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该为死亡买单？

摘要：一个可怜的人 一、
　　 李二收拾好菜摊子回家休息，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老婆正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缠绵交欢。他默默关上房门，蹲在阳台角落里抽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男人也不是第一个，他老婆几乎每周换一个，还都是同一个菜市场里的菜贩子或者来买菜的老板。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李二头上有一顶绿帽子，锃亮锃亮的绿。
　　 等那个男人完事走后，李二回到客厅，对老婆说：“今晚吃什么饭？我去做。”他老婆穿上衣服，走出卧室：“你随便做一点吧，等闺女放学回来吃。我今晚不在家吃了。”看也不看李二一眼就进卫生间洗澡。李二仿佛自言自语道：“嗯，她喜欢吃炒豆芽，我出去买一点做给她吃。”他没有听到老婆在卫生间里说的那句：“窝囊废！”
　　 李二是在外地打工时认识的老婆——魏贤惠，一开始，二人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在一起一年就结婚了。结婚3个月，魏贤惠便怀孕了，李二再没有出去打工，留下来陪着老婆。在家门口的菜市场租了一个摊位卖菜。魏贤惠很漂亮，大家打趣李二：“你老婆这么漂亮，可要看住了，你千万别当武大郎啊？”嘴笨的李二傻傻地笑着：“不会不会，她是个好女人。”
　　 李二兄弟三个，大哥结婚早，很早就搬出了老爷子的大院，分家独住了。李二和弟弟李三一直住在大院里。大院的宅基地东西方向一共四间房，南北方向分为两个部分，相对来说面积很大。90年代末，父母掏钱重建了房子，把远离马路的南边的房子推倒，盖上了二层小楼。2000年，李三也结了婚，这一结婚就得分家，父母把东边两间房子分给李二，西边两间分给李三，但之前盖好的二层小楼的一层还归老人所有。
　　 李三是个生意人，和朋友合伙贩卖莲藕。四个人合伙，李三的朋友大秦子负责卖，李三的姐夫和王江负责去南方收藕，而李三负责收钱记账。莲藕的生意做得很好，每天早上来进货的小商贩络绎不绝，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卖出几千块钱。李三喜欢贪小便宜，人比较狡猾，经常趁其他人不在意就抽两三张百元钞票放进自己的钱包。这一来二去，李三越来越富有。
　　 而李二只是从李三那里进货的小商贩，靠卖菜为生的他，日常收入除去生活费之后所剩无几，但他并不因此而烦恼。夫妻俩的女儿出生了，二人爱情的结晶给家里带来了很多快乐，李二和老婆乐在其中。女儿的名字还是李三给取的，名叫灿灿，意为天真灿烂。
　　 李二家住在南北交替的小县城里，随着中国大经济的发展，2000年之后的县城发展很快，家家户户都开始重新建房子。李二和李三靠近马路一边的房子还是一层小平房，而整条路的人家几乎都是二层或三层的楼房，一路看下来，就只有李二和李三的房子最矮，最跟不上时代。在那个房子就是脸面的时代，李三总觉得街坊邻居看不起他们兄弟俩，而自己的房子和二哥的房子是连在一起的，自己盖房子，二哥不盖的话也不好看，面子上也过不去。于是李三找来李二商量盖房子的事情。
　　 李二初中没上完就辍学回家了，李三则念完了高中，没有文化的李二听了弟弟的一番言论后，决定和三弟一起盖房子。李三手头虽然很宽裕，可他的钱也刚好够盖房子的；李二没有多少存款，便找亲朋好友借钱盖房子。同村的人看李二平时挺能干的，人也老实，而且他们家正面对菜市场，盖好房子后就是门面房，房租就够还钱的了，便纷纷伸出援手，慷慨相助。
　　 房子很快就建好了，靠近马路边的是四层小洋房，一楼对外还有四件宽敞亮堂的门面房，兄弟俩都选择住在新房的三楼，其他的都租出去。因为父母盖的二层小楼还在，新建的楼房刚好跟二层小楼交界，这样以来，住在三楼就有一个很大的阳台，方便生活。
　　 都知道中国的婆媳难以相处，这妯娌之间也是矛盾重重。李三的媳妇嫁进李家之后就因为孩子、房子等问题与魏贤惠经常吵架，二人谁也不让着谁，矛盾越来越深。兄弟俩都是娶了老婆忘了娘的人，两家房子是对称建的，建完后就在每一层的中间用砖垒了一面“镜子”，为的是不让两个媳妇吵架。这样以来，兄弟俩也很少有机会见面，二人都活在自己的小家庭里。
　　 因为盖房子，李二跟亲朋好友东拼西凑地借了二十几万，却依然不够用。当时就有人跟李二说：“你可以去借高利贷，二分的利息。”当时银行借贷没有那么普及，民间的高利贷却一直生生不息。李二犹豫不定，朋友继续说：“你想想，你家位置那么好，在市场对面，盖好了房子可就是门面房了，光房租一年就得好几万了，你还愁还不起钱吗？”李二想想觉得有道理，没有跟媳妇商量，就跟人借了十万元的高利贷。
　　 一开始还钱时，夫妻二人真的是同心协力。魏贤惠负责市场卖菜，李二买了一辆二手三轮摩托车，跟着朋友一起运输货物挣钱。房子很快就租出去了，租金也不少，李二夫妇也勤快能干，省吃俭用，两年的时间还了十几万，只是高利贷的钱却迟迟未还。
　　 一年过年，高利贷的债主吕彬来到李二家要钱，“李二，借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啊？”李二陪笑道：“大哥，我这不是手头不宽裕吗，您再缓一缓。嘿嘿，喝茶喝茶。”吕彬接过李二端来的茶水，没有喝：“这可不行啊李二，你听我跟你算算，你当年借了我十万元钱，对不对？”李二笑着点头：“对对对，十万。”吕彬继续说：“十万，二分的利息，一个月就两千，一年就是个两万四，现在将近三年了，连本带利你得还给我十七万。”李二一听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旁边的魏贤惠也惊住了，她不知道丈夫何时借的高利贷。这一下，债务又变成了原来的二十几万。
　　 吕彬走后，魏贤惠把李二大骂了一番，“你去借高利贷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谁同意你去借高利贷的？现在好了，又变成二十几万了，呜呜呜，你说，你去哪弄钱还？我们家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李二坐在沙发上不做声。
　　 过完年后，县城申请省级文明城市，李二那种三轮摩托车禁止在市区行驶，李二的经济来源被切断，只好换个方向，去郊区运输泥沙、石子。干干净净的车子从那之后就越来越脏，人亦是如此，李二每天早早地起床出门，干了一天的活之后，蓬头垢面地回家。而且在郊区，李二学会了喝酒、抽烟，每天回到家都是满身的酒气与满嘴的烟味，这些让魏贤惠觉得厌烦。李二是个老实人，一起干活的弟兄经常骗李二请客吃饭，骗他的钱买烟抽。李二一天下来有时能赚个几十块钱，有时还会欠钱。魏贤惠看着丈夫变得越来越邋遢，越来越没用，对丈夫的感情也越来越浅，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魏贤惠长得很漂亮，属于肤白貌美有气质的那种女人。市场里卖菜的和来买菜的男人经常挑逗魏贤惠，借着买卖菜的机会给她讲荤段子，有的甚至动手动脚。魏贤惠一开始不想得罪他们，选择默不作声。后来，想到丈夫现在没出息的样子，她也不再关心债务，开始给自己找后路，开始选择有钱的老板回应他，趁着李二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往家里带男人。
　　 李二第一次发现魏贤惠出轨时，他很气愤，拿着菜刀就要杀了那个野男人，魏贤惠挡在他面前：“要杀你就先杀了我，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了，欠了别人那么多钱，也没有办法还钱，还不如死了，死了就什么事都没了。”李二痛苦地看着妻子，始终下不去手，丢下菜刀，蹲在地上大哭。魏贤惠把男人送走，坐在沙发上，跟李二说：“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了，你也管不着，我年轻时嫁给你，你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有嫌弃你，我那时候多漂亮啊。现在，你看看你，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吗，整天醉醺醺地回家，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清，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不要管我的事了。”李二不说话。
　　 魏贤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光鲜亮丽，而李二则蓬头垢面，衣衫破旧。不认识的人，不会认为二人是夫妻。
　　 李二做好饭等女儿回家吃饭。他看到屋里魏贤惠和女儿的东西越来越少，魏贤惠最近夜不归宿得越来越频繁，李二知道她要走了，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周过后，李二像往常一样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清锅冷灶的，他做饭等女儿放学。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女儿依旧没有回家，他走进卧室，在床上看见了魏贤惠留下的离婚协议书。
　　 李二要离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上门催债的人快要把李二家的门槛踏破了，可他没有钱还债。催债的人嚷嚷：“老子不管那么多，快点还钱，你没钱！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给老子还钱！”
　　 最终，李二决定把房子卖掉。
　　
　　 二、
　　 房子已经找到了买家，是个外地人，出价八十万。但李三跟二哥说：李家的房子不能卖给外姓人，咱住了二三十年的土地卖给外姓人，不怕街坊邻居笑话吗。李三又在老父母面前念叨这个事，迂腐的父亲把李二痛骂了一顿，禁止他把房子卖给外人。
　　 不能卖给外人，那就只能在近房亲戚里找买家，刚好李二大姐家的外甥要买房子，知道这事， 就跟二舅说出价六十万，然后让二舅在以前的二层楼房里继续住下去。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就差移交房产证了，李三又站出来说话了：“二哥，这房子是咱一起盖的，里面的构造都一样，还不如卖给我，这样四间房就都归我了，多好看，别人也会夸你会办事。”
　　 李二本不同意，因为李三出价太低，只出五十万。可是老父母一向偏爱小儿子，非逼着李二把房子卖给李三，就连他们的大哥要买，也被老母亲以李三要买为由给骂走了。那段时间，李三对李二过分得热情，每天请李二出去吃饭、喝酒，哄他开心。老实的笨人终架不住狡猾的狐狸。李二把房子卖给了李三。
　　 李二把房子卖给李三后，当天就搬走了，李三不让他继续住在已经卖掉的房子里，就连老父母盖的二层小楼也不让他住。大哥看李二可怜，收留了他。
　　 房子卖了，李三并没有直接把钱给李二，而是在自家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替李二还欠款，凡与李二有债务关系的凭欠条来领钱，只有三天时间，过期不候。五十万的房款还了债务后只剩下十九万。
　　 之后，李二和魏贤惠办理了离婚手续，魏贤惠带着女儿离开，还带走了十万元的房款。后来，有人在市区见到了魏贤惠，依旧是光鲜亮丽，开着小车，过得很是潇洒。而李二则从此走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剩下的九万元房款，李三以钱不够先欠着为由，一直拖着不给李二。李二卖了房子后依旧一无所有。
　　 在大哥、大嫂的鼓励下，李二开始重新干活挣钱，不再与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半年下来也赚了一点钱。虽然离婚了，但女儿还是自己的，灿灿很少给李二打电话，每次打电话或者回来都是为了要钱。李二辛辛苦苦几个月，灿灿几句话就要走了。
　　 李二家在那一片儿算是个大家庭，老父母很爱面子，儿子离婚的事让他们抬不起头，他们也不愿看到儿子一个人孤独终老。于是，老两口就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没多久，李二就去相亲了，见的第二个女人觉得还行，这个女人也是离过婚的，儿子16岁了，跟着爸爸生活。
　　 二人挺聊得来，一来二去就好上了，这个女人也怀上了李二的孩子。老父母就张罗给李二举办婚礼，可是没有房子，拿什么结婚啊？结婚当天的婚房怎么办？结婚之后住哪儿呀？都是问题。
　　 老父母还有兄弟姐们一起商量，都觉得李二大哥家的孩子也快要结婚了，李二继续住在那里不合适，也没有这个道理。大姐跟李三商量，说：“三弟，当初卖房子的时候，只卖了外面的四层楼，里面老爷子盖的二层楼没有卖，还是让他住回去吧。”大姐的语气很温和，可李三却不同意，当场发飙：“凭什么，我的房子，凭什么给他结婚，凭什么给他住。”言外之意就是那一大片房子都归他所有。老父母不知为何不敢跟小儿子提这个想法，兄弟姐妹也没辙，最后一起出钱给李二在酒店租了间婚房。
　　 结婚后，李二跟着媳妇住进了丈母娘家，在乡下。很快，李二的媳妇就生产了，是个女儿。有了孩子，李二的责任心也跟着来了，他每天起早贪黑干活挣钱，生活开始有所好转。可两个人之前毕竟都有孩子，除去孩子的抚养费，李二赚的钱也只够基本的日常开销。
　　
　　 三、
　　 三年后，媳妇又给李二生了一个女儿，一直想要个儿子的李二终于放弃了，对生活也没有了刚结婚时的热情。他开始捡起了以前抽烟喝酒的旧毛病，整天醉醺醺的，牙齿上长满了牙菌斑，让人看了恶心。好吃懒做的他又欠下一屁股债，三轮摩托车都被抢走抵债了。丈母娘对李二也渐渐产生了厌恶，随着李二的颓废，厌恶逐渐升级，最终把李二一家四口赶了出去。
　　 李二没有房子，被赶出来的他只有租房子住，但租房子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样下来，他们的生活质量又下了一个台阶。李二开始带着媳妇在哥哥姐姐家蹭吃蹭喝，当然，从来不去李三家。李三欠的房款依然还有两万没有付给李二，李二去要钱时，李三总是装作可怜，跟李二哭穷，李二拿他没有办法。但外人都知道，李三媳妇每个月花在美容院的钱就有好几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