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的烦心事

配件车间韩主任遇上了一件烦心事。机床班班长因身体原因办了病退，副班长李志军荣升为班长，而副班长岗位暂时空缺。韩主任清楚，李志军的业务能力实在不咋样，当初提拔他当副班长，全是看在私人交情的份儿上。小伙子平日里围着他转，陪他喝酒、逛歌舞厅、打麻将，甚至在父亲住院时还陪他去爬华山。人家为的是啥？还不是相中了他手中的权力。如果他不照顾一下，那就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但李志军会寒心，局外人也会笑话。当今社会就是这样，领导开会时口口声声说“任人唯贤，唯才是举”，其实从上到下没有谁愿意做曹操，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异类分子，也会被大家嘲笑为傻瓜。
　　 李志军担任副班长，韩主任无须担心，工作有班长顶着；而李志军荣升为班长后，韩主任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照顾亲信可以，但要有底线——工作不能出问题。如果机床班整天捅娄子，别说李志军班长位子不保，就是他这个车间主任,乌纱帽也不一定能保住。韩主任思前想后，眼下唯一可采取的补救办法就是给李志军配一个精通业务的副班长。
　　 放眼整个机床班，最合适的人选是叶凯。如果不是念及私人关系，上次提拔副班长就应该提叶凯而不是李志军。当然谁都清楚，不讲私人交情仅停留在口头上，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按照提拔班长正常程序，车间三位领导主任、副主任和工程师先开会讨论，人选确定后，韩主任把他（她）找来谈话，说一些“车间决定提拔你，这是对你的信任，今后要认真工作”之类的话，被提拔的人也表一下决心，最后韩主任上报厂里请求批准。车间分工明确，主任主管人事和财务，副主任主管生产，工程师主要进行技术把关，所以车间领导内部会议基本上是韩主任说了算。而对于提拔班组长，厂里一般不加干预，车间报谁就批谁，不会打绊子。
　　 现在韩主任决定提拔叶凯，具体怎样操作还需费一番周折。如按正常程序走，岂不是让叶凯觉得这个副班长来得太容易了？甚至还会以为是理所应当的事，不领主任的情。要知道当初李志军为了当副班长，花了多少钱财，耗了多大的精力。韩主任希望叶凯能主动来找他要求进步，他再把这个顺水人情送出去，不但能捞些好处，更重要的是，日后叶凯在他面前就会服服帖帖的。上次没提叶凯当副班长，叶凯曾对人说领导提拔人不是看工作上的能力，而是看酒桌上的能力。这话传到了韩主任的耳朵，让他很不爽。
　　 李志军除了工作不行外，别的都行，特别在人际交往及与领导相处时察言观色方面，简直猴精猴精的。韩主任淡淡几句话和一个眼神，李志军就完全领悟了他的意图。
　　 李志军私下里找叶凯说：“现在咱班副班长位子空缺，好几个人都在运作。我推荐了你，你也去找一下韩主任。”
　　 几天后，韩主任不见叶凯有动静，便把李志军找来，抱怨说：“你那个叶凯到底是咋回事嘛！”
　　 李志军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赶紧把叶凯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原因。叶凯说：“我和主任没有私交，估计希望不大，所以就没去。”
　　 李志军着急地说：“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韩主任根本不论私交，他看的是业务能力。说起工作，咱班谁比你强……”李志军鼓励的话说了一箩筐，核心意思可总结为：赶紧去找主任，希望是大大的，风险是没有的。
　　 几天后，叶凯仍旧无动于衷。韩主任很着急，把气全撒在了李志军身上。
　　 李志军又去找叶凯。这次叶凯说：“最近几天我感冒了，流鼻涕，不好意思去见韩主任。”
　　 李志军耐着性子问：“现在感冒好了吗？”
　　 叶凯回答：“好了。”
　　 李志军说：“那你现在去韩主任办公室。”
　　 叶凯支吾了几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恐怕有人找韩主任谈工作，我不便打扰。”
　　 李志军说：“我刚从韩主任办公室出来，里面没别人。”
　　 叶凯又推辞说：“我的工件还没完成。”
　　 李志军说：“没事。上午完不成下午干，下午干不完明天干。”叶凯无话可说了。在李志军严厉的目光下，他出了厂房，向韩主任办公室走去。
　　 李志军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可以交差了。他回到班长室喝了一杯茶后出来，发现叶凯竟然在机床前打磨工件。他喊了一声，把叶凯叫进了班长室。
　　 李志军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凯说：“我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韩主任在打电话，我不想打扰他，就回来了。”
　　 李志军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扶不起的阿斗。”
　　 叶凯不紧不慢地说：“我连阿斗都不如，让孔明您费心了。”说完转身离去。
　　 李志军点燃了一支烟，坐在椅子上狠狠吸起来。半支烟化为灰烬后，他突然明白了，叶凯是在找借口，他根本不想去见韩主任。他俩相处八九年了，彼此都很了解。叶凯不是一个聪明人，但绝对不愚钝，自己几乎把话点透了，他应该清楚，去找一下主任，副班长的位子便唾手可得。“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呢？”李志军百思不得其解。
　　 韩主任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月后，泄气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担心机床班工作上捅娄子。这天上午，韩主任对李志军说：“叶凯提副班长的事我已经上报厂里，你让他来我办公室。”
　　 2016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