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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高

作者: 吴铭 时间: 2016-09-03 阅读: 12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夜,已经深了,除了蛐蛐儿的叫声,四围一片死寂。衬着几颗不断闪烁着的星星,天上圆月高悬。在这沉寂的夜色中,月光似乎更加皎洁,明亮了。  透过纱窗,看着明月,

摘要:中学教师可以评正高级,评职要向乡村教师倾斜,对于真正的普通乡村教师来说,这几乎相当于天上的星星,只能看却摸不着;又像纸上画的大饼,只能看却吃不到。再加上一些人为因素,评职之路已然像普通人的人生一般坎坷崎岖。 夜,已经深了,除了蛐蛐儿的叫声,四围一片死寂。衬着几颗不断闪烁着的星星,天上圆月高悬。在这沉寂的夜色中,月光似乎更加皎洁,明亮了。
   透过纱窗,看着明月,他辗转反侧。明天就是决定他这次能否评上职称的日子,虽然年过不惑,但这职称问题给他带来了何等的屈辱呀?每次碰到大学同学或是曾经的同事,一句“你职称上了吗?”就会让他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想别人,大学毕业不出七八年,就能评上中级,而自己呢?为了这职称,将近二十年了,且不说外人如何评价,但是回到家中,面对妻子的唠叨,便让他觉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记得当年大专毕业,也曾抱着一颗在平凡岗位上势必干出不平凡业绩来的决绝,积极投入到了伟大的教育事业中去。虽然进入师专并非本来心愿,但是既然无法选择,便也下定了决心好好工作,绝不碌碌无为这一生。为了学生,昼夜勤作息;为了学生,伶俜萦苦辛。三年之后,第一届学生毕业了。由于入学时分了重点班与普通班,最终的高考成绩,与重点班相去甚远;可与平行班相比,却也是毫不逊色的。然而,由于为人木讷,不善交际,更不会溜须拍马,他还是挨了领导严肃的批评;而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不再被任命为班主任。
   他知道,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王维、李贺、苏轼、陆游……世上许许多多有成就的人,哪个心想事成了?“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他努力着,为学生,更为自己!
   眨眼间,到了该评职称的时候。去校办报名,却被告知,评职的前提条件是任职以来班主任年限得满三年。三年!任现职以来还不曾当过班主任呢!他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振作起来:自己还年轻,要求当班主任不就得了?
   “班主任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校长说。
   “我会努力的,校长。”看着校长,年轻的他,单纯的他并不能听出校长的弦外之音。
   “你当过班主任的,那时并不出色。”对于有些人,校长知道无须含蓄。
   “又过去好多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请相信我,校长。”看着校长,年轻的他,单纯的他显得很是自信。
   “好吧。”校长说,“不过,为了学生,我得找一个老教师作你的指导老师。”
   “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校长。”
   谢了校长,他开始工作了。他研究各种班级管理书籍,他虚心请教老教师,可是,结果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完美。虽然在班级管理方面取得了很大成效,然而评职也是一条独木桥,每年只占评职人数百分之二十多点儿的比率,一时半会儿,他好像并不能顺利地挤过桥去。
   到后来,评职要考教师资格证书了。往往笔试通过了,面试似乎又有些困难;有几次甚至连笔试都没过去。他心中有些懊恼,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专科生如何就不如二十一世纪的本科生了?凭什么他们毕业就有高级中学教师资格证书,而自己却要考试才能获得?让他更加生气的是,考试时许多人明目张胆地作弊,且不说翻书,甚至伸出脖颈去看邻桌的试卷;更有甚者,还互相商讨答案。他生气,生别人的气,更生自己的气。生气自己放不开手脚,过于拘泥;生气自己总让那对社会来说并不重要的所谓的人格束缚了自己!可是生气归生气,最终总下不了手。幸好,许多年之后,总算拿到了资格证书,总算有了参评的资格了。
   看着圆月,他的心里也似镜子一般明亮。虽然评了将近二十年的中级,可自己的内心却是纯净的,就像月亮的清辉,不杂一些儿尘滓。何况几天来,对着评分标准,也曾一遍遍地计算过自己的分数,在参评的许多人中,自己是最高的;而且遥遥领先第二名八分呢!
   “没有理由评不上的!”他安慰自己。“是的,没有理由不被评上!”看着身旁的妻子,她已然睡熟,鼻翼一张一翕,晃得特别均匀;去到隔壁,儿子也已熟睡,只是毛毯给踢到了一边。他过去给儿子盖上,然后回到卧室。夜是宁静的,生活是美好的,我为何不能安睡?即便不能评上,那又怎的?都快二十年了,这又不是第一次!更何况,我一定能评上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放松心态,均匀呼吸,让自己睡着吧。
   第二天醒来,妻已上班去了,儿子也去参加了暑期兴趣班。来到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真的老了!头发斑白,眼袋下垂,额头也已爬上了皱纹,颧骨上甚至有了老年斑。老了,真的老了!想想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与学生的学生的学生的学生在争中级职称名额,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那是该得的呀!怎么是在与他们争呢?”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自嘲般咧嘴笑了。但一笑,便连嘴角也有了皱纹,他又马上闭了嘴。
   吃过早饭,为了让自己更放心些,他打算去学校一趟。打开门,推出自行车,却见天空下起雨来。“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矣!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突然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想起这首词来,怕是不吉利,便“呸呸呸”地往地上直吐唾沫。
   天正下着阵雨。那雨下得急,落到瓦片上,哔剥作响;下到地面,便似珠玉落地,摔成了瓣瓣碎片。东风拂过,飘起层层雨雾,落到皮肤上,甚至有些凉意。
   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也是一个评职的日子,而且,应该是许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洪校长调走了,原来的王副校长升了正校长。按洪校长的评职条件,自己本是可以评上的,可是由于王校长的几个亲信也逢着评职,他便临时改变了评职标准。担任学校领导职务的可以加分,担任高三教学任务的可以加分,考核连续三年优秀的可以加分……评上职称最终化为泡影。尔后,学校似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为了可以混上一官半职,为了能教高三,为了考核优秀……便有人整天黏着校领导或考核组成员,与他们打牌、搓麻将,然后故意输钱给他们;便有人诽谤排斥其他老师;更有个别女教师,甚至可以出卖色相。最终的结果,甚至是不用打分,只要看看是哪些人参评,就可以知道谁能够评上职称了。那些年,整个学校不是白色恐怖胜似白色恐怖,不是血雨腥风胜似血雨腥风,教学尚且没有动力,评职更是失去了积极性。幸而这样的日子六七年之后就宣告结束,王校长也因为经济问题被免去了校长职务,而后,教委调来了翁校长。
   翁校长是与众不同的。自然在感情上每个人都有亲疏之分,但他没有把感情上的亲疏融入到学校管理中来。最起码,在众人眼中,他是公平的。他并不以最终的考试结果来评价教师,代替的是期末与期初相比的增长率。而且,时常地他也会来教师办公室转转,与大家聊聊工作,聊聊生活。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学校的主人,大家是平等的。恰似寒冬过去,冰雪消融,学校里重新有了生机,人们的脸上又现出了久违的笑容。因为一个学校评上职称人数与参评人数是成比例的,所以,翁校长决定连续报名参评且获得职评资格的教师可以加分,且是累计的,这极大地调动了评职的积极性。对于刘老师来说,恰似枯木逢春,恰似古井注入了活水,他又有了青春活力。努力教学,积极准备论文,可惜的是,由于翁校长贡献突出,两年之后,他上调去了。新校长在办公室的时间多,大家对他并不甚了解。可是,新校长在位的第一年,总不至于就会更改前任的制度吧?像王校长那样的,而今社会也应该是个例!雨后天晴,应是自然之理。
   雨后天晴?刚才还在下着雨的,现在呢?面朝窗外,只有微雨了。打开门,抬头,薄薄的乌云背后,已经可以看见白色的太阳在疾速的穿行;更远些,乌云已镶上了黄色的金边;更有耀眼的光束穿透乌云,照在了远方的青山之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一片阳光也定会扩展,扩展,然后亮遍整个大地,到时,便阳光灿烂了。
   跨上自行车,他往学校骑去。由于是暑假,到了学校,并没见着几个人。但逢着他的,都笑道:“刘老师,恭喜了。”这笑容,不管是揶揄,还是真心诚意,在他眼中,都如夏花般灿烂。他来到学校小会议室外面,侧耳倾听,里面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他的内心也便如潮水般澎湃起来。“他们在讨论什么呢?会不会自己又没评上?”想想参照每一条评分标准,自评的分数是仔细了又仔细的,不曾弄虚作假,不曾添枝加叶,而且其他老师在算自己能否评上职称时,也直接是承认了他是第一名的,想必是自己多疑了。“还是离开这里吧,去办公室看会儿书,心里也许会平静些。”
   从小会议室去教师办公室要经过一条水泥路。二十多年前,自己刚进入这所学校时,这里还是一条土路,一到雨天,便都是坑洼,而且泥泞不堪;后来,修了柏油路,可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便气味难闻;再后来,就改了水泥路了。原来,路的两边是土木结构的校舍,而今也拆除了,修成了花圃;花圃中间,有一条碎石小路横穿而过。路边有石桌石凳,四周种有红枫、茶花、桂树及一些他叫不出名的花儿。清晨的一阵夏雨过后,树叶显得特别干净,绿得青翠;而那些花儿,带了一些雨滴在上面,则更加鲜艳动人了。天上的太阳虽然没有穿透乌云主宰大地,但毕竟雨停了,整个校园的空气特别清新,让人觉着惬意。
   到了办公室,拿起书本,他并不能看进一个字去。有时他想,对于世事,自己该心如止水了,而今看来,却似乎还远未达到这般境界。合上书本,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不仅无心看新闻,看影视,甚至连玩游戏都难以为继。看看手机,将近中午,“分数应该出来了吧?”心里想着,便出了办公室向小会议室走去。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乌云给吞食了,飘起满天的雨来。远远看去,小会议室的灯光就像野兽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着可怕的绿光。这时,他看见有人出了小会议室,眨眨眼睛,是李副校长!记得当年他是与自己一同进入学校的,那时,由于他常有事没事便跑校长室,而且也不把时间花在备课及批改作业上,自己还曾瞧不起他来着呢。而今,世易时移,他自然早是高级职称,还成了管教育的副校长。他向李副校长快速走去,李副校长也看见他了,就停下脚步。
   “评下来了吗?结果怎样?”他看着李副校长,有些激动,讲话都有点结巴起来。李副校长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没有开口。“你直说吧,即使没评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嘴上这么说,内心似乎还是坚信,自己不会落评的。
   “今年只有三个名额,你第四名,没上。”
   “怎么会呢?”
   “我们是同年进校的,我很想帮你一把,可实在无能为力。”李副校长没看他,声音里似乎有些歉疚。
   “第四名?怎会?按评职标准计算,我可是标标准准的第一名呢!”他几乎傻了眼,喃喃着。
   “按你们拿到的标准,你确实是第一。可里面有一条考核组得分,原来是在1--5分之间浮动,现在校长临时作了调整,改为1--15分。人家可以拿到10分以上,甚至15分,你却只得了2分,怎能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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