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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块云彩能下雨

作者: 白常学 时间: 2016-09-19 阅读: 17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李老栓有两男一女,大儿子大虎在县城当局长,二儿子二虎是个包工头,闺女秋花也已出嫁。全村人都眼气他老两口,说大虎有权,二虎有钱,老俩吃穿不愁,儿女双全,

摘要:写孝顺老人的事
   李老栓有两男一女,大儿子大虎在县城当局长,二儿子二虎是个包工头,闺女秋花也已出嫁。全村人都眼气他老两口,说大虎有权,二虎有钱,老俩吃穿不愁,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像神仙。
   这天,大虎开着小轿车回到乡下老家,跟李老栓说:“爹,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掉。”老栓吃了一惊:“为啥?”大虎答:“准备在县城买房子。”老栓说:“你们在县城不是有房子吗?三室一厅,90多平米,还不够住?”大虎不单在县里有房有车,老家也有他的一座宅院。跟二虎的宅院一样,都是五大间两层楼,相当宽敞气派。大虎解释:“我们嫌房子旧,面积小,地段背,楼层高。前几天我们看中了一套新房,158平米,三楼,地段好,就决定买下来。可惜钱不够,只好把老家的宅院卖掉。”
   老栓问:“你卖掉宅院,叫我和你娘去哪里住?”
   原来,当初李老栓拼死累活地盖了两套大宅院,并没给自己留下半间屋。老两口一直轮流在两个儿子家住。
   大虎说:“你们可以去二虎家住嘛。”
   老栓说:“明年才轮着去二虎家哩。要不俺老俩也去县城跟你们一块住吧。”
   大虎面有难色:“这……我还得回去跟桐叶商量商量。”
   老栓说:“我们都还能动弹,给你们添不了累赘。再说,俺老俩要求条件也不高,只要你和桐花像对待你们家那只狗那样对待我们就行。”
   大虎忙截住:“爹,瞧你说得多难听!”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大虎家的那只狗贝贝可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貝疙瘩,在家里的地位和待遇可高啦。大虎媳妇桐叶每天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贝贝又亲又搂,口中还不停地喊:“我的乖乖,娘想死你了!饥不饥,渴不渴?”贝贝成天吃的是鸡肉,喝的是牛奶,两天给它洗一次澡,用的是80块钱一瓶的洗发液。每天喂它钙片,半月去宠物医院体检一次身体。
   老栓见儿子不吐不嚥,又退了一步:“对我们有对狗一半的待遇也行,我们知足。”
   大虎抢白道:“爹,瞧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这样吧,老宅我是卖定了,你们先去二虎家住,等我买了新房,装修好后再说吧。”
   老两口没法,只好去二虎家住。
   二虎媳妇桂枝堵着大街门问:“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不该来俺家住哩。”老栓忙解释:“大虎要卖老宅,我们没地方去,只好来你家。”
   桂枝一翻白眼:“那你们就去县城住楼呗,不比住农村大宅院强?”老栓又解释:“新楼还没买,买好了还得装修,得一段时间哩。俺老俩总不能去漫天地里撂个子吧?”
   桂枝说:“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不到年三十,你们不能来我家住。”
   老栓争辩道:“这可是我盖的宅院啊。”
   桂枝回道:“是你盖的不假,可是分家时分给我们了。现在这是我家。”老栓一听生了气:“你到底叫不叫我们住?”
   桂枝回道:“不是我不让你们住,今年该在老大家,我不能坏了规距。”说罢咣当把大街门一关,把老俩闪在了外边。
   这下老两口傻脸了。大虎家卖宅院,二虎家不让住,上哪去住呢?想不到老了老了连个窝也没有了。老倆怔站了半天,想起村东头有个破水泵房还闲着,只好暂且去那里安身。水泵房破旧不堪,狭小潮湿,蛛网遍布,四处透风。李老栓万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只气得头昏脑涨,血压升高,仅一夜之间,就得了个疯瘫症,半个身子不会动了。
   闺女秋花听说后,急忙跑来看望。她二话没说,就把爹娘接到她家,每天给老人喂吃喂喝,端屎倒尿,怕老人起褥疮,经常给他擦洗身体,还专门买了个轮椅,不断推着老人去外面晒太阳。看着闺女这样贴心贴肺地伺候自己,李老栓感到万分愧疚,想想以前的事,肠子都悔青了。原来,老栓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封建,认为儿子能顶门立户,传宗接代,日后还能给自己养老送終,披麻带孝拉灵摔老盆。闺女是赔钱货,迟早是人家的人。因此,秋花一生出来,他就说:“哼,身上还没长全哩,就急急忙忙钻出来干啥?”平时光给儿子买衣服,叫秋花遛旧的穿。供儿子上学,叫秋花在家做饭。给两个儿子盖了两座大宅院,没有闺女的份。他实指望靠儿子养老,万没想到却沾了闺女的光。这一段日子,他经常望着天上的云彩,喃喃地说:“唉,世事难料,谁知道哪块云彩能下雨啊?”
   这样过了几个月,因秋花有孕在身,活动渐渐不方便了。后来不但不能伺候老人,连她自己也得她男人和婆婆伺候了。老伴身材瘦小,抽掀不动老头子那一老堆,只好去县城找大虎了。
   这天,大虎家的贝贝有点发烧,他便和媳妇开着小车上宠物医院。刚出门,就碰见他娘,便没好气地说:“娘,不在家安生待着,来县城跑跑啥哩?”
   他娘说:“你爹疯瘫了,在秋花家。她双身不方便,我又抽掀不动他。让你爹来你家吧,咱俩伙照应他。”
   大虎一圪揪脸:“娘,我工作很忙啊,上班时间离不开,下班后还得陪领导喝酒吃饭打麻将,哪有功夫在家伺候病人啊?”他娘反问:“那你说咋办吧?”这时车里的桐叶等得不耐烦了,忙催促道:“一直啰嗦啥哩?贝贝正发着烧哩,赶紧上宠物医院吧,去迟了恐怕得输液呢。”大虎就挂上挡,边开车边说:“二虎知道吗?要不给他打个电话,先叫他回来伺候一段。娘,我有急事,得赶紧走哩。”说罢一踩油门,扔下他娘跑了。
   老娘见大虎指靠不住,只好给二虎打电话,叫他赶紧回来。二虎在电话里说:“娘,我这工地上几十号人干活哩。我一离开,就得停工。见天赔几千块钱不说,耽误了工期,还要罚款哩。到时候可不是损失几千块的事,至少要赔二三十万哩。你给我大哥好好说说,叫他先伺候着。再说,今年轮到在他家住,他就该伺候老人啊。”瞧瞧这事,一个没功夫,一个回不来。弟兄俩踢皮球。这可咋办?老娘犯了愁。
   李老栓知道了这些情况后,更是气上加气,血压又升高了,病情更加重了。没几天,身子也不能动了,嘴也不会说话了,整天昏迷不醒,水米不进,生命危在旦夕。老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老头子的病情日益加重,得给他准备后事了。眼下最当紧的是得往家走,可不能死在闺女家。按农村风俗,老人死在闺女家,是犯大忌的。于是,她只好又给两个儿子打电话。
   大虎接到他娘的电话时,正在家里给贝贝洗澡。他不耐烦地问:“娘,又有啥事?我正忙着哩。”他娘在电话里说:“你爹病得很重,快不行了。你瞧瞧该咋办,总不能叫他死在闺女家吧?”大虎想:我老家的宅院已经卖了,现在的新家刚装修好,才搬来没几天。要是把我爹接来,还不知把这个新家糟蹋成啥样儿哩。还是让他们去二虎家吧。可这个话自己还没法先说。因为今年应该在自己家住,明年才轮到去二虎家。想到这里,他就扯了个谎:“娘,我现在在海南三亚出差哩,最近回不去。你给二虎打个电话,先到他家吧。”说罢,就把电话挂了。
   二虎接到他娘的电话时,正在数钱。他们盖的住宅楼即将竣工,由于地段好,很多人前来购买。已卖出去一大半,而且价格很高。他刚拿起电话,不分青红皂白,就数落道:“娘,在家没事就歇会儿,一直打电话干啥哩?我正忙着哩。”电话里说:“你爹快死了,眼下还在你姐家。打电话问你哥,你哥说在海南出差哩。叫我给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你爹去你家?”二虎心想:今年应该在俺哥家住,他怎么一推六二五,把病重的老爹推给我呢?于是就给他娘解释:“娘,不是我不叫俺爹去俺家,而是今年就该在俺哥家,我不能坏了规距呀。俺哥不在家,还有俺嫂哩。叫俺嫂想办法吧。假如我把俺爹接到俺家,说不定俺嫂还会埋怨我呢。你去找俺嫂吧。”说罢就把电话挂了。
   李老栓辛苦了一辈子,养活了俩儿子,盖了两座大宅院,眼下竟没个落脚之处了。闺女家不能住,儿子家不让住。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怎么办?老两口绝望了。在一个月黑风高,凄风苦雨的深夜里,李老栓带着千般悔恨,万分遗憾离开人世,死在了闺女家里。
   按当地风俗,人死在外面不能进家,老人的遗体只好放在村头大场上。这时的大虎和二虎显得特别大方,又是给亲朋好友捎信,又是在媒体上发讣告,弄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弟兄俩毎人请了一班响子,拉桌子,支大锅,买肉买菜,大操大办。出殡那天,弟兄俩毎人支了一张收礼桌,各自收礼。整个丧事下来,大虎净赚七八万;二虎也收了三四万。李老栓死后又为两个儿子做了一回巨大贡献。
   福祸相依,利害相连。大虎二虎忤逆不孝和大收丧礼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县城。大虎很快被停职检查,不仅退出了丧礼钱,还受到降职处分。整个局里的人都鄙视他。不孝敬爹娘的人,连做人的起码道德都没有,哪还有资格当领导?不想伺候父母的人,还能为人民服好务吗?二虎的建筑工地上也没了民工,人们都走光了。一个人对自己的爹娘都不孝敬,还能对别人好吗?民工们的心也都凉了,不想照应自己爹娘的人,心里还有我们民工吗?跟着他干活,没劲,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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