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天就慢慢亮了 ——一封迟到的信

摘要：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就想要把我的心情唱给你听了。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匆匆赶路的旅客……
　　 思辰，突然很想给你写一封信，一封长长的信。
　　 你出现的太意外，真的，意外的让我有一点不知所措。我们太像了，像到仿佛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亲切了，现在更有一种是上天安排我们相遇的感觉。其实很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在你那次问我是不是也自残过，我很巧妙的逃避了话题。是的，我也没想到，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坦然的面对自己。
　　 你说我是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在心里隐隐的心疼你。傻瓜，我明白那种痛的，折磨自己的身体，以为就可以减轻内心的苦楚。
　　 我在想，我可能是已经依赖上你了，否则那个深夜，我为什么会给你发去那条消息。我说，我只是这一刻很害怕而已。不就是半夜浑身颤抖着醒来吗？不就是害怕的不敢再次入眠吗？可是这一切不是应该早已成为习惯吗？再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无声的哭泣。
　　 早上醒来想起晚上发生的事，自己都觉得震惊。生平第一次，有人知道了我在半夜无眠是因为害怕。而且差一点儿，我就告诉你黑夜里的我害怕的几近崩溃，差一点儿。可是最终，我只能很轻的对你说着只是这一刻很害怕而已。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看见这封长长的信，那你一定也会知道，我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那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是你？所以在那之后的十来个小时，我都不敢碰手机，甚至是不敢联网，我害怕去看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更害怕你对我回复的话。同样，我也害怕你就那么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所以在拿出手机联网开始刷新消息的那一刻，我紧紧的闭起了双眼。好在你没有问我晚上的事，就像我说的那样，明早醒来看到消息就忘了吧！
　　 我跟你说过的，我有很长很伤的故事，而我只给你说到“故事”两个字，其它的文字便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在我知道你有那么一段残酷的青春时其实是心疼你的，所以我问你，那些痛，都过去了吗？你说，过去了。
　　 我害怕你问及我的脆弱，我自己也知道我的伤，从过去，现在，到未来，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否则，我会按照我的真实想法说的，我们的快乐，都会到来吗？
　　 关于我的人生，原谅我在讲解时刻意规避着那些最残忍的字眼，而事实上，让你知道的，已经是最多了，包括这世上亿万生灵，你所知道我的，已是最多。
　　 你没有办法了解，在我和你有那个约定的时候，我是有多么认真。等我的签售会，等我的签名，你还说，等我出名之后来当我的助理。
　　 “等我出版哦。”
　　 “到时候我去买，找你签名。”
　　 “到时候送你啊。”
　　 “对好，蠢了。”
　　 “多像是两个傻孩子在聊着未来啊。”
　　 “我已经不小了。”
　　 “可是，未来更遥远。”
　　 是啊，未来更遥远。遥远到我永远看不到我的未来在哪里，毕竟我那么坚信，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我要开始给你讲我的故事了哦，即使只是在这封信里。而这些文字你能不能看到，什么时候看到已经都是未知数了。可能是等我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或者是等我足够相信，在你知道我的所有不堪也不会轻易远离我的时候，亦或是，我们变成陌生人，再也不可能相见的时候。
　　 我的伤痛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奶奶自杀了，全家上下只有一个人，那时候我七岁。等到街坊邻居都过来安置好她，我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凉的地上，我竟然没有一滴眼泪。不过我很快就跑离了人群，一个人在池塘边哭得泣不成声，偏偏那个时候，雨也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死亡。
　　 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我才告诉爸妈，其实她在前一天是有给我说话的。她说，就算有一天奶奶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念书，照顾好爸爸妈妈。而我，竟然还傻乎乎的点了头。我为什么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又为什么还要答应她那一句话？因为小，所以不懂吗？可是，七岁很小吗？真的很小吗？
　　 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怨过我，除了我自己。后来无数个时刻我都在想，我是当时唯一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可我偏偏什么都没做。在她把我带到别人家，说会来接我的时候，我竟然还以为她真的还会来接我。我还记得当时我哭着闹着要陪她一起回家，可我那会儿偏偏又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让我乖，让我不要任性，她说奶奶回去一趟就来接你……
　　 一夕之间，少年老成。
　　 爸妈回来处理了奶奶的后事又去了北京，这回把弟弟和我一起带上了。爷爷就在家里独自生活了三年，而我也是在后来才明白，那三年于他而言，是有多煎熬。也才知道，他们吵架，奶奶自杀，爷爷抑郁，自暴自弃，喝酒成性，抽烟无度，加之家族的乙肝病史，后来他又没日没夜的喝酒，检查出癌症。
　　 爸爸比我们提前一个月回了老家，他说，爷爷离开前，一直看着门口，一直看着……
　　 可是，我们回来晚了。
　　 那是我第一次经历癌症，却是面对人生中的第二次死亡。
　　 再后悔，一切都于事无补了，可是，我总觉得欠他的，太多，太多。
　　 就是这样，两三年间，我同时失去了他们。
　　 我一直记着对奶奶的承诺，好好念书，照顾爸爸妈妈。还记得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吗？我和弟弟永远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我们从来不让父母失望。
　　 可笑的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还有另外的爷爷奶奶，他们两个才是亲的，那才是爸爸的亲生父母亲，按理说该高兴不是吗？可当我真正想要再挤进他们中间时，才发现，被遗弃就是被遗弃了，没有过去时。
　　 直至后来，爸爸被检查出尿毒症晚期，我终于还是怨了命运，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即使怨着，恨着，最终，我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我不能被击垮，不能，我还要为我的家，撑起一片天呢！可偏偏，爸爸依旧在上班，跟正常人一样的工作量，可是每周却要去两三回医院做血液透析。那种把针扎进血管里，让血在里面来回的流。
　　 那个时候我十二岁。
　　 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在老家读书，寄居在舅舅家，而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我唯一能做就是不要让他们失望，于是，我越来越拼命，越来越拼命，好在弟弟和我一样，成绩在年级上永远都是拔尖的。
　　 可偏偏，放假回到舅舅家的时候便争吵声不断。在舅舅家里，永远没有人好好说话，外爷很凶，外婆很凶，舅舅也很凶，也就是这么凶的人，陷入吵架的死循环中，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特别是他们大吼大叫的时候，或者是快要打起来的时候，甚至会有拿着刀，拿着棍子的场面，而我们，时常也会和舅舅家的孩子吵，不过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那时候更加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痛苦。
　　 只是，每次爸妈从外面打来电话问在家一切都好吧的时候，还是一个劲儿的说着都很好，都很好。其实内心委屈的要死，其实好想对着电话痛哭，其实好想对着电话吼，好想和你们在一起，好想，好想。
　　 我不可能这样做的，他们会担心，宁可在角落里抹眼泪，也不要让他们担心，这是我的固执。
　　 况且，那个时候我特别特别恨一个人，当一个猥琐的男生一步一步向我逼近的时候，他冷眼旁观，这就是所谓的“哥哥”，舅舅家的儿子。我一直在后退，他一直在逼近，后面是角落了，我根本逃不掉，那时候，我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可是，他竟还是没有管我，而这个猥琐的男生其实就是他的同学。当我陷入绝望的时刻，他们两个竟同时消失了，我才知道，是舅舅从一楼上来了，我得救了，可是搁在我心里的阴影再也没有办法平复。也是在后来，我慢慢的感觉到他很恐怖，我一点一点的远离他，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把门用凳子抵好，我真的害怕，害怕的要死。我甚至恨死了他，我再也不可能叫他一声“哥哥”，可怜的是，这些，我没有办法对任何人一个人诉说。
　　 我怎么能让舅舅知道，他的儿子是一个怎样阴暗的人。我又怎么能让爸妈知道，她的女儿活得有多么胆怯。也是不小心曾在舅舅的手机上发现他给一个陌生号码发的无数条甜蜜短信，那时候我如何去相信那种背叛，毕竟他是我那么尊敬的人，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藏着这个秘密。直至发现家里越来越多的争吵，我才开始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不愿意相信的，终究成了事实。
　　 后来我打了耳洞，因为我不想当一个乖孩子，我要试着变坏一点，这样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便有理由还击。可是即便如此，我仍是那个同学喜欢，老师偏爱的乖孩子。那次我跟周围的同学一起犯了一个大错，导致周围的同学都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跪着了，唯独没有我。他们说，老师相信你远远胜过相信我们，所以即使我们承认了有你，他都不相信。
　　 直到后来，我真真正正犯了一个大错，至少在那个年龄段是那样。同学早恋了，我帮他们隐瞒，上课传纸条。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我打死不承认，还硬生生的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我没有说实话，他自然是看得出的，我被打了二十大板，手心开始犯肿，但是还是死死的守着那个秘密，因为在我们那个学校，早恋是要被严惩的。后来他让我跪下，他从来不知道平时坐在角落里静静学习的我竟有那般倔。我死死的咬着牙，怎么说我，怎么打我，我依然站的挺直。直到我意识到他马上会通知我的爸妈时，我的双膝重重的跪了下来，那一刻，感觉自尊被人踩在了脚底下。他不依不挠的质问着我那件事，我也只是低低的说，我已经跪了，其它的不要再问我。我就这样办公室里一直跪着，直到早自习结束。第二天早上又继续。
　　 那是老师第一次对我那么失望，可他毕竟还是对我偏心了，换做其他人，即使是跪了，也不敢给他讲条件的，更何况，他还按照我所期望的做了。
　　 再后来，我和弟弟都考进了重高，我们成长的更好了，所有人都在夸我们，爸妈真的很高兴。但是只有我自己明白，我的心里，已经蒙上了越来越多的灰尘。
　　 直到暑假去北京我才知道，一切的和谐都是假象。父母也在吵架，而且吵得更厉害，爸爸会说我们嫌弃他没用，还花了家里大量的钱拿来治病，妈妈会哭，会闹，会说我已经那么苦了，你还想要怎样？爸爸生病了，干不了重活，而妈妈则没日没夜的干活，要供我们两个孩子念书，又要供爸爸的医药费。爸爸每周去两三次透析，一周花费两三千，而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那么多年，甚至将来还会持续。
　　 我知道他们都委屈，我也在怨着自己没用，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可我还是通过很多途径了解到这个病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换肾，但是，肾源不好找。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又马上心灰意冷。肾源不好找是一回事，换肾的钱又是一回事。同时，我又意外知道了，肾源匹配亲人的几率最大。
　　 果不出所料，爸妈是不可能把他们存着让我们念书的钱拿来换肾的，更何况，他又怎么愿意换她女儿的肾。我苦苦的求他，说我愿意，可是堂姐说，不要再刺激你爸。
　　 后来，我瞒着他们坐车去了爸爸的医院，找到了爸爸的主治医生。我说，我愿意把我的肾换给我的爸爸，要怎么做呢？
　　 他说，要看肾源合不合适。
　　 我说，我爸爸不愿意，所以可不可以先帮我检查我的肾到底可不可以？
　　 他说，这个怎么能一个人完成呢，需要双方签字才行呢，多大的风险呢。
　　 我知道，计划又失败了。
　　 只是在离开医院时，我请求医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问过那些话，他都答应了。
　　 再后来，我找到一份兼职，是在一个海鲜馆，偏偏那个时候，两层楼的馆子，竟只有我一个服务员。老板是个富婆类的人物，即使已经三十几岁了，但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岁月的痕迹，恰恰这一类人傲娇的要命。
　　 我洗碗，拖地，排盘，除了炒菜之外的活全是我干，下午的时候还要在外面摆大排档，我来来回回的搬着桌子，再一遍一遍的擦。两层楼外加门口，加起来不少于三十张桌子。
　　 而女老板经常挑剔着我干的活，教我怎么擦楼梯，教我怎么做事快。
　　 我就这样蹲在楼梯上，用抹布一点一点的擦着楼梯的角落，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爬上去，心里有泪水，但眼里没有。
　　 我也会被叫去到超市抱一大桶水回来，而距离又是那么遥远，那时候我甚至觉得老板是故意在虐待我，可是为了挣钱，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偏偏到了学校才知道，那样的水需要两个女生一起抬才可以完成的，男生一直抱着其实也相当吃力。可是我啊，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练着身体的力气。有的时候实在抱不动了，就会把水桶扔在地上把它滚回来，只是后面那一段老板会看到的路，我永远不敢这么做。
　　 上菜的时候经常会被客人问及年龄的问题，他们说，我看起来就像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打工，我极力解释我已经很大了，他们却非要说我看起来真的就只有那么小，很乖的。我最恨的就是喝酒的人，会发酒疯，会把地上弄得很脏，同时，会喝到很晚。盘子很重，而我总是整箱整箱的往楼下的洗碗间抱，两层楼间穿梭，事实上上菜也是这样，那个时候我好想再多一个帮手也好啊，可是，什么都没有。晚上我就在二楼一个房间就睡了，打个地铺，把桌子挪到一边，我永远这样小心翼翼的蜷缩在角落，老板回去了，厨师在三楼有固定的住所，而我，活脱脱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守着空荡荡的两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