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坪村档案之六

◎吉坪村
　　 我两静静地坐着
　　 浅浅的日子渐渐热闹起来
　　 像这一杯罐罐茶
　　
　　 不远处的柳树
　　 明显还不足以藏起两只麻雀的身影
　　 但是我们谈到吉坪村
　　 谈到村子后面
　　 大片大片前进的冰草时
　　
　　 所有的柳树似乎厚密了许多
　　
　　 ◎透过露水看这座村庄
　　
　　 为生活，为暗藏在生长中的时间
　　 把每一个早晨打磨圆润
　　 把七彩之色轻轻弯曲
　　 冰草，一把悬着的剑
　　 让这座处在石头缝里的村子
　　 像一头牛一样小心抬起头
　　
　　 ◎痛是身体多出来的部分
　　
　　 夜从白天剂出
　　 不安的鸟从夜里剂出
　　 空旷的院子从你的灯光里挤出
　　 而你
　　 煨在炉子边，把自己
　　 从艰难的身体里挤出
　　
　　 而所有无法描述的痛
　　 像玉米的，土豆的，一缕尘埃飞翔的光线
　　 把回忆，挤出一页发黄的纸
　　
　　 ◎雨夜，我是寂静敲出的回声
　　
　　 来自弯曲着的瓦片
　　 和穿越一个柔软身体的光粒
　　 窗外的丁香树在一只麻雀的跳跃里站的更稳了
　　 雨丝还在缠绕
　　 一本书翻到扉页
　　 刚好是你信手画上的山花开
　　 我保持一个剪影的坐姿
　　 一缕一缕的声音
　　 正渡过我
　　 而我的安静正合拍你摊在笑容上的回声
　　
　　 ◎他捂住所有的悲伤
　　
　　 黄昏，四爷仍旧靠着一堵村口的土墙
　　 夜从他的影子开始
　　 从他发出脆响的回忆开始
　　
　　 他用潜行的风抚摸心灵的坑
　　 第一快是儿子挖出来的
　　 第二块是孙子挖出来的
　　 第三块很新，还渗着不可名状的悲伤
　　
　　 他自己，却是生活从痛里挖出来的坑
　　 被一个瓷碗悄悄地捂着
　　
　　 ◎春天
　　
　　 一两只麻雀闪烁了一下
　　 五六只闪烁了一下
　　 接着是一大群
　　 ——在梨花带雨之前的瞬间
　　
　　 依旧稀疏的丁香树倒是胖了不少
　　 依旧淡淡的阳光
　　 也是什么绿的方向。浅浅的
　　
　　 所以，三月刚刚冒尖
　　 你只是从落满晨露的小路上随便走了一回
　　
　　 ◎残雪，磨光的日子
　　
　　 它们总是道路上的慢行者
　　 悲伤很轻，拥有的记忆如此零碎
　　 从村子一直到斜屲梁
　　 所有光明很难顾及到的地方
　　 它战战兢兢地挨过每一日
　　
　　 直到那点洁白的悲伤
　　 最终消失成一抹形同擦拭过的亮光
　　
　　 ◎三月一惊
　　
　　 小小的蜜蜂
　　 掠过你的刘海
　　 微微的风
　　 让你的表情有击石大浪
　　
　　 但你没有表示不安
　　
　　 梳理头发之后
　　 你打开窗子
　　
　　 而一座村庄浮出水面的跳跃
　　 刚刚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