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番薯

摘要：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楔子
　　 周盼盼今年七岁。自记事起，脑海中便没有妈妈的身影，全靠爸爸当菜农种蔬菜将她养大。
　　 当她看到周围小朋友都有新扎头绳，她和爸爸说也想要一根，等放学回来，桌上便出现了颜色各异的扎头绳；自己想吃好吃的煎饼，和爸爸说过后第二天一准出现在饭桌上；在学校被欺负了回家和爸爸说，他准能狠狠地训斥别人，之后别人看见自己都绕着走。
　　 在周盼盼世界里，爸爸是她的天，也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一
　　 “盼盼，快去买点酒回来，爸爸来给你烧好吃的菜。”一个三十五岁模样的男子浑身沾满泥朝一个小女孩说道。
　　 叫作周盼盼的小女孩穿一身粉红色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可能编头发的人不太熟练，辫子扎得歪歪扭扭。她长得很可爱，白白的小脸，秀气的五官，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了爸爸。”她颠着小步跑了。
　　 “慢一点，别跑。”周爸爸跟在后面操着锅铲急切地喊着。
　　 “知道啦！”周盼盼脚下速度却依旧不减。
　　 买完了酒，她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在路过自家菜园时，她先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才钻进去。
　　 “呸，好多土，恩，真甜，真好吃，难怪爸爸不让我吃，这么甜的番薯肯定能卖好多钱。”周盼盼一个人蹲在菜园里先用手抠出一个番薯然后抹了抹土直接咬掉皮。
　　 家里种番薯已经好长时间，可周爸爸却从来不让女儿一个人去挖红薯。周盼盼问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只是在她想吃的时候，第二天桌上总会出现番薯。
　　 时间久了，周盼盼越来越好奇，当在同学小真那知道很甜的番薯能卖很多钱时，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爸爸是怕自己吃完这些便没有红薯可以卖了。
　　 真想试试这里的番薯是不是比我吃的要甜。
　　 原来这里真的更甜一点啊。
　　 周盼盼把咬下的番薯皮用裙子兜好，把扯开的番薯藤原处放好，脚在地上磨蹭几圈，掩盖自己的小脚印，然后她偷偷地按原路钻出去。
　　 四下看了看，正是中午时分，路上没人看见。周盼盼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刚推开门就听到周爸爸的声音：“盼盼啊，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又贪玩了吧？快来吃饭。”
　　 “恩，老师说要洗了手才能吃饭，爸爸你也洗。”
　　
　　 二
　　 某大型瓜果蔬菜批发市场内。
　　 “大哥，你这番薯挺不错的啊。”一个商贩模样的年轻人问着周爸爸。
　　 “小伙子真识货，我这可都是天然的，我拿一个你尝尝。”他笑眯眯说着，拿出一个粗细均匀的番薯在中间掰开，露出了橘黄色果肉。
　　 小伙子拿起来咬一小口，立刻甘甜的滋味绕满舌尖。
　　 仿佛不放心似的，小伙子放下番薯：“我说大哥，你这有番薯的检测合格报告吗？你也知道，近几年新闻报道‘神农丹’农药种蔬菜的可不少。”
　　 周爸爸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我说小伙子，这番薯模样你也看到了，刚才也尝过了，有问题的东西我会拿出来卖吗？”
　　 最后周爸爸将检测合格报告递给小伙子，好说歹说小伙子才放心，买下一批番薯。
　　 送走他，周爸爸乐滋滋的点着钞票，然后揣进兜里。这时旁边卖生姜的商贩笑着凑过来：“哎呀大哥，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是啊，现在大家都越来越精明了。”
　　 商贩搓着手：“最后还不是让大哥你给忽悠了吗。”
　　 周爸爸不以为意的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神农丹’你也没少放吧。”
　　 商贩悻悻地走了。
　　
　　 三
　　 天气渐渐凉了。
　　 “爸爸，最近我的腿总是会不停地抖，是不是生病了呀？”周盼盼在饭桌上翘着小腿问周爸爸。
　　 “盼盼，不是爸爸说你，你这小小年纪，天气都这么冷了，穿这种短裙子，腿当然会冷得发抖。明天我给你买几条好看的长裤。”
　　 “好的爸爸。”她开心地朝嘴里放了一块肉。
　　 日子行云流水般，眨眼周盼盼已经八岁，小小年纪的她比去年更水灵，每次和爸爸出去都会有人捧着她的小脸一边揉一边赞叹，“你家女儿真好看”，“你家女儿真可爱”，“你家女儿眼睛真大”。这时周爸爸就会自豪的点头，“我家盼盼生来就好看。”
　　 “爸爸，我头好晕啊。”周盼盼靠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说。
　　 “爸爸带你玩了好几天你都没好好睡觉，应该是太累了，回房间多睡会就好了，去吧盼盼，晚饭我喊你起来吃。”
　　 “好的爸爸。”周盼盼拖着小小身子回了房。
　　 吃晚饭时，周爸爸看了看没有动静的房间，宠溺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真能睡。”说完起身去喊。
　　 推开门，白净的小床上躺着他最爱的女儿。他轻轻地走上前，拍拍她的脸：“盼盼，起来吃饭了，爸爸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快点起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周爸爸摇晃着女儿的身子，声音略微提高：“起来了盼盼，很晚了，再不吃饭一会爸爸把鱼吃完了啊，今天的鱼可好吃了，是爸爸新学的哦。”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于是他增加音量：“盼盼，起来啦，爸爸自己一个人吃饭了啊。到时候没鱼吃可别怪爸爸啊。”说完作势要走。
　　 可是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不对，这情况不太对。每次盼盼都不会睡这么沉的，就算再累，这样喊肯定不会没动静。
　　 心头隐隐的不妙，周爸爸颤抖着手去试探女儿的鼻息，下一秒却吓得跌坐在地上。
　　 周盼盼没了呼吸！
　　 这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周爸爸顾不上其他，直接用被子将女儿裹住，跌跌撞撞破门而出，他舍弃自己的拉货三轮车边跑边喊：“快来人啊！出租车！出租车！”
　　 “师傅，快！快去医院！快点！”
　　 师傅一看是紧急情况，连忙一脚踩在油门上。
　　 “快，医生，看看我家盼盼怎么了，我……她睡觉睡得好好的，我……你快看看，快点！”
　　 推着担架车，周爸爸脚下生风，此时脑海中只有女儿笑时甜甜的酒窝。他泪如雨下，嘴里念念有词：“没事的，会没事的，我的盼盼，爸爸在这里。”
　　 “先生，请你在外面等候。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病人。”医生阻止周爸爸向前。
　　 “不，我要陪着盼盼，她一个人会害怕。”他一脸紧张，想往手术室里挤。
　　 护士这时也有些动怒：“先生，你要是再磨蹭，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期。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砰”得一声，手术室的门紧紧关上，周爸爸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插入发间。
　　 他转头，突然看到一样东西，他瞳孔放大，眼里满是惊恐。
　　 地上有一小片番薯叶！
　　 他如被雷劈中，眼中的泪控制不住往下流，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哭得撕心裂肺边用手捶打自己脑袋。
　　
　　 四
　　 门毫无预警地打开，靠坐在门边的周爸爸“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看到医生出现，他连忙爬起来，焦急地开口：“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我……”
　　 医生摘下口罩，叹息着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女儿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检测报告一会就能出来了，请节哀。”
　　 万箭穿心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扯着胸口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进手术室，看到依旧可爱的女儿躺在冰冷手术台上，她的脸没有血色，眼睛也没睁开，小手无力的耷拉着。
　　 怒火中烧，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转身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眼睛都快瞪出来，恶狠狠地说：“你说，是不是你没尽力救我的女儿，她不会死的，我的盼盼还那么小，她不会有事的，肯定是你对不对！”
　　 “先生，请你冷静，我都说了，你女儿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检测报告一会就会出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不看什么报告！那都是虚假伪造的！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就是医死了人然后再做伪证！你还我的女儿！还我女儿！”周爸爸此时像暴怒的狮子，任何人只要靠近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别吵了！我们还没问你呢！你给你女儿吃了什么！这还不是一两天就变成这样的！你自己看！”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将检测报告扔在周爸爸面前。
　　 他不敢伸手去拿，他怕看到让自己悔恨一生的结果，他不敢，他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但，他还是颤抖着捡起那张纸。
　　 洁白的纸上都是印刷字体，在看到检测结果那行字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白纸黑字写着：涕灭威中毒，俗称神农丹中毒。
　　 “就是新闻经常报道的那个？”这时身边有其他医生前来询问。
　　 女医生点点头，惋惜地看了一眼手术室。
　　 神农丹即涕灭威，是一种高毒灭虫的农药，禁止用来种植瓜果蔬菜。误食的早期症状为行动失调，肌肉颤抖，一般会导致高度昏迷，依据个人体质长期摄入此药种植的瓜果蔬菜严重者会有生命危险。
　　
　　 尾声
　　 在那个平凡却不普通的夜晚，有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失去了生命。
　　 同时也有位中年男人神情落寞地来到派出所：“警官我来自首。”
　　 “犯了什么事？”
　　 男人泪眼浑浊：“害死了我的女儿。”
　　 盼盼，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把欠你的都还清。
　　 答应爸爸，来世咱们还做父女。
　　 原谅爸爸，爸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