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形信纸中的爱

一
　　 市中心医院住院处，心血管科病房护士休息室。
　　 上午，护士简莹刚刚值完夜班，换好了衣服，和上白班的护士庞颖交接了工作之后，就离开住院处，准备回家休息。
　　 医院大门口，不少人正围在一辆面包车旁边，议论纷纷。
　　 “知道不，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被这辆面包车送进医院了，如今正昏迷呢。”
　　 “是呀，看她那脏兮兮的样子，浑身还有臭味，没有一个医生和护士愿意搭理她。如今，她就躺在急救室门口。我看呢，如果再不抢救的话，可能就没治了。”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
　　 简莹刚好路过，听到这些议论，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暗道：“难道就因为是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昏迷了就不治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要我们这些白衣天使做什么？”她想到这，也顾不得回家，直接就往急救室跑去。
　　 果然，在急救室门口的座椅上，躺着一个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的老太太。她一身的邋遢和臭味，使得旁边的医生和护士没有一个愿意靠近她，全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小张，你为什么还不给她换病服？”简莹见老太太的面部都没了血色，知道境况危急，就冲着老太太身边的急诊护士张丽问道。
　　 “哦，是简姐呀。你看她身上那么脏，还有怪味，而我的衣服是新洗的，我才不愿意给她换病服呢，我嫌弄脏了我的干净衣服。再说，院里已经有人去联系她的家人了。等她家人来了，让他们给她换吧。值班室的老李已经去了，估计马上就要回来了。”张丽回答道。
　　 “还等什么她家人来，再不做手术的话，老人家就有生命危险了。”简莹通过多年的护士经验，一眼就看到老太太的状况非常糟糕。时间就是生命，如果多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多增加一份危险。
　　 “你不换，我替她换。”简莹见张丽还在犹豫，有些恼怒了。她急忙抱起老太太，走进旁边的更衣室。
　　 等到简莹将老太太的病服换好之后，又在更衣室中找了个病房车推了出来。恰巧联系老太太的医院值班室的老李回来了。老李对急诊医生说：“这个老太太身上没有任何证明性的东西，我费了好大劲，最后才通过派出所的户籍调查,查到她住在兴工小区。我马上联系了她所在街道居委会的人，终于得知这个老太太姓梁，是个孤寡老人，既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也没有任何亲属。梁老太平时一直靠政府救济和拾荒为生，日子过得十分清苦，性格也非常孤僻。她没有任何朋友，也很少与人打交道。居委会的人还说，他们曾经给梁老太做过体检，证明她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患有非常严重的心脏衰竭症，还伴有类风湿炎、动脉硬化等并发症，甚至已经影响到视力模糊。”
　　 听了老李的话，旁边一个司机模样的人说：“是呀，这个老太太的视力确实不是很好。她突然昏倒前，看东西总是贴得很近看。就这样子，估计还不一定能看清楚呢。她是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昏倒的，那时我正开着面包车，还主动给她让路呢。我一看她昏倒了，就赶紧用我的车送她来医院了。”
　　 “刚才我给她检查过了，她是突发心肌功能障碍性缺血引起的昏厥。这种病，不马上做手术，就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按照医院制度，必须有患者的亲属签字，才能做手术。可是，如今找不到她的亲属，那么手术怎么做？我可不敢违背医院的制度，这是要担风险的。”急诊医生回答说。
　　 “我替她签字。”简莹突然说了一句话，吓得在场的人一大跳。
　　 “你和她不认识，为什么要替她签字呢？”张丽疑惑的问道。
　　 “因为再不做手术的话，她就真正有生命危险了。救人如救火，管不了这么多了。好了，谁也不用多说，就当我是这个老太太的女儿。”
　　 简莹说完，立刻在旁边手术单上面的亲属一栏上签上了“同意”两个字，后面又写到：“患者女儿，简莹。”
　　 “好，马上准备手术。”急诊医生立刻通知了所有急诊室护士。
　　 手术做得非常及时和成功，梁老太的生命终于被抢救过来。
　　 “简莹，老太太的生命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由于她心脏衰竭的病症已经到了晚期，而且通过这一次昏迷，她的心脏功能已经基本丧失了。据我分析，就算她现在被抢救过来，也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再说，她的年纪大了，为了能让她多治疗一段时间，我希望能给她实施住院治疗。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进行临床观察，如果再发生类似危险，也可以尽快治疗。另一方面，我们就得看天意，盼望奇迹出现了。”急诊医生手术后对简莹说。
　　 “那就住院治疗吧。”简莹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为患者家属签了字，那么按照医院制度，也就应该由你为患者办理住院手续。可是，简莹，你要想清楚，住院费和医院中的各种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和这个老太太素昧平生，你用得着替她支付这笔钱吗？我看这个老太太很穷，不一定能还得起你这笔费用。”
　　 “没关系。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天职。只要这个老太太能够救活，这笔费用我愿意替她交。”简莹说完，就去为梁老太办理住院手续了。
　　 最后，梁老太被安排到了住院处心血管科17号病房1床。
　　  
　　 二
　　 三天后，梁老太终于醒过来了。
　　 “我怎么躺在医院里了？不行，我要出院。”梁老太开始闹着非要出院不可。
　　 “大妈，你是昏倒后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来的。医院已经为你做了手术，你的病已经好些了，但是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你就安心住吧，所有的手续我都替你办完了。”简莹安慰说。
　　 这段时间，简莹一直在医院陪伴梁老太，就怕她苏醒后闹着要出院。
　　 果然，她意料之中的事还是出现了。
　　 “我没病，也用不着你可怜。你们医院就想骗我的钱，我可是个捡破烂的穷老太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大妈，你想多了。我们根本就没想骗任何人的钱，我们的责任就是救死扶伤。你根本就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只需要安心在医院养病就行了。”简莹说道。
　　 “哼，我和你根本就不认识，你能有这份好心？现在的社会，真有雷锋？我才不相信呢。”
　　 “大妈，你太偏激了。如果没有雷锋，你晕倒后，又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又是谁给你做的手术？要是没有这次手术，你的生命早就不在了。”
　　 “小丫头，我说不过你。你让我住院也可以，白吃白喝的，谁不乐意？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到那时，你们医院如果承担不起，那可别怨我。我可是早就要出院，是你不让我出院的。”
　　 “没问题。大妈，你就安心住院吧。只要您身体康复了，比什么都好。”简莹微笑着说。
　　 “好，住就住。”
　　 不过，梁老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她的性格非常怪癖，每几天都会吵吵嚷嚷一次。无非是一会嫌吃的药太贵，一会又说吃不惯医院的饭食，闹得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不头疼的。就在这种情况下，最终总会由简莹出面来解决。
　　 简莹很有耐心，心思也非常细腻，她不同于别人讲那些诸如“要珍惜生命”、“想开些，生活还非常美好”之类大道理的劝说词，而是主动跟梁老太讲述自己家庭和母亲的故事。
　　 简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次工伤事故去世了。这个家全都靠简莹的母亲早起晚归地辛勤劳作、用一双手含辛茹苦地支撑起来。当然，这其中，还有好多不相识的人，主动向她们母女伸出了援助之手。因此，简莹的成长史，既是一篇充满心酸往事的单亲家庭史，又是一部洋溢着写满助人为乐的感恩史。
　　 这段经历，对简莹的影响非常大。
　　 为了报答这么多好心人对她们母女的无私帮助，简莹从小就立志，一定要回报社会。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也为了减轻母亲身上的负担，她在中学毕业后，并没有报考那些收费昂贵的名牌大学，而是主动报考了花费低廉的护士学校。她发誓要用她真诚的双手，来帮助那些被疾病折磨的人们摆脱痛苦。
　　 当简莹以优异的成绩从护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市中心医院心血管科做病房护士，至今已经默默工作了好几年。
　　 有了这些年的工作经历，简莹最清楚像梁老太这样的孤寡老人，心中对“家”的感受是非常强烈的，只有和她讲述“家”的故事，才能打动她的心。因此，每次当简莹如同唠家常般讲述自己家庭的故事时，梁老太就立刻停止了吵闹，转而变为细心地聆听。而当简莹讲到她的母亲为了她而辛苦操劳的时候，竟然也流下了感动的眼泪。当简莹又讲到有那么多好心人帮助她们时，梁老太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简莹见梁老太的心情平静了，这才借机劝慰她。梁老太竟然听从简莹的劝，不再闹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整个心血管科病房的人都知道，只有简莹能够劝慰这个孤僻的老太太。
　　  
　　 三
　　 简莹照顾这个拾破烂的老太太的事在医院里迅速传播开了。有多少人笑她太傻了，又有多少人劝她不要这么做，因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不值得付出这么多。简莹听后，都付之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天，又该到为梁老太交住院费的日子。可是简莹身上根本就没有钱，因为她的工资全都花在梁老太的各种住院开支上了。
　　 简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回家求援。
　　 回到家里，简莹把照顾梁老太的事情对她的妈妈全都讲述了。
　　 妈妈听后，赞扬了女儿的行为：“我的好女儿，你这么做非常好。自从你爸爸走了之后，我们家那时非常困难，是那么多的好心人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我们才能有今天。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如今你长大了，也有了工作，是应该回报社会了。这个老太太虽然贫穷，但是她有难了，我们不能不帮。要不然，我们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安宁的。孩子，妈妈支持你。”
　　 “可是，妈妈，她住院可要花费一大笔钱。我现在的工资都已经全搭进去了，可是她的住院费还没有交齐呢。”
　　 “没事，妈妈这里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用。如果不够的话，妈妈来想办法。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么可怜的老人住不起医院。”
　　 妈妈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家中的存折。简莹知道，这张存折上可是妈妈多年来省吃俭用积累下来的钱，也是这个家所有的积蓄了。
　　 当妈妈将这个存折交到简莹的手中时，她的眼眶湿润了。
　　  
　　 四
　　 “简莹，17号病房1床的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当简莹配合临床医生完成对9号病房3床患者的体检复查工作，刚刚回到护士休息室，另一个护士崔晓雨就急冲冲来找她了。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简莹一听，顿时急得额头上都冒出冷汗来。
　　 “刚才我去查房的时候，她还在。可是当我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问过和她同病房的人，她们都说老太太是自己一声不吭地走的，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是不是去卫生间了？”简莹问道。
　　 “没有。我把整个住院处的所有卫生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你说，这可怎么办？”
　　 今天17号病房那边可是崔晓雨的值班，作为病人的梁老太如果有什么闪失，崔晓雨可是有责任的，难怪她这么着急呢。看来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简莹。毕竟简莹和梁老太关系熟，说不定简莹知道梁老太去哪里了。
　　 可是，简莹根本就不知道梁老太的下落。
　　 “晓雨，别着急，我和你一起找。”尽管简莹此时也心急如焚，可还是安慰崔晓雨说。
　　 简莹和崔晓雨在医院里一路寻找一路询问，但是在医院里，像梁老太这样穿着病服的患者实在太多了，谁也没有多注意，因此全都说不太清楚。最后，还是一位清扫工回忆起来，说好像有这么个老太太，眼神不太好使，刚刚朝她打听过离开医院去兴工小区的路。
　　 “大妈肯定是想回家了。晓雨，你先回去，替我一下班，我去找她。”简莹说完，向崔晓雨交代几句后，便急忙离开医院，朝着兴工小区的方向跑去。
　　 在简莹快接近兴工小区的一处过街天桥时，一群围观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唉，这个老太太也真可怜！这么大岁数，眼神还不好用，方才从天桥下来时，可能是一脚踩空了。这不，摔了下来，估计把腿给摔断了，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一个人叹息说。
　　 “是呀。看她还穿着医院的病服，估计是从医院中出来的。她的家属怎么没有跟来？这么大岁数了，出了危险，可怎么办？”另一个人附和说。
　　 围观的人虽然议论纷纷，但看样子谁也没有上前去搀扶的意愿。
　　 简莹听了，暗道：“难道他们说的人就是梁老太吗？不管是不是，先救人要紧。”她连忙分开众人，挤进去一看，他们说的人正是梁老太。
　　 此时，就见梁老太坐在地上，头发蓬松，浑身的病服全都摔脏了。她的额头上还有一块清淤，被疼痛扭曲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她正用两只手扶着左腿，看来左腿已经不能动弹了。
　　 简莹见了，心里一阵心酸，连忙上前搀扶梁老太，问道：“大妈，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这多危险呀！您的腿怎么了？”
　　 梁老太一看到简莹，竟然哭出声来，说道：“闺女，我想回家。结果经过天桥时，一不留神没看清台阶，脚踩空了，就从上面摔下来。我的腿，可能是断了，现在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