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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代表”——孙二

作者: 飞花似梦 时间: 2016-09-05 阅读: 25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代表”躺在那张床上,几乎是平静地走到生命的终点。  跪在床两边的儿孙们,几个女子的哭声依旧嘶喊着,揪心的悲伤,现场的每个人挂着泪花,心

(一)
  
   “代表”躺在那张床上,几乎是平静地走到生命的终点。
   跪在床两边的儿孙们,几个女子的哭声依旧嘶喊着,揪心的悲伤,现场的每个人挂着泪花,心里都无比悲痛的哭着,也无法唤醒九十岁的他,这场面是每个人生命经历里无法承载的心痛!
   代表这二字伴随着他四十多年,人是去了,如烟的往事却滚滚而来。
   他姓孙名二,幼年调皮捣蛋,被父亲痛打一顿或吊在院子的核桃树上被罚,那是家常便饭。
   有一年眼看三夏大忙将至,母亲让他拿上家中的十几串干辣椒到十五里外的南坊镇去赶会,辣椒卖了买些忙天用的镰刃子,扫帚或称点盐回来。
   到会上,把从家里拿的辣椒卖了后走进食堂,要了二两白酒,一盘辣猪肉,美餐一顿,把母亲交待的任务丢到九霄云外了,回来后自然少不了一顿的家法。
   下雪天闲着无事,家贫的他没有钱去弄些下酒菜,在冰天雪地的麦垛下,用扫帚扫出一片空白来,一根带细麻绳子的细木棍将筛子支起来,下面撒些麦粒或谷粒,人站在远处望着,专心等那饥饿的麻雀进入,然后将绳子使劲一拉,麻雀便被罩在筛子下,据说从未落空过,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麻雀的毛被拔光,回家将内脏清洗干净,撒少许的盐,用水和一些泥桨,把麻雀用泥裹了,穿在稍壮一点的铁丝上连成一串,找一个墙角处,往两个墙面上先挖一个小窝,将铁丝连同上面的麻雀平放在小窝上,麻雀下面用柴火烧,待到将那泥桨烧干,干裂的缝隙间透出微微的肉味便好,而这样的肉味是非常微弱的。在呛人的烟火味中夹着是不容易闻不到的,像孙二这样经常做的人,他知道火候的,偷偷地拿出藏在家中墙角瓷坛的酒,自斟自饮地过一回酒瘾,饱一回口福。
   朴实的庄稼人,肚子没有“四书五经”,也没有什么大道理,经历过“挨饿”困惑的人,只知道不受饥饿才是最大的道理。“文魁武魁不如半片锅盎”是自古以来流下的信条,民以食为天,哪怕“舀水不上灶”,也要考虑吃饭问题,饥饿是天灾人祸最好的诠释,也是像孙二这一代人最深刻地记忆。
   孙二从父亲手中接过牛鞭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土地。刚懂事起,给村中的富户拉长工,打短工,每年给家中挣些粮食,躬耕于乡村沃田下,锄翻于春夏秋冬之间,除草挖田,简舍农欢,炊烟阡陌,淡贫欢颜。
   直到1949年解放后,小伙子还是光棍一条,家贫如洗。成立合作社初期,没有牲口,也没有田地入社,其父便把绕自己庄子的十几棵柿子树入了社,整个合作社里面就孙二家入的少,孙二自己心中也感到过意不去,表决心向领导保证,今后一定要好好干。
   领导也注意到这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话语不多,仍能显出他内心的世界的不平静。一打听几代的贫农,觉得现正需要这样的人,将这许多贫困户联系在一起,孙二作为领导,自己也好做工作,也方便了大家。
   没读过书这伙人在一起议论,该怎样称呼孙二,其中有一位说:“主席的官最大”,便前面加贫协二字,以“贫协主席”称呼。开始孙二极力地反对,反对也没用,一张嘴怎能堵住众人几十张口呢!更何况也是个新官,调侃中还有些尊重的意思,慢慢地也就听之任之了。
   自从当上这个“贫协主席”后,上面一有什么动静,串家串户的招呼人去开会,当人们陆续地来到会场,心头也略过一丝幸福,更有种主人翁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是他听别人的,谁愿意听过他的调遣,似乎有点做梦氛围,拍了拍脑门,确是真的。
   这样一晃过了两个年头,孙二在众乡邻中的地位明显地提升了,好多事都主动打前阵,羊毛湾修水库,领了一帮人干到隆冬时节才回,为了给成立的农业社增加收入,开春又带领十几个年轻人奔赴秦岭山中,给别人割竹子,伐木,一干就是大半年,回到村里,被当时的生产队提升为队长。
  
   (二)
  
   自从当了个队长,孙二确实以队为家。托本队在宝鸡开大汽车的司机,给队上在终南山弄回木材,砖块,机瓦和小瓦,把在山上种的洋槐树,能做椽或檩的砍伐下一些,准备好材料。在县建筑公司的一名工人让请上一个月假,回来给碾麦场旁边建库房,盖磨房。
   把饲养室从低洼的土窑洞里搬出来,移到沟边的那些老窑中,不再发生下大雨时,水漫牲口圈的情景。待建筑公司工人回家立即动工,说干就干,队上有的是劳力。
   经过一月多的辛勤努力奋斗终于完工,又托县上干事的邻居请来电工,从远处的高压杆上接下了全村的第一个动力电,盖好的新房子亮起了电灯,安起了全镇的第一台磨面机。农家人仅有的一点粮食在磨房的外面排成队时,人们脸上挂上幸福的笑容,都赞叹着这个好社会,让人告别了石磨子,免不了把孙二夸一番。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像这般年龄的男人早都为人父了,都为孙二单身叹息不止。
   眼看夏收就要开始,派两个会木工的人,将队上的木掀、推把、套碌碡的木架子,牲口用的套绳,一辆马车,一辆牛车,修理的结结实实,给仓库刻了一把小木印,从镇供销社买了十几把扫帚,准备过忙。
   这一年的三夏大忙阴雨似乎格外的多,粮食本该早已入仓却迟迟不能完毕,也多亏建的那些新房子,里面堆满了未干的麦子,还有那在大场边上的麦草垛,宛若雨后天晴时远处蜿蜒起伏的秦岭山脉。
   孙二作为队长,每天打开仓库门要看昨天保管员在麦子上盖的印是否还在,检查麦子是否发烧,根椐天气情况,决定是否晾晒,还要安排些几个人套牲口去犁头遍的麦茬地,几十只羊因天雨,无法放牧。看了看场边的草,也没有了露水,该是放羊的时候了,又吩咐饲养员去那烂窑下挖些干土去垫圈……头脑不停地转着,在生产队这个小江山里操着谨慎的心,唯恐一时疏虎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晚饭时分,他从家里拿了两个馍,起身吩咐母亲要替狗蛋看场,狗蛋的孩子发烧几天不退,咳嗽不止,娃都昏迷了一阵子,今天去县医院了。老太太一边从屋里走出来,一边念叨着:“佛祖保孩子平安吧!”,一双手握在门扇上,凝望着云缝间流露出的月光下,儿子逐渐远去的背影,一阵心酸,眼泪朦胧了双眼……
   孙二来到麦场上的仓库旁,打开那一间作为放农具的房门,看到一张床板上狗蛋的褥子和单子,墙角自己中午过来带的大半瓶酒还在,微弱的灯光下,别人很难发现。刚才,当他从家里出来,路上看见有两个下乡的知青在阴暗的墙角接吻,忽明忽喑的月光下,静寂的山村,那亲嘴声音很响亮,格外地撩拨人,似乎刺激着自己的某根神经。当呷过那一口干烈的酒时,一种朦胧中欲裂的煎熬冲激着全身,不由自主地把瓶中的酒喝光,随手将瓶子狠狠地投向门外,瓶子并没有碎,只是顺着那平坦的场面滚的很远很远,停下来静静地映着微弱的月光。
   赤条条的躺下,酒精在燃烧着他的躯体,雄性的本能引爆着他的欲火,忽然觉得,如果此刻出现凡是母性的东西,自己会什么也不顾的扑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个软绵绵的躯体,朦胧中一把搂入怀中,像有经历的男人们描述的那样,也如自己常做的梦一般:一只手在雪白的大奶子紧紧地抚摸着,另一只手将身子下面那具坚挺的硬物,顺着女人的小腹下滑到那道隙缝间用力一顶,狠狠地插了进去……
   夜已很深了,天空飘着的云朵也渐渐地散去,月光如水一般静静地从门外泻进来,微微的夜风也飘进来。此刻,下过雨后的半夜似乎有种寒意,翻身中感觉身边似乎有个东西,月光下影影绰绰看到是个人,心头不由得一惊,心想,这咋回事?
   于是轻手轻脚起来走出开着的门,检查各库房的门都好好的,便回来将电灯拉开,微弱的灯光下,一缕长发辫子闪现在眼前,他惊叫一声,吓得那人马上坐起来。
   那人站起来是个女人,活生生的女人,面对着灯光,头发有些零乱,晶莹的乳房在薄薄的衣服下晃动,若隐若现。她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脸色憔悴,一双大眼睛闪着疑惑的目光,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两颗雪白的牙齿,双手搭在胸前,一副挑战的模样。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孙二迷惑地问。
   “借宿一夜,不行么?”
   “孤男寡女夜晚在一起,别人知道,你我都得进监狱呀!”孙二说着,彼此都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哥,怨我命苦呀,”声泪俱下的女人,呜咽地哭起来,颤抖的双肩一闪一闪,像受了极大冤屈的孩子。
   孙二心乱如麻。劝,怎么劝?还是立即赶她走呢?
   “家中遭难,我一路上乞讨,走到这里,又饥又渴实在走不动了,只觉得晕的不行,准备在麦草垛边过夜,发现这门开着,灯也亮着,实在饿的慌,把你的馍吃了。”那女人边哭边说。
   此时的孙二发现馍不见了,不知道自己酒后的情景,更不知朦胧中与女人肌肤之亲,缠绵之事是真是假。胆怯怯地问:“我,我,我没欺负你吧?”
   “你说呢?”,女人的声音宛若游丝一般。
   孙二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今夜种种,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真不知道”他轻声地说。
   “大丈夫,敢做敢当才对!你看看那是什么?”那女人大声说着指了指床上。
   孙二这才发现褥子一丁点污点,木已成舟,也觉得理亏。问道:“你在家里不守男人,跑出来干什么?”
   “不久前,山洪中与孩子一块丧生了!”女人停了许久许久才说。
   听道此话,孙二心头一惊,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我不该问。”
   站在面前的女人,需要一颗温暖的心和可以靠一靠的肩臂,与她推心置腹好好地谈一谈,孙二心里想着。
   月光融融,从门外挥洒进来,将一双依偎的身影定格,黑夜中喃喃地话语仿佛从远古的三生石旁浮起……
   黑夜,虽能隐没了许多许多让人看不见发现不了的秘密,但也无法隐没简陋的房子里面,这对男女一见钟情的痴迷……
   东方升起了启明星,格外的明亮,趁着月色,孙二将这个叫郝小英的女人引到自己的家中。
   天亮了,邻居问起孙二家中的女人,孙二的母亲便回应道是个要饭的昨晚借宿,起初人们并不在意,那年月有的是常事。人们发现,一个女要饭的二三天还不走,这事就不对了,更何况还有孙二这个单身呢?
   单身汉们在劳动的间隙作着各种的猜想,其中一个胆大的在猜测无果,也没有发现蛛丝蚂迹的情况下,趁孙二替狗蛋看场的时间,准备晚上翻墙而入,以探虚实,说不准还能抱个美人归,结果发现还不止他一个人在孙二家的门墙外转悠,大家都心知肚明地再不去守墙根了。
   那个年代,男女双方没有结婚证,既使自愿同居被人发现,也要坐牢的。孙二虽然有女人在家,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地被别人发现。早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村支书,村支书让那个墨水较多的知青,给郝小英的所在地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放进村委会的信封,自己去镇上办公事时,买了张邮票贴上,将信封投进那枚绿色的邮箱。
   二十多天后,村支书收到一封郝小英户籍地当政府情况属实,内附有公安局的回信,并连户口也转入该村。
   村支书也觉得尽快将此事了结,成人之美,村中的闲言碎语自然烟消云散,女的若不愿意就跟那些女知青住在一起,村中的单身汉有的是,不怕没有合适的。
   孙郝二人十分感激村支书,一万个愿意,当天拿村上的证明就去镇上领了结婚证,顺便买了些水果糖,割了几斤猪肉和几瓶酒,还有几样菜,给郝小英买了一件花布衫子。回家后,孙二与母亲简简单单招呼亲戚,乡邻喝酒吃肉,放些鞭炮,以示喜庆。
   新婚三天不论辈份,互相开一些玩笑。待到晚上闹洞房,孩子们吵着要一把喜糖,女人们来看看新媳妇长的啥样,那些闹洞房的男人们肆无忌惮地在新娘子的身上摸来摸去,说些晕人的段子,引得满屋子的人大笑不止……无论这个家庭贫富,纯朴的村风里,能感到乡邻们真诚的祝福,全家人幸福的笑容。
  
   (三)
  
   孙二在家简单地结了婚,队上的麦子也晒完了,立即派人用那辆马车将堆积的牲口的粪,运往还没犁的麦田中,套几把犁将头茬没犁完的地尽快犁完。
   对于房前屋后坡梁的那几分地,他是丝毫不敢怠慢的,一犁锄耕写日月的日子,不管怎么翻都不会有一个尽头,还是摆脱不了一个日子的清贫。山前,山上的玉米、高梁、糜子和谷子地安排人把草锄完,今年雨水又多,不用说就是个丰收的秋季。
   农家人的夜晚,两口子除了打情骂俏,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很难有别的娱乐,晚上记工也逐渐成了一种夜生活。
   昏暗的煤油灯搁在锅台与炕之间的小凳子上,发着微弱的亮光。孙二坐在炕头吃完饭,看了看在锅台前吃饭的郝小英和母亲一眼,他把碗往锅台一放,从衣服的口袋取出一小片纸,将屋后闲地上种的小烟沬倒入纸中,拧卷成如手指头一般大小,用大拇指在牙齿间刮一些饭沫,将卷成的烟翘起来的纸角粘住,直接去照亮的煤油灯上点燃,那浓浓的烟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农村人中间流传着:“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佛”,这烟也是少不了的一件事。
   他靠在炕上的被子,咪着眼晴,似睡非睡地躺着,起身下炕跟在刚收拾完碗筷的郝小英后面,趁走进新婚屋子灯还没点亮,黑暗中拦腰抱起小英放在炕上,亲了一阵子嘴,然后下炕走出院子,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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