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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孜利亚

作者: 新疆边地 时间: 2016-09-07 阅读: 25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1889年10月8日英国伦敦格兰特大街  杰弗里·库克伸了一下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怀表,轻声叫了声“上帝”,便一下子从宽大的欧

摘要:19世纪末,一位英国资深探险家在英国政府及英印当局的支持下,由印度辗转阿富汗入境到达拜城地区探险。由于政局混乱,地方文物意识淡薄,为其窃取文物留下大量可乘之机。他先后在克孜尔、明布拉克、吐木库剌等地“考察”,攫取了大量精美壁画、珍稀文书及绝世文物,这时,俄国人、日本人的卷入,地方义士的出面阻止,使事态变得纷繁复杂、扑朔迷离. 一
   1889年10月8日英国伦敦格兰特大街
   杰弗里·库克伸了一下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怀表,轻声叫了声“上帝”,便一下子从宽大的欧拉克铜床上弹起,疾步来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帏帘。外面还是阴霾的天,浓重的雾。抬眼望去,格兰特大街倒还是滚滚车流、人声鼎沸。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通透的日子,像潮虫一样漫无目的却又慌慌张张地到处窜动。泰晤士河西岸那座气势恢宏的圣约翰大教堂,此刻仅剩哥德式尖顶还漂浮在浓雾之上,如同高悬于空中的海市蜃楼般,时隐时现。刚一推开窗子,便有一股刺鼻的腐蚀味扑来,熏得他眼睛酸涩发胀,就又急忙把窗关上。
   “鲍恩!”杰弗里站在旋梯边朝楼下竭斯底里地叫道。此时,除了牧羊犬科比,这幢看似华贵的堡式别墅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了。曾为伦敦名流的库克家族如今剩下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尽管过去他们曾在苏格兰拥有过一个四百多英亩大的庄园、威尔士港湾曾泊着过他们家一支不大不小的船队。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了这个样子,鬼才知道!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杰弗里拉长了脸,裹了裹睡衣返回了卧室。他已经习惯了凯瑟琳在身边的那种懒散自在的生活,可她却厌倦了这种毫无激情的日子,几个月前跟一个“有些情调”的荷兰佬跑到南非看斑马去了。
   “您没有叮嘱我这样做,少爷!”鲍恩低眉顺眼地说,还手忙脚乱地为杰弗里着装打扮,“噢,对了,刚才克拉拉小姐来过电话……”分明又是一句不太投机的讨好话。
   “霍华德伯爵来过电话吗?”杰弗里厌恶地看了这个矮胖秃顶的仆人一眼。他说话总是不假思索,做事也时常丢三落四。
   鲍恩讪笑道:“这个嘛,暂时还没有。不过兴许马上会来,您不是伯爵老爷府上的常客嘛!”在他看来,这位杰弗里少爷的性格也有些乖张,情绪时好时坏,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他也预感到将有什么事要发生,这段时间少爷的情绪特别烦躁,动辄发怒,所以他只能笑脸相迎。虽说鲍恩只是个仆人,可他也是一位“托孤重臣”,库克老爷撒手人寰时的嘱托,他今生不可能忘记。他指望少爷能够收敛一些,毕竟他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谁又能管得住这貌似文质彬彬却又放荡不羁的少爷呢?
   也只有站在穿衣镜前,杰弗里才能找回一些自信。他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美男子,身材高大,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眼蓝眸,笑起来如一弯月牙,肃然时却若寒星;直挺的鼻梁,棕色的胡须微微上翘,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则冷峻如冰;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就是这张面孔,曾让多少名媛贵妇心动不已呵!
   也的确,在伦敦上流社会中,杰弗里男爵可是一位不得不提的人物。年少时,他天资聪慧,品学兼优,并曾为汉森王子及如今的海军大臣霍华德伯爵同窗密友,后来又远赴柏林帝国大学学习历史与考古,师从于当时最著名的历史学家威廉教授。学成归来后,杰弗里本想周游世界,可库克老爷却让他学着打理家族的生意。不曾料到的是,在他“败家式”的管理下,仅仅几年功夫全部的家当就不剩下什么了。老爷临终前又在军界给他谋求了一个骑兵少校差使,结果他只干了半年就“解甲”归来了。不过这次除了练就一身绝好的骑技外,还算有些其他收获,比如领回来一个比他更败家的凯瑟琳小姐。
   基于那种“先敬罗衫后敬人”的文化传统,杰弗里对自己的行头自然也从不含糊。因今晚出席的宴会规格较高,所以特意换上了浅黑色绣花衣、缎子马裤和白色长丝袜,外罩一件笔挺的包身燕尾服,头戴一顶真丝礼帽。之后又在穿衣镜前端详了良久,这才悠然扶梯而下。
   餐桌上同时摆放着早餐和午餐,看来他只能当做晚餐来用了。有软炸鱼、炸土豆条、烤牛肉、约克布丁,此外还有几种鲜果和饮品。鲍恩是个理家能手,从来不浪费食物,并且也从来不自个提前用餐,通常是主人吃过后,他才肯去吃那些“残羹剩饭”。英国人的厨艺很糟糕,在欧洲甚至有这样的说法:地狱的厨师是英国人。可杰弗里是幸运的,鲍恩是位难得的美食家,他做的烤牛排、牛肉馅饼、炸鱼及炸马铃薯条等食品,味道甚至比白金汉宫里的都好。
   今天杰弗里的胃口也不怎么好,仅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甜食和一小块牛排,便匆匆起身离开了餐厅。
   “我去唤辆马车吧!少爷。”鲍恩望着有些消瘦的杰弗里,心里泛出一股苦涩。老爷在世时,他们家仅鎏金豪华马车就有两三辆,如今少爷出门却只能打车,真是世事难料呵!
   “不用了!”杰弗里又扫了一眼一脸沮丧的鲍恩,明白了他的心思。出了门,杰弗里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无论是安德鲁湖畔绿树红花掩映中的白墙红瓦,还是飘向天际那或圆或尖的建筑顶部的剪影,日不落帝国总带着那么一丝神秘、一丝高贵闪现他的视野里。他沿着格兰特大街步行到伯纳德大街路口,也不完全是为了享受踩在厚厚梧桐叶上的那种沙沙作响的惬意,当然,他也不愿让住在这个街区的人知道他鼎鼎大名的杰弗里男爵如今连辆马车也不曾有了。
   乘座黄色车是可以节省几个便士,可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他一直钟情于傍晚时分伦敦的风景。在雾蒙蒙天空中悬着的是那个浅黄色、如同奶油面包一样的太阳,只有这个时候才肯露面,就如交际场所里的那些昼伏夜出的名媛贵妇。再就是,他可不想挺早地赶过去,跟那些不想见的人寒暄那些不着边际的闲活,或者接受那些权贵们指指点点。
   坐在黄包车里静静地看着所能看到的一切,也是一种情趣。锦绣繁华的伯纳德大街应有四五英里长,装饰华丽的马车纷纷从眼前驶过,留下新贵们一串串嬉笑声;穿行于人流中的报童大声叫嚷,把一些花边新闻炒得沸沸扬扬;一些卖花的小姑娘,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央求过往的行人,可能也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蜕变”成白雪公主;奢靡华贵的殿堂门口,那些身着入时裙装的淑女们游走顾盼,让人看了就心生涟漪。而转入格陵兰大道就是另一番景象了:灰黑色砖石铺就的道路,潮湿迷蒙的路面,雨后污浊的积水,昏暗隐约的路灯,阴沉古朴的房屋旧宅,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街上形形色色衣着光鲜的人群:官员、警察、妓女、马车夫、酒鬼、流浪汉、贵夫人,三教九流,嘈杂喧嚣。
   来到霍华德伯爵府邸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了。伯爵的府邸也是一幢百年别墅,有着繁琐的外观造型,通身散发着浓郁的教堂气息,给人一种庄重、神秘、肃穆之感。当然,你也会觉得它暮气沉沉,缺乏通透与鲜活。正在他为如何迈进这幢别墅而犹豫时,恰好露西·伍德小姐从一辆马车上缓缓下来,杰弗里疾步迎上前去亲吻了她的脸颊,并与之挽臂而行。露西小姐是有名的交际花,能与她出双入对当然不失体面。况且,在这种场合下孑然而入,不免有些难为情啊!
   “杰弗里·库克男爵到!”门童倒是很卖命地大声喧喝,像是要给足他的面子,回报却是一阵稀疏的掌声。待人们看清杰弗里身边的露西小姐后,都又打起了欢快的口哨并鼓起了热烈的掌声。杰弗里一脸的不快,不过霍华德倒是热情如初,快步迎来与他寒暄。
   “啊,亲爱的杰米,欢迎您的光临!来我向您引见一位尊贵的客人!”他将杰弗里引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面前,眉飞色舞地说,“吉米,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夏洛克先生,巴黎的珠宝大王,富可倾城啊!”又转身向夏洛克介绍说:“这位便是杰弗里男爵,青年才俊,著名的考古学家、探险家!”
   “幸会,幸会!久闻阁下大名!”二人几乎同时伸手相握,并相互打量着对方。
   “杰弗里先生年轻有为,学界精英,敝人在让·休斯侯爵那里就听说过阁下的大名。刚来伦敦就听到了您不少传奇故事,特别是霍华德伯爵一直夸奖您学富五车,学贯东西。”
   杰弗里面带窘色:“惭愧!惭愧!先生抬举,到处游际,一事无成。”
   “来,我们借一步说话!”霍华德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这时音乐响起,那些穿着优雅纯黑色燕尾服的贵族绅士们,与衣着光鲜、笑脸如靥的女士们轻点脚尖跳起了优美的华尔兹,舞步翩翩,旋转不止,让人目光无法游移。见杰弗里有些不舍,霍华德逗趣说:“就不要管您的那位夜莺啦,很多人可都是冲着她来的呀!”
   “哪里,哪里,比起巴黎卢浮宫里的贵妇,她充其量只是一位吉普赛女郎!”
   三人坐定,几句寒暄过后,夏洛克从怀中取出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递到了杰弗里手里。杰弗里眼睛一亮:“稀世珍宝,产自何地?”自古以来,红宝石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据说它是上帝赐予人类的十二件珍宝之一,历来都是商贾、达官显贵争相购买的珍品。这是一颗典型的“鸽血”型红宝石,除了拥有纯净且浓艳的红色调外,内部也有非常细微的丝状内涵物,使得宝石带有丝绒般的光泽。
   夏洛克悠然地点了一支雪茄,迷离着小眼睛说:“就在几年前,一群俄国人无意中闯到中国境内考察,不想有了惊天发现。一天晚上,这群俄国佬迷了路,天又下起了滂沱大雨,他们被阻于河边,只能等待河水消落后再去渡河。这时,他们发觉脚下的石头圆润异常,遂每人拾了几枚放入皮袋中。待回到彼得堡拿出这些石块剥开一看,发现里面尽为这些稀世珍宝石。”
   “是的,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看来不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您能告诉我具体在什么地方吗?”杰弗里故作平静地问,虽然他的心也提到了喉咙上。
   “我只能说非常抱歉,男爵先生,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夏洛克耸了耸肩,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据说那地方极为隐秘,后来连俄国人自己都找不到了,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地方都是探险家的天堂。此外,离此地不远还有一处洞窟群,里面布满了精美的壁画,每一块都是价值连城,我也曾花两万法郎买过一块。”
   “喔,宝石滩,文物洞,有点意思。”杰弗里灰暗的眼睛里开始闪出异样的光茫,沙哑的声音分明在微微作颤,“我大胆地推测一下,它应该在中国西部的天山地区,也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有这些东西。”
   夏洛克哈哈一笑说:“杰弗里先生果然是位高人,和我的推断一致,它应该在古代叫做龟兹的地方。不过去那里需要的不仅是学识,还要有冒险精神。”
   霍华德趁机插话说:“我清楚地记得,杰弗里男爵曾去过只有狗熊和驯鹿出没的北欧原始森林,去过只有角马和狮子奔行的中非草原,也去过风高浪险的密克罗尼西亚群岛,更去过瘟疫肆虐的亚马逊雨林,而对于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中国突厥斯坦,您还没去过吧!”
   “侯爵大人抬举啦!我可没有您说得那么传奇,只是喜欢四处看看。学过历史并不等于就会考古,热衷旅行也不意味着就能探险,这是两码事。不过夏洛克先生,您能告诉我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吗?”
   “克孜利亚,应该是一个女神居住的地方!”
  
   二
   1889年12月4日地中海奥古斯塔斯邮轮
   当地中海暖阳均匀地洒在脸上时,杰弗里突然有种久违了的轻松之感,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松弛了下来。他几乎是以逃离的心理离开了那座“该死”的城市,离开了那个“潮湿的、阴冷的、到处散发腐蚀味儿”的“鬼地方”。这次远行要途径鲍恩的故乡——印度,可连鲍恩也搞不清他的故乡究竟在什么地方了。他来到英国时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只有三岁,是被人拐带到曼彻斯特的。而现在他又实在是太老了,老得如同伦敦城,颓废萧瑟,斑驳陆离。杰弗里觉得他小时候鲍恩就是这副模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子,真是见鬼!所以鲍恩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随杰弗里回到自己的母邦去,尽管他也知道今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没有了鲍恩的唠叨,杰弗里的生活变得更没规律了。不过在这个闹哄哄的邮轮上,就是想清静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况且,这种乱哄哄的场面才是真实的社会,他不应该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
   奥古斯塔邮轮完全可称为“浮动的宫殿”,不仅有豪华套房,还有宽敞的、设备齐全的公寓,里面配有齐备的设施和做工考究的家具,甚至连网球场、游泳池和舞厅、酒吧、剧场等也一应俱全。“有了这些东西,就能交上桃花运。”杰弗里非常钦佩邮轮的经营者们,看看他们的精明,对自己曾经挥霍掉的库克家族威尔士船队也就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霍华德海军大臣给他这位落魄贵族定了间豪华客房,据说单人票价都在五千英镑以上。霍华德连舰队都可以来回调动,这对于他来说当然只是小事一桩。故而,杰弗里也不会因此感到惴惴不安。
   徜徉于温暖的地中海中,蔚蓝的天空、湛蓝的海洋、蓝白相间的岸边小屋,空气中浮动着地中海特有的橄榄菜与薰衣草清香,让他觉得每一个感官都得以舒展。酒吧里处处散发着鲜花的淡淡芬芳,轻柔欢快的曲子里,时常伴随着漂亮女子动人响亮的笑声,给人一种近似完美的享受。
   酒是公开场合明令禁止的东西,可一驶入公海,那些操着各种语言的游客们便肆无忌惮地狂饮起来。每天都有人喝得烂醉,丑态百出,他们动辄高声叫骂英国国王维多利亚、法国国王拿破仑、美国总统本杰明·哈里森,甚至还有人敢对上帝出言不逊。醉生梦死的人,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上帝,可一朝醒来什么也不是了。闹腾得最欢的莫过于美国人和印度人,或许他们在英国生活时太受压抑,现在终于可以随意发泄了,自然要“撒欢”一番。在杰弗里眼里,这些人都是不守礼节、不会自重的野蛮人。他们喝多了,便会嘲笑英国人虚伪、德国人自私和法国人自以为是,伺机用找女人调情或打架斗殴来解气。这种混乱,既便有一千个苏格兰场的警察,也难让他们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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