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办秘书的尴尬
作者: 冷锋
时间: 2016-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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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镇政府机关的周晓雷是省内一所普通高校的大学毕业生,两年前经过全省公务员统一考试,被青山镇政府录用为政办秘书。周晓雷,二十六、七岁年纪,个子高挑,面容清瘦
摘要:青山镇政府机关的周晓雷是省内一所普通高校的大学毕业生,两年前经过全省公务员统一考试,被青山镇政府录用为政办秘书。
青山镇政府机关的周晓雷是省内一所普通高校的大学毕业生,两年前经过全省公务员统一考试,被青山镇政府录用为政办秘书。周晓雷,二十六、七岁年纪,个子高挑,面容清瘦白皙,戴一副镶嵌着银色金属边框的近视眼镜,经常穿一套深蓝色西服,里面一件合体的白衬衣,看上去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
周晓雷的父亲早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被疾病夺去了生命。父亲去世后,他一直跟母亲相依为命,过早地尝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由于家庭的境遇和母亲的教育,导致他的性格有些内向、胆怯,在平时生活和工作中总想通过隐忍来换取自己的平安。
在过往的岁月里,忍让确实曾经给他带来过一时的安稳。可最近一段时间,这种处事方式却似乎有些失灵:虽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可有人却非要找他的茬儿,对他变本加厉,步步紧逼。这个人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青山镇镇长秦永川。
上周二,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一位副局长带队来镇上的乡镇企业检查,中午要在镇招待所用餐。镇长秦永川给政办秘书周晓雷打电话,让他负责去招待所安排。周晓雷按照镇长以往的规定,安排了一桌260元的酒席。
没想到下午刚上班,秦永川就怒气冲冲一个电话把周晓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周晓雷前脚刚迈进镇长办公室,秦永川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顿训斥:
“周晓雷,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连安排酒席这样的小事你都弄不明白?你这政办秘书是怎么当的?”
“秦镇长,您先别发火儿,告诉我做错什么了?”周晓雷眼睛极力避开秦永川气势汹汹的目光嗫嚅道。
“还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招待一个副局长一桌酒席你就花了260元?有你这样大手大脚乱花钱的吗?也太不负责任了!”秦永川忿忿地说道。
“我是按照您订的招待规定安排的呀,科级领导招待每桌不超过300元,处级以上领导每桌不超过450元。”周晓雷小声分辨道。
“我还嘱咐过你要尽量压缩招待费开支,这你怎么就忘了?还狡辩!一个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一桌花一百四五十元钱就行了,你一下子竟花了这么多钱。我看你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你是发财了,不是不想干了?要是发财了这桌酒席由你付,要是不想干了你就说痛快话!”秦永川的话里明显含有要挟的意味。
周晓雷本来还想再解释解释,可一听秦永川的口气,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弄不好还会给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只好任由秦永川指责训斥,低下头不再作声。
过了两天,县科委一位副主任带领三名下属来青山镇指导食用菌栽培工作,镇长秦永川又给政办秘书周晓雷打电话,让他去招待所安排。这次周晓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本着压缩招待费开支的原则,只给安排了一桌150元的酒席。
中午下班后,周晓雷在招待所一个餐厅里用餐,刚刚端起饭碗,就听见镇长秦永川在招待所走廊里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周晓雷忙放下饭碗过去见秦镇长。
秦永川此时正在另一个餐厅里陪着县科委副主任和下属,看到周晓雷进来后,一脸怒气,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厉声责问道:“你今天中午的酒席是怎么安排的?就拿这样的酒席招待县科委的同志吗?”
“您不是告诉我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要节约招待费开支吗?”周晓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连正眼都不敢看秦永川一眼,用小得像蚊子似的声音说道。
“你真是个榆林脑袋,死脑瓜骨一个!办事一点灵活性都没有!我告诉过你要在科委领导身上节约了吗?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政办秘书,什么都整不明白!亏你还是个大学毕业生!我都替你害臊!”秦永川一点儿也不给周晓雷留情面,当着县科委几位同志的面把周晓雷一顿数落,直把周晓雷数落得汗水从脸上往下不停地滴。
周晓雷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在哪儿,为什么招待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花260元嫌多,现在按秦永川的意思压缩了招待费开支,花150元招待县科委副主任,他又嫌花的钱太少了。这两个单位的领导难道有很大的区别吗?招待标准非要如此不同?他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秦永川才能满意?
秦永川这样教训秘书周晓雷,县科委的几位同志都看不下去了,忙出面替周晓雷解围。可秦永川却依旧不依不饶:“等科委的同志走了以后我再找你算帐!要是胜任不了政办秘书工作,你就赶快挪挪窝儿,给好人倒地方。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秦永川对周晓雷的工作如此吹毛求疵,百般刁难,非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这让周晓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可自己毕竟是秦永川的下属,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晓雷这样劝慰自己,强忍下了心中的怨愤。
青山镇要在本周四召开镇人民代表大会,镇长秦永川在会上要做政府工作报告。周一早晨,秦永川把撰写工作报告的任务交给了政办秘书周晓雷。接过此项任务后,周晓雷忙着跑统计、财务、党群、计生等各个部门,搜集材料,汇总各种数据。
忙了整整两天时间,报告终于撰写出来。因为上周刚刚受到镇长秦永川两次莫名其妙的严厉批评和指责,周晓雷把报告送交秦永川审阅时,感觉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不得不十二分小心
秦永川接过报告后也不让座,自己自顾坐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冰冷地开始阅读。一边读,一边还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一个笔记本来作对照。周晓雷只能木桩似地站在桌子一旁,等待着镇长的质询。
“你这个报告中为什么没写我们青山镇环境改善情况?报告中的有些数据也有出入,跟我掌握的不一样。”阅读完报告,秦永川冷冷地说道。
“环境改善情况是我疏忽了,一会儿就拿回去补充。报告里的数据是我在相关部门搜集的,应该不会有错吧?”周晓雷虽然加倍小心,没想到还是被秦永川挑出了毛病,他只好宛转地这样答道。
“我掌握的数据来自各部门的报表,为什么跟你报告里不一样?还是你工作不够认真,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一个政府工作报告,连环境改善这么重要的工作都疏忽了,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你把报告拿回去马上修改,如果这次再改不好,我就给县里打报告。你这样的公务员我用不起,他们愿意安排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吧!”秦永川故意夸大事态的严重性,表现出一脸的不屑和不耐烦。
本来秘书撰写的报告有瑕疵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要是报告考虑得十分周全,还要领导审阅做什么?周晓雷尽管一肚子的委屈、愤懑和不满,也知道秦永川如此蛮横地训斥他是另有原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还是把这一切都强压在心底。他恪守母亲的忠告和隐忍的信条,希望真正能够“忍一时,风平浪静。”
秦永川平时为人有些霸道,可总不至于像现在对待周晓雷这般苛责。周晓雷觉得秦永川对他的态度这样凶,动辄以调动他的工作相威胁,这威胁的背后有警告,当然也有暗示。周晓雷知道,这一切都源于上周一下午下班后,他在镇长室遭遇的那次尴尬。
那天下午下班前,周晓雷接到县政府办一个电话通知,说是有一份上级文件现在挂在政府网上,要求他马上登陆网站,把文件下载打印出来,给镇长秦永川送过去。周晓雷只好推迟下班时间,开始处理这份文件。
文件处理完毕时,镇机关工作人员都早已经下班,整个机关办公楼内静悄悄的。周晓雷锁好自己办公室的门,在走廊拐了个弯上楼,径直快步向镇长室走去。他想尽快把文件送给秦镇长,然后好去招待所吃晚饭。
镇长室的门没锁,估计秦镇长还在办公室内。周晓雷年纪轻,社会经验还少,没有敲一下门,就推门直接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更让他难以置信:秦永川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美丽年轻的勤务员夏涵仰坐在他的双腿上,头枕在秦永川的胳膊弯处,两个人正在激情地拥吻。
尴尬,太尴尬了,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了自己最不应该看到的事。周晓雷忙转过身弯下腰去装作系鞋带,夏涵这时急忙离开了秦永川的怀抱,站到办公桌一旁,秦永川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恢复了镇长正襟危坐、俨然君子的派头。
“已经下班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秦永川冷冰冰地问道。口气中可以听出他对周晓雷的贸然造访很不满意。
“下班前接到县政府办的一个通知,说网上有一份上级文件需要抓紧落实,让我马上打印给您送过来。”周晓雷说着,双手把文件递给了秦永川。
“我过来给秦镇长打扫一下卫生。”夏涵这时拿起窗台上的抹布,开始擦秦永川的办公桌。一边擦,一边有些羞惭地红着脸跟周晓雷解释道。
“知道,我知道。办公室的卫生一般都在早晨或傍晚打扫。”周晓雷只好这样附和。
“你这个人真是,挺正常的工作,有什么好解释的?抓紧干你的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秦永川黑着脸训斥夏涵。
本来大家都很尴尬,再待下去大家会更尴尬,周晓雷忙知趣地告辞,离开了秦永川的办公室。周晓雷以前曾经听机关的同事提起过,说夏涵跟镇长秦永川关系暧昧,那时他还有些不相信。他觉得夏涵年纪那么小,人又长得漂亮,秦永川都已经四十六七岁了,个子矮矮的,其貌不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可今天的遭遇让他不得不相信。
周晓雷曾经听人谈及知道领导隐私者的下场:想以此来要挟领导的,最终大多都被领导反制,下场可悲;就是嘴闭得紧紧的,不想利用这些隐私做文章的,领导也未必能真正放过他。因为领导担心有一天自己的隐私会被泄露,影响他的仕途和名誉。
周晓雷平素做事谨慎小心,从来没有过利用隐私去要挟自己顶头上司的意思。他只想自己所遭遇的这件尴尬事快些过去,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他的愿望虽然美好,可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秦永川已经开始在接二连三地找他的麻烦,这让他心里很是郁闷和烦恼。
周四,青山镇人民代表大会如期举行。为了保证参会代表人数,会前,机关办公室文秘照例要先点一下名。夏涵这段时间一有闲暇,经常跟办公室的文秘们待在一起,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不知道是哪位办公室人员竟把代表名册交给了夏涵,让她来负责点名。
夏涵毕竟年轻,缺少城府,她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她接过代表名册开始点名,可刚点过几个代表的名字,坐在主席台上的镇长秦永川就坐不住了,只见他脸红得像猪肝一样,冲着夏涵和办公室的文秘们就发起火来。
“夏涵,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你就是个勤务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点名?还有你们办公室的人,谁让你们安排夏涵点名的?你们自己的工作为什么不自己做?真是乱弹琴!”秦永川气势汹汹地训斥道。
本来以为自己多做些工作总没毛病,这也是对秦永川工作的支持。谁曾想秦永川却当着全镇代表的面这样训斥自己,这让夏涵一时很难接受。可秦永川毕竟是一镇之长,夏涵又不得不给他留情面,她此时也只能强忍着满腹羞愧,用双手捂着通红的脸和已经溢出泪水的双眼,快步跑出了会议室。
再看看那些遭到训斥的办公室文秘们,有的眼睛盯着镇长秦永川一动不动,面部表情严肃冷漠;有的眼神游离,很难猜到此刻他们心里再想什么;也有的把头转向一旁,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很显然,有人知道秦永川和夏涵的暧昧关系,故意想让秦永川和夏涵出丑,秦永川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在这种场合发这么大的火儿。
“看看你们办公室的这几个人,知不知道你们自己的工作职责是什么?工作漏洞百出,什么都做不明白,就这样的工作素质,怎么能适应现在的工作要求?会后你们一个个都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要是谁不想好好干,就马上提出辞职申请!少在我这儿整事儿,我这儿不缺这样的人!”秦永川继续训斥道。
政办秘书周晓雷没想到办公室有些同事敢这么做,因为这样做在周晓雷看来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要是镇长秦永川真的追查起来,肯定没好日子过。为了给下属一些颜色看,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秦永川还极有可能把个别人调离机关办公室。
尽管如此,周晓雷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暗自高兴:这几天因为那次遭遇的尴尬,秦永川三番两次故意找茬儿,对他进行无端的训斥,文秘们这样当众出秦永川的丑,毕竟在一定程度上舒解了他心头的怨气。
可转念一想,秦永川会不会怀疑这次让他出丑是自己在下面捣的鬼?要是这样,那麻烦可能就大了:本来自己看到了他的隐私,他就很介意,千方百计找茬儿要挟自己,要是再把这次事也算在自己头上,他不把自己整出机关才怪呢!想到这儿,周晓雷的心里又开始变得晦暗起来。
镇人民代表大会已经闭幕好几天了,镇长秦永川并没有再追查那天会前发生的事,这倒有些出乎周晓雷的预料之外。依秦永川这段时间对待周晓雷的态度,周晓雷判断这件事秦永川不可能不追查,就这样轻易放过。
可静下心来分析,周晓雷又觉得秦永川没有继续追查也很正常:因为这件事无论怎样追查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是最后追查出来是谁让夏涵点的名又能怎么样?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能据此说是谁想出他和夏涵的丑吗?即便是真有人想出他们的丑,这件事也没办法摆在桌面上明说。人代会上发火已属冲动和无奈,事后再纠着这件事不放,秦永川岂不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和夏涵的关系了?
秦永川也没有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继续刁难周晓雷,这几天对待周晓雷的态度也平和了许多,不再提要让他“挪窝”,调整他工作岗位的事。以周晓雷的聪明他看得出来,秦永川未必真要把他怎么样,不过是想用高压和威胁的手段警告他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把他看到的事情到处乱说。虽然如此,周晓雷心里还是有些不托底,生怕哪一天秦永川再找他的麻烦,
一个月以后,镇机关的勤务员换人了,换上了一个跟夏涵一样年轻的小伙子。以往大凡给领导当过勤务员的人,下来后领导都会给安排一个相对安逸的工作。可夏涵下来后却不见了踪影,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因为她和镇长的特殊关系,大家都讳莫如深,谁都不便问,也不能问。
又过了两个月,县委调整乡镇级领导班子,镇长秦永川被调回县里担任了乡镇企业局局长,县里又为青山镇派来一位新镇长。直到这时,镇政办秘书周晓雷才长喘了一口气,心底的那块石头才真正的落了地。
一年后,不知从青山镇机关谁的口中传出,夏涵为秦永川生了一个儿子。秦永川瞒着妻子在某城市为夏涵买了一套楼房,现在夏涵和他们的儿子,还有自己的母亲就居住在那座城市里,据说秦永川也时常借公出的名义去那里看望他们。
秦永川的妻子不生育,他迫切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后代;夏涵出身寒微,想找棵大树尽快摆脱家庭的窘境,这也许是他们能从最初的苟且走到一起的真正原因。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镇长在任期间乱搞婚外情,这总有损于领导的形像;而做为女孩儿的夏涵如此现实,竟然甘愿去当别人的二奶,被人包养,同为年轻人的周晓雷说什么也无法理解。
2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