了,终于还是二力撑不住了。他说:大姐,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急成什么样了,必定父母年龄都大了有个好歹良心一辈子不安。我说:好啊,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早晚得面对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联系家人?他说:大姐,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出身。我们家也算是比较高层的家庭。而且岳父家里多少也算有一点势力的,他们怎么可能同意我随随便便就离婚呢?而且娶一个山里来的当保姆的媳妇他们更不可能接受。我说:那现在回去会是什么情况?他说:还能是什么情况?回去就离婚呗!大不了媳妇会闹,随她怎么闹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还回来就这样住了,以前的那种日子是不想过了。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是二力的大哥,我听得真真切切,大哥劈头盖脸把他一通骂,又简单说了家里的近况,说:父母急的团团转,莫名其妙人就没影儿了。他安慰父母说:尽管放心,知道那小子跑不了,在外面混不下去就肯定找我等等。说给二力在医院办了长假。最后,大哥安抚二力,说别急老老实实等着他,明天他就赶过来接他们回去,一切问题他来解决。
   见到大哥时,他跟二力的外形有点相反,身材高而且很魁梧。言谈举止也很干练。原本外形也满不错的二力在大哥的面前立即风度锐减。待坐上饭桌酒过三巡之后便大致了解他们家的基本情况了。家里老爷子老太太都是知识分子退休,大哥在部队是侦察兵出身,现在公司里是业务经理。谈到二力跟枫的核心问题大哥直截了当的说:回家之后我给你办,那样的媳妇搁我早不要了,好像谁看得上他们家那点事儿是的,随便她怎么闹去吧。
   一边的枫像个无助的羔羊等待着别人安排命运。我既同情也替她担心。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故事了。
   前些天,还不到四十的枫给我发来微信,告诉我她做了奶奶抱孙子了。我知道那是二力当年那个十岁的儿子生的。枫后来生的是个女儿。他们回去之后不久就结婚了,二力仍然在医院工作,之后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还有我儿子至今仍然叫她老姨。她也仍然叫我姐。
   本文作于2016.8.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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