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胎
作者: 笔架山先生
时间: 2016-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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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浑身颤栗、瑟瑟发抖。稀稀拉拉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寒风,歪歪斜斜地从空中飞舞着飘落下来,洒落在地面上。尽管雪不停地下着,但是人
摘要: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面对新生命的到来,却无可奈何地选择了扼杀生命于母腹中。是不近人情,还是另有隐情?世间多有悲情事,只因未曾自身历。让我们对底层的人多多关注吧!
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浑身颤栗、瑟瑟发抖。稀稀拉拉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寒风,歪歪斜斜地从空中飞舞着飘落下来,洒落在地面上。尽管雪不停地下着,但是人类忙碌移动的脚步把落在路面上的那点雪花踩得粉碎,连尸体也不留下,所以路面上并没有积雪。只有在道路两边的枯草上,才可以感受到雪的洁白可爱。
这是一条从郭家窑村通往碛雍塬镇的通村公路。原来是土路基,晴天的时候,飞扬的尘土让人窒息,被称为“唐人街”(当地把尘土叫tang土),雨天的时候泥泞不堪,又被称为“南泥湾”。后来由在外干事的本村“绅士”捐资,把土路基铺成石头路基,虽然不很平整,走在上面脚被垫得很不舒服,但毕竟比以前强些了。
今天这条路上走的人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有十多个。由于吹着冷风,飘着雪花,人们把自己都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面孔。匆忙的人们在行走路上连个招呼都不打,只管赶路,不知道是真不认识还是真的太忙了?
在这为数不多但脚步匆忙的行人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大约三十岁模样衣着十分朴素的人却显得很是特别。他们并没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而是露出了显示着苍桑和凝重地脸庞。他们的步伐也与匆忙行走的其他人非常地不协调,不仅步履沉重,而且很显迟缓。那男人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一瘸一跛的,很不方便,而那个女人则不断地频频回头,似乎在等待着有人会从后面赶上来,告诉他们停止前进的步伐。可是他们已经快到碛雍塬镇街道口了,后面还是没有人赶来。在悠长的路上回望最后绝望的一瞥后,他们就汇进了镇上凋零的人群之中。
来在镇卫生院的门口,那女人没有说什么话,把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似乎是在征求男人的意见,可是那男人却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片刻之后,那女人转身朝卫生院走了进去,而那个男人随后尾随着一颠一跛地跟了进去。
办完相关的挂号手续后,他们来在了妇科门诊。
镇卫生院的妇科门诊门可罗雀,除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表情淡漠地坐在房间里独自发呆外,连一声昆虫的叫声都听不到。
在门口做了短暂的停留后,他们走进了门诊室。
看着有病人走进来,那个坐着发呆的女医生拿起放在桌子上大口罩,戴在脸上准备接诊。
“叫什么名字?”那女医生问道。
“白生侠,”那女人说道,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家住在哪里?”那女医生问着,提起笔在接诊记录上写着。
“郭家窑,”那女人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怎么了?”那女医生继续问道。
“我可能是怀上了,已经两个月没来了。”那女人轻音很低,吞吞吐吐地说道。
“是来检查一下吗?我给你开张B超单,你去B超室检查吧!”那女医生说着就拿过放在桌子前方的B超检查单,准备写起来。
“不不不,医生。”那男的赶忙制止说道,“医生,你给检查一下,如果确实是怀上了,我们准备打掉的。”
“打掉?”那女医生卸下罩在脸上的口罩,露出满脸的惊异。
“是的,”那女人低下头说道,“是要打掉的。”
“为什么?”那女医生站起身来,脸色顿时严肃下来,“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掉呢?那可是一条命呀。再说,现在的政策也不允许,如果要打掉,需要相关医学证明不能继续妊娠的,否则,这就是违法的。”
“这个我们知道的,”那男人也站了起来,对着女医生诚恳地说道:“医生,你只需要给检查一下是不是怀上了就是了,违法的事我们不会让你做的。”
说着话的时刻,那男人看了看周围,很快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迅速压在哪位女医生刚刚写字的接诊记录薄下。
那女医生伸手去要揭开那接诊记录薄,却被坐在桌子旁边的那个女人死死地按住了。
“医生,你就给她检查检查一下吧,”男人对女医生陪着脸微笑道,“一切由我们负责。”
女医生再没有说什么,重新带上还拿在手中的大口罩,然后大声地说道:“进检查室吧。”
那女人顺从地站起来,朝挂着白门帘的套间走了进去,女医生顺手把压在接诊记录薄下的信封抽出来,塞在白大褂的衣袋里,跟着女人走了进去,检查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男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微微侧身,坐在了接诊室的长椅上。
他眺望着窗外的远方,但思绪却回到了许久的从前。
男人名叫宋栢林,今年才25岁。他的父亲45岁的时候看到生子无望,于是就抱养了他,因此成了家里的宝贝。年幼的他是在家里所有人的精心呵护之下成长的,因此他的幼年和童年充满了人人羡慕的幸福。长到12岁的时候,父母还一直“狗娃”,“狗娃”地叫他,没有叫过他的名字。虽然生活得幸福,但是如果他知道这时期幸福是用他后面生活的巨大艰辛来换取的话,那么他绝不会享受那种幸福,因为那幸福的代价是太大了——由于全家人的呵护,所以他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样的劳动都没有参加过,当然什么农活也都不会干。
谁想在他18岁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虽经全力抢救,生命没有了大碍,但是从此就瘫在床上与床为伴了。母亲的体质本来就弱,父亲病倒前尚能拿得动自己,给他和父亲做做饭,洗洗衣服。在父亲病倒后,照顾了父亲不到半月,她自己就累倒了。躺在床上尚需要别人照顾,更别说照顾父亲了。那一年,对宋栢林来说,天就要塌下来了。
在法律上算是成人但社会年龄和劳动年龄还处在童年的宋栢林只好从学校回家了。虽然当初办理的是休学一年,但是这个一年对他来说只是当时办理休学时美好的设计。回家后的宋栢林,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学校和教室了。
经过精心的治疗和护理,母亲总算站起来了,原来那些轻体力家庭劳动也基本能参与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有了些许的欣慰。但是老父亲留下的那点积蓄,未经一年的时间基本就被折腾完了。于是,寻找经济来源成了他最大的思考。
可是,他能干什么呢?
指望在土地里求生存,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深山内贫瘠的土地里挖出的除了一个个卵圆形的石头外,就再也刨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里的土地,遇上雨水好,风调雨顺的年景,基本还能解决温饱,而遇上雨水不好,旱涝无节的年份,连撒到地里的种子都收不回来。所以,这个原有四十多户的山里村庄,现在仅剩下十几户了。除了在外学习的学生和精壮劳力的打工者,剩下的基本就是老弱病残,谁给谁连个忙平时都帮不上。况且,他对务弄庄稼本身也就一窍不通呢。
迫于舆论的压力(因为他是抱养的,不能让人说他不孝。)和实际的需要,他还不能走得太远,因为父母亲需要他照顾,而近处他能做的,就只有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虽然很吃力,也很劳苦,但他只能面对现实。
在建筑工地当了三年的小工,所获得的收入基本能维持着还算是暂时平静家庭的支出。而更让他满意的,是自己身体变壮实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劳动者了。同时在做小工时还学会了不少的砖瓦工手艺,差不多能算一个匠人了。这一年,他22岁。
22岁对一个正在大学校园以天之骄子的身份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大学生来说,生活是那么的浪漫,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激动人心,那么的激情澎湃……可是对我们的宋栢林而言,艰辛才开了个头。
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以一个匠人的身份参与了建筑工地的劳作。虽然劳动的强度没有变化,但是收入比当小工强多了。更让他觉得欣慰的是,父母亲的身体还算稳定,没有什么波折,家里还多少有了结余。只是他的婚姻成了最头疼的事情。
本来,这村庄是个当代乞丐也不愿上门的地方。当初人口多,是六十年代“自然灾害”时期山外人奔着这里众多的荒漠土地开荒而来的。改革开放后,随着城镇化的加快,许多有门路的人又陆续外迁了,所以提亲时一说到这个地方,先不说人怎样,姑娘家的人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再则,就是他这个曾经快要烂包的家庭情况,那家的姑娘愿意跟着他在这个鬼都不愿上门的地方过苦日子呢?
父亲觉得是自己害苦了儿子,几次寻找短见,幸好被及时发现,母亲除了哭,也不多说什么。他自己也寻思着如何解决婚姻这个问题,但晚上想得再多,第二天还得拿着瓦刀站在打起的架板上,面对清一色的男人,机械地劳作。
又是两年过去了,对他而言,女人,就像白雪公主一样,只是梦里的童话人物。
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今年夏收的时候,一件意外的悲惨事件把他和一个女人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这个女人,就是现在正在检查室里面接受检查的他的“妻子”——白生侠。
不过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她还不是他的合法妻子。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领到那个镶着合影、盖有鲜红大印的结婚证书。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在今年6月份夏收的时候,来自邻省又一山区县的白生侠和他的丈夫开着贷款买来的收割机来到他们村收割麦子。在一片左边是沟、右边是崖的坡地边,白生侠的丈夫不知什么原因,把收割机开到沟里去了。在收割机掉下去的那一刻,若不是站在白生侠身边的宋栢林眼尖手快,一把把白生侠用力拉开,那么她就会和丈夫同时遇难。等到村里为数不多的村民下到沟里把白生侠的丈夫想办法从收割机里拉出来时,人已经面目全非、肢体不整,早都气绝身亡了。白生侠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天整个塌了,几次要自寻短见,与丈夫一起魂归故里,但被好心的村民给劝住了。因为是大热天,尸体不能久留。所以在村委会的组织下,借用了宋栢林他父亲早先准备好的棺木,把白生侠的丈夫就地埋葬在他出事那条沟里。
埋葬了丈夫后,白生侠由于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恍惚,身体虚弱,短时间内不能返回故里,也许是出于感恩,暂时住在了宋栢林的家里,并认宋栢林的父亲为干大,母亲为干妈。十多天后,身体慢慢有所恢复,但精神依然颓废,不过可以勉强帮宋栢林的母亲干些轻活了。在相互的交流中,宋家了解了一点白生侠情况。原来这白生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今年才27岁。她原本是云南人,16岁那年跟着村里人第一次外出打工时在昆明火车站被人贩子拐走,贩卖到大西北的山区。丈夫比她大了近20岁。尽管山大沟深,穷山恶水,但丈夫为人善良,对她很好,所以自从有了孩子后,她也放弃了逃走的念头,跟着丈夫一心一意地过日子。眼看日子有了奔头,谁想却出了这等事。
夏收完毕,在宋家二老的百般劝慰下,白生侠的精神状态有了进一步的好转。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告诉宋栢林的母亲,她打算回去把老家收拾安顿一下。如果宋家还能接纳她,认她这个女儿,那么她很快就会带着6岁的孩子过来的。因为老家现在除了孩子,没有什么让她挂念的了。而且通过一个月的接触,她觉得宋家两位老人为人厚道,心底善良,很像自己的亲生父母。娘家已经十多年联系不上了,而且她本身出来时只知道村庄的名字,那个地区那个县区那个乡镇,她根本不知晓,加之识字又不多,回家的路根本就不知道。所以现在除了孩子是唯一的亲人,她觉得宋家的二老就是亲人,加上丈夫的尸骨又埋在这里,所以她想和干爸、干妈在这里一起生活。
关于白生侠的这个想法,宋栢林家的三口人做了非常认真地讨论。宋父说话不利索,也交代的不很清楚,但能明白他表达了同意的意见。宋母主要从自己劳动负担减轻的角度考虑,认为可以接受。而宋栢林则主要考虑如果父母只要有人在家照顾,自己可以暂时摆脱家庭的羁绊,走出山村,还可能走向广阔的外面世界,说不定生活还能有新的变化。既然家里三个人的意见一致,于是就接受了白生侠的要求。
离开宋家大约10天后,白生侠牵着一个小男孩又一次出现在郭家窑宋栢林家里。对白生侠的这次出现,郭家窑村在家为数不多的村民大多都表达出一个共同的猜测,那就是白生侠和宋栢林可能要组建家庭了,当然这也是好事。
不过宋家人开始并没有这么去想,特别是宋栢林,在白生侠到来后的第三天,他给白生侠交代了一下家中的事情后,就离开原来邻村的建筑工地而到外地做活去了。
宋栢林走了,白生侠和宋家的二老很融洽地相处着。特别是白生侠的勤快和吃苦耐劳,让宋母很是满意,也非常地高兴,她真正地把白生侠当自己的亲闺女,把她的儿子当成亲孙子来看待了。
在这种充满相互关爱的家庭氛围里,白生侠基本摆脱了昔日的心理阴影,精神上焕发了生机。
近三个月过去了,白生侠和宋栢林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喧嚣一时的猜测言语也寂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生活,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也懒得去关注别人了。
秋播时,宋栢林外地赶回来种麦子。因为有了白生侠这个得力帮手,所以今年的秋播宋栢林感到很轻松,心中也充满了欣喜。他对白生侠开始以“姐”亲热称呼之,对白生侠的儿子也非常地喜欢,经常逗孩子和他一起玩。
在秋播完成后的一天,宋栢林攀着梯子去房顶收拾漏雨的屋顶,准备收拾完毕后就出去打工,没想到一脚踩空,跌落下来,造成右腿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