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爱与恨 ——爱的定义式
作者: 什冰妮儿
时间: 2016-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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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苏青带回来的。 那天天灰蒙蒙亮还夹带下着小雪,整条胡同还处于寂静的沉睡中。苏青穿着一件红色的革皮大衣突然闯进了这条正在熟睡的
摘要:命运让两个不相识的人相遇,流言蜚语一份真挚的感情掩埋,那个小巷里,有默默无闻的人演绎爱的不同式,虽然那份爱没有色彩,没有温柔,却倾覆了他所有的一切,笨重而深沉,带给了他成长,也带给他爱的温暖和快乐。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苏青带回来的。
那天天灰蒙蒙亮还夹带下着小雪,整条胡同还处于寂静的沉睡中。苏青穿着一件红色的革皮大衣突然闯进了这条正在熟睡的小巷,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他被厚重的棉袄笨拙地裹着身体,小脸冻得通红,一双手不停的相互交错的搓着。许是鞋子的原因吧,他走过的路上留下的脚印总是一高一低,当清晨早期的人们看到这种不和谐的脚印时,一致认为小巷来了破烂穷苦的乞讨者。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苏青带着他闯进了小巷人的生活。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早上,全小巷的人被电话亭对面的吵闹声惊醒。从他们醒来的这一刻,一个身着破烂的男孩拿着一条扫帚从电话亭对面开始扫起,一下一下,很用力,像是可以扫清人们心头的阴霾,可以扫出美好的未来一样,一下下地扫,声音合着凄冷的寒风,听上去呜咽哀怨,让人更冷了几分。
也是从这天开始,这个寂静枯燥的小巷就多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小男孩。几乎无一例外,他是整个小巷起得最早的,干得最多的,吃得最少的。许是因为苏家对待小孩的态度太过冷漠,慢慢地小巷里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说辞。有的说,小孩没有教养惹了苏家老头,所以苏家人罚他多干活少吃饭,有的说,这小孩是苏青的私生子,苏家人不愿意,只是碍于自己家的姑娘,才勉为其难的收养。也有人说,这小孩是苏家老头的私生子,如今回来认祖归宗,为了讨得苏家人的欢心才处处小心,多劳少食。
只是,从小孩出现的这天起,没有人再见过苏青。于是他们把毫无依据的猜测放大成事实,逮着人就说,苏家丫头带了私生子回来,与家人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留下了十几岁的小男孩。
整个小巷的人都相信了莫须有的流言,沉浸在自娱自乐的谎言中沾沾自喜,只是他们都忘了,苏青今年才二十五,离开家不过七八年时间。
慢慢地,苏家人因为流言的事,责备为难,甚至是刁难小孩。就连小巷的人也对他们避而远之,曾经有好多户人家想娶苏青,现在也是恨不得见着她家的人就绕道而行,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别人想起他家上门提亲的事。渐渐地,这件事情在小巷人的眼中变成了事实,他们似乎已忘了始作俑者的人到底是谁。而小孩也在他们的欺凌下慢慢长大成人。
这天,小孩像往常一样早起做饭,打扫街道,擦拭店里的各种器皿。突然外面乱糟糟的,还有好几辆小车行驶的声音,小男孩觉得好奇,就停下手中正在干的活,探出头去一探究竟。却被刚刚出来看热闹的苏家老头看见,随手拿起鸡毛掸子就对小男孩一顿暴揍。小巷里进进出出的人似是对这种是习以为常,只是看热闹般冷不丁的扫来几个眼光,随后又转身去看驾驶豪车的主人。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种热闹的气氛。
“你们好,这位是凌浩的父亲,云飞公司的老板,大家欢迎。”说话的正是离家多年的苏青。
凌浩,这两个字似乎对小巷的人来说很陌生,他们回过头去,一个个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说着这个不为人知的名称和几年间发生的事情,猜测着谁才是云飞公司的少东家,那辆豪华车的小主人。
“谢谢你们小巷,以及苏家对犬子的照顾,今日,我来接他回家。”苍厚的声音划破人们猜忌的思绪,一语点破了事实。
原来那个任劳任怨的小男孩就是云飞公司的公子哥,只是暗暗在心里嫉恨,怎么会是他呢?凭什么会是他,那个像小乞丐一样的男孩。却没有人想到那个小孩这些年如一日的辛劳,给小巷带来的方便和利益。
苏家老头也被来人的话打断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面前一语不言的男孩,一滴泪水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滴落,终于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了,终于换了女儿的一世清白,终于他们不再受小巷人的冷言冷语,一切,终于过去了。
来人接走了凌浩,还给了苏家一份厚重的谢礼。
苏家老头看着人走茶凉的店铺,一时间竟老泪纵横。自己的闺女回来了,这几年白白蒙受的流言蜚语解除了,自己一直想送走的小男孩今天也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小店,空荡荡的街道,自己心里面也空荡荡的。似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里,似乎一切的事物都变得暗淡无光。从没想到,他所厌倦的,却变成了他最割舍不下的牵挂,那根此就横在心头,咽不下去也拿不出来。
如果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要接受以失去为代价的考验,那为何不趁早留住那份感动,留住那份真情呢,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已经为时已晚了。
好些年过去了,苏青也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过着自己所一直期望的生活。只是,苏青的离开,更加的让苏家老头难过,这些度日如年的日子里,苏家老头一直在不停的临摹凌浩走的那天他自己给他画得画像,一遍又一遍,似乎怎么也不会厌倦。
他一直不承认自己还在关心当年那个一直被他折磨的小男孩,他一直都不承认他其实已经把所有对外孙的期望给了当年那个善良乖巧的孩子,他一直都不肯承认他一直都不讨厌他。他只是恨自己,恨世俗,恨流言,却从来都没有恨过他。
也许凌浩从来都不曾知道,有个老头会给他一遍又一遍地热饭,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着照顾,会在他扫大街的时候远远的张望,在他晚上没有回家的时候留门,等他关了灯之后才躺下,每天清晨和他一起起床,会给他做吃的,为他买衣服,给他带书,替他挨骂。
只是这些他从来都不曾说。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总是会头疼,有时候还会昏倒,尽管这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临摹他的画像,想着他的一举一动,点点滴滴。
这天,苏青得到通知说老头子不舒服,她急急忙忙出了公司门想打的回家时看到了刚从车里走出的凌浩。他现在长大了,也比以前俊俏了,看见她也很热情。得知了老头的情况,就顺便乘车带苏青会小巷。
这是他从离开后第一次回来这里,车子行驶在宽厚的马路上,他总是会想起他那个时候拿着扫帚扫马路的情形,当车子开到电话亭附近,他熄了火,慢慢地把车靠在了旁边。
他还记得他每次扫完大街返回时,总会看到几个凌乱的脚印,起先他一直以为是路过的行人无意间留的,可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说起无意,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也许是有人怕他一个人孤单所以一直在角落里暗暗的陪他,对于这个神秘人,他猜过无数的人,只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他们推开门走进这个小院,院子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干净,只是不同的是,院里的墙上都挂着一幅人物画像。凌浩觉得好奇,就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画工还好,可以看出作画的人很用心,只是,宣纸上描绘的人却是很像当年傻傻的自己,那么傻又那么倔。
凌浩的脚步随着画像的增加慢慢的加快,后来几乎是跑着的,推开面前古老而沉重的门,就看到眼前一个年迈苍老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下有好多好多张画着画像的宣纸,手里还紧紧的攥了一张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画卷。
凌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眼泪早已打湿了眼眶,他终于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了,他也知道那个一直帮自己的人是谁了。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强势,笨拙,却有着全世界最温柔的模样。
打完电话的苏青走进屋里就看见这样一幕。老人躺在地上,男孩哭着蹲在身旁。还有那一张张不计其数去的宣纸,她一直不明白老头为什么会一下子要那么多的宣纸,原来,他是为了重现脑海里的他。
送去医院后,凌浩又返回了小院,他一张张的数着散落的画纸,总共五千四百七十五张。难以想象,在他离开的这五年多里,他几乎是合着画画吃着三餐,看着自己的画像过着日子。想着他的日常,他就特别的恨自己,为什么从来都不曾来看他一眼,他是那么的骄傲,却又是那么的卑微。他责罚自己,却又那么关心自己。
第二天,凌浩破开荒的早起去医院看望苏老头,这五年多里,他几乎都是中午起床,然后合着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像是在报复他爸爸,又像是在报复小巷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苏老头。虽然他还是会经常想起小巷的点滴,只是很快,他又都会忘记。他一直想忘记痛苦,快乐地活着,岂不更好吗?直到看到苏老头苍白的容颜,深情的着笔,他才质疑自己这些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病房里,苏老头静静地躺着,凌浩坐在身旁,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他突然好怕,怕他会离开自己。他好恨,恨自己宁愿纸醉金迷的奢侈也不愿想想他的好。
他们被命运安排在一起,默默的生活了五六年,又被距离分开了五六年。也许注定他们的相识是种错。
旁晚的阳光缓缓的透过病房的窗帘,照在人的身上,这里的春天还是有点冷,凌浩看了看手表,到了晚饭时间了。他裹了裹衣服就出去买晚饭了,临走的时候还朝病床上看了一眼。
其实床上的人早已经醒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怕他又会怕自己,亦或讨厌自己,他怕他一睁开眼就吓跑了他,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说话。
医院的食堂离病房很近,他一会儿就来了,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默默地摆好了饭菜。
“爷爷,吃饭吧,不然一会就凉了。”凌浩自顾自地盛饭,嘴唇轻启,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其实这里是高级病房,到了饭点,一般都会有人把食物拿到窗口,只需要人去取。凌浩就趁这个空档离开病房,一个人躲在外面练习怎么和他说话,他一直都不怎么恨他,以前受的苦,糟的罪,比起他自己一个人过得五六年,真的什么都算不了。
他想让他开心,安安静静,快快乐乐地度过晚年。医生说,他是因为思虑过度,导致脑神经受到压迫,如果不及时疏导,轻则随时都可能老年痴呆,重则会丢掉性命。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一股清泪顺着脸颊滑过,慢慢地,他睁开了眼睛,那棕黄的眸子透着浑浊而又清冽的神情,干裂的嘴唇上扬成一定的弧度。
他笑了,这些年里,他第一次看见他笑了,笑得那么和蔼,宽厚。他也跟着他笑了。
这份来之不易的笑容里面包含太多的艰辛。俗话说一笑泯恩仇,这份笑容太珍贵,太美好,透着幸福的光芒抵过夕阳的缕缕温情。
这份小巷里的爱与恨,带给了他成长,也带给了他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