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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媳妇

作者: 涉江 时间: 2016-09-02 阅读: 297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王敦需要一个媳妇。  或者准确地说他需要一个女人。但他也想有孩子,想有一个女人来为他生下孩子,他就有了一个家。王敦四十岁了还没真正得到过女人,这有


   王敦需要一个媳妇。
   或者准确地说他需要一个女人。但他也想有孩子,想有一个女人来为他生下孩子,他就有了一个家。王敦四十岁了还没真正得到过女人,这有多方面的原因。
   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学校师资力量不强,自己又没掌握有效的学习方法,加之当时的高校录取名额少,他高考落榜了。
   在当时的八十年代,城里户口的学生落榜后很多可以接替父母的班,而对王敦一个山里的孩子来说,除了像祖祖辈辈一样种家里的几亩地,就是干建筑工或出外打工。
   于是,他来到了胜利油田建筑工地,那年他21岁,工友中也有几个女工。但他人长得黑,个儿又不高,家境又贫寒,人虽朴实却没人看上他。唯一的一次亲近女工友,是一位女工友可怜他,也觉得他人老实。
   那是一个傍晚,干完了一天的活儿,别的人都去食堂吃饭了,他和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工友在休息室里走得晚了一些。他便笑嘻嘻地靠到女孩身边来坐下,因为平时挺熟悉,女孩也没反对。他就从边上双手抱住了女孩的腰。女孩不是很漂亮的,略显黝黑的脸庞,身体健康而瘦挑。女孩也笑嘻嘻地看着他。轻轻拉住他的手松开衣带,让他伸了进去,并在他的探抚中靠在散着淡淡烟味的他的身上,舒适地享受着。可只几分钟女孩就拽出他的手,娇笑着跳起身来,整理好衣服跑出去了。
   剩下王敦自己,痴迷地坐在铺着垫子的地上幸福地回味着。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一直充实着他此后十几年的对女人的想像。
   此后,由于工作很累,他一米六五身高的体格,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家中的一件事情,他就从工地回家了。
  
   二
   他回家的原因是他有一个疯弟弟,父母年龄大了看管不了。
   于是在家驯服着有病的弟弟,和年老的父亲一起种植着六亩山地,农闲时,就到附近村中的建筑队里干活。时光如梭,转眼七八年过去了,王敦已29岁,家境却没有丝毫的改善。一家四口喂猪干活儿,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为他疯弟弟王兆厚买药上,疯病却越来越厉害,甚至经常四处乱跑。
   人虽勤快,但家里穷得丁当响,有个疯弟弟,给媒婆送礼送了好几年,可就是人家的闺女一打听是王家,十家就黄了五对。
   眼看着儿子找不上媳妇,小儿子王兆厚又没心没肝地对着自己整天傻笑,六十岁的老父亲心里一急,犯愁加上感了风寒,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家里又多了一项花钱吃药的开支。幸好他母亲虽然身材瘦弱,但腿脚还灵便,不用人照顾。
   这下既要照看反应迟钝的父亲,又要照看疯弟弟,建筑活儿没办法干了。王敦脸上早生了几丝皱纹,面容和躺在床上的他父亲越来越像了。
   一个秋后的傍晚,他倚在自家矮门楼的大门上,望着欲雨的天空,那浓重的黑云让他看不到未来。
   “兆厚呢?”
   正在他愣神的当儿,母亲的喊叫声吓了他一跳。
   “是呀,怎么好久不见兆厚了!”他如梦方醒般地自语着。
   母子两人也顾不上床上的病人,四处叫喊着,满村找王兆厚。
   天渐渐黑下来,邻村也找遍了,只是不见疯弟弟的影子。
   无奈的王敦骑上自行车进入了山道,手电筒没电了。由于着急,有几次因为对面驶来的汽车明亮的灯光,使他看不清路,差点翻到山沟里。
   一直叫喊着找到通向城里的公路,还是不见弟弟的人影。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发出了狼嚎一般的哭叫:“啊………啊……”凄厉的声音穿透了茫茫的黑夜,在山林中久久地回荡。
   这是无助的呐喊,这是绝望的哀嚎,这是一个弱小者对苍天地叩问,也是一个弱小者对人世的困惑和哀呜。
   然而苍天不语,山林无声,只有偶尔的几辆汽车明亮的车灯,像喧哗的时代一样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无边的丛林里。
   当他踉踉跄跄地摸回到家时,天已经微亮,瘦弱的母亲正站在门口跷首而望。
  
   三
   此后的几周,四处贴寻人启示,四处寻找,依然毫无音信。
   在此后的几年,家庭人员变化了,由先前的四口变成了三口。
   他的母亲由于失子之痛变得不知好歹了,喜怒难分,原本就是一个瘦小的人,一阵风像能吹动的样子,现在仅能做的事,就是能把一锅水烧开,且没有把灶房点着。
   他父亲渐渐好起来,然而由于失子之痛变,亦或是由于年老,变得越来越像一截朽木,木讷而麻目,话音低缓,行动缓慢,眼珠转动也慢。
   就在这时,一个邻县高中时的同学郑成业找到了王敦的家里。
   寒喧过后,亲切地拉着王敦的手说:“听同学说你家境困难,没想到你家中陈设这样简单,以后你跟我干,保你三年翻身。”
   王敦望着西装革履,骑着高档摩托车的郑成业夫妇,崇拜加感激,满脸堆笑地答应着:“好!好!我能帮你干什么?”
   “别急,我一会儿和你细说。”
   用郑成业买来的肉和菜做好饭,吃过后,郑成业开了口:“我包了一个建设工程,我核算过了,利润很大。你联系一下你们村能出去干活的,一天50元钱,管吃管住,赚钱来我和你平分。一年下来管保你赚七八万。”
   那时干活儿工资低,王敦去给建筑队干一天才30元钱。并且山里人憨厚,听说每天50元工资,还管吃住,又是王敦的同学关系,去建筑队干的也停下了,三五天就凑了二十多人到了工地。因为是修建厂房,有些干不了的技术活儿,郑成业就多出钱,雇技术高的人参与进来。
   郑成业称王敦为王队长,让他领着带头干。郑成业管材料、现金和外界交涉。这时王敦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前景,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郑成业经常鼓励大家:“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总工程款是确定了的,我们早早完成了,早接别的工程。我会给你们奖励,大家使劲儿干!”
  
   四
   一年后。
   穿着一双前面裂开口的皮鞋,身上溅满泥灰的王敦,在工地房中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周围是同村来参加建筑队的邻居。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质问着:“郑成业人呢?”
   “他不是你同学吗?”
   “打他手机呀!”
   “他关机了……”王敦攥着200元钱买的粘有灰点的手机,嗫嚅着说。
   原来郑成业在工程即将竣工的时候,从建厂房方支走了百分之七十的工程款,和他妻子跑了。中国这么大,天南海北地到哪找?
   十几人的建筑队吃住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年,每人就是过年的时候发了一千元过节钱。
   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有些人回家的车钱都没有。
   因为是王敦召集去干活儿的,建筑队解散回村后,同村的人隔几天就去他家要工钱。王敦人特别老实,碍于同学情面也不去报案,也或许是觉得报了案也不好找人,就存着侥幸心理。心想,是同学关系,也许过段时间会给他拿钱来打发工钱。他的邻居们也都是老实的山里人,看他这样也只有等等再说。
   也许郑成业当初就是看重了他的懦弱无能,才找他下手的。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郑成业依旧杳无音信。而王敦和他的邻居早已去了邻村的建筑队,老老实实地挣那每天30元钱了。而此时的王敦已经32岁了。家中一贫如洗人也越见衰老。
   更加不幸的是,在这一年中他那辛劳了一辈子的老父亲,一个彻头彻尾的山村庄稼人,终于在穷愁交困中撇下老伴闭上了双眼。
   家中没有吃药花钱的病人后,慢慢地王敦干建筑的钱不舍得花,终于有了点积蓄。但是随着年龄的増大,连离过婚的女人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
   三年后,他用干活积攒下来的积蓄,拆掉原先的土房,盖了三间砖房,母子二人住着倒也宽敞。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挖空心思地想,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媳妇呢?多少次就这样寻思着进入梦乡,可是在梦中竟也难得圆满。他的全部心思就都纠结在这念头上了。
  
   五
   俗话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王敦听邻村的人从四川花两万元钱买了个媳妇。他激动得连续几夜没睡着。
   卖掉圈里养的猪和地里打的吃不了的粮食,在他40岁这年,终于攒足了两万元钱。
   管领媳妇的人说,先交上五千元押金,等领回媳妇来后再给一万五。王敦急切地把钱交给邻村能领媳妇的人,然后就心急火燎地等待。
   多少个梦中他梦到买来的媳妇,白净的脸,羞怯的表情,白嫩的小手,让他无限怜爱地吻着抱着。然后他嘿嘿嘿地笑醒。
   一个月后,终于来消息了。第二天带上一万五千元钱和身份证,去和买来的媳妇登记。
   到邻村收钱的人家里,见到自己买来的媳妇时,他的心里凉了半截。对面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长方形脸,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他。完全不是梦中那娇美的年轻的女孩。
   可是五千元已经交了,退又不能退。再说面前确实是个女人呀!
   交钱吧!领结婚证去!我王敦再也不是个光棍了!
   他兴奋地租了同村的三轮,拉着去交乡政府所在地领结婚证。女子很配合,主动出示了身份证复印件,说身份证没带着。办证的人看在公安网上能准确查到复印件上的人,相片和真人统一,双方又都表示同意领证,就顺利地发给了两张结婚证明。
   一起回到家里,女人见到王敦母亲后,在王敦的提醒下叫一声:“娘。”
   乐得老人手忙脚乱。
   王敦做好饭,三人吃过晚饭后,天还没黑王敦就拉着女人的手进了卧室。
   卧室里床上是王敦特意买好的新被褥。女人既不反对,也不害羞,无甚反应地任由王敦品尝女人的滋味。
   女人是彝族,不干活,喜欢抽烟,喜欢唱歌。唱的是彝族的山歌。不管有没有人听,想唱时亮开嗓子就唱。很快,小山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昔日的光棍王敦买了个会吸烟、会唱歌的彝族媳妇。
  
   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一天,女人和王敦说父母病了,要回家看父母。
   王敦就是一愣,可看父母是正当的要求啊。
   王敦便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女人不同意,说我很快就回来。
   王敦不情愿意地给了女人两千元钱,送女人到了车站。女人走时留下了手机号码。
   可谁知一走就是一个月,并且没来一个电话。
   王敦坐不住了,自己两万元买来的媳妇莫不是就这样不回来了?
   于是王敦赶紧拨打女人给的手机,令他想不到的是手机接通了,在问明白为什么还不回来时,女人说没有车费回不来。
   王敦只好要了女人的银行帐号,打上了一千元钱。可谁知又是一个月没有消息。
   王敦再次打通了电话询问情况,女人说父母病着走不开,再打上两千元钱,给父母治病一部分,她坐车回来。
   “你可要说话算数一定回来呀!要再不回来,我可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给钱了。”
   女人痛快地答应后,就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女人果真回来了,但是看起来比以前消瘦,
   可能是照顾父母累的,王敦心里暗暗地想。
   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做饭,不干农活,经常唱歌。晚上却随意让王敦过夫妻生活,只是没有回应。
   又是半年过去了,女人又要求回家,王敦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再次同意了。还和上次回去一样,不断地找理由要钱。
  
   七
   一晃四年过去了,就在这种来来回回的折腾中,王敦干建筑又挣的两万多元钱都花在了这女人身上。由于天天摸砖块,王敦的手磨破了,经常淌血。
   女人却更加消瘦了。
   有一天,王敦竟然看到女人向烟中倒一些白色的粉末,他惊呆了:莫非女人吸毒?
   他便留意观察,终于有一次看到了女人把一根小针管扎进了手臂上。他跑过去攥住女人的胳膊,看到了上面许多的针眼儿。
   王敦傻了,心想,她天天吸烟,原来烟中加了白粉。难怪她总是要钱,是为了回去买毒品呀。吸毒身体差,可能也是她一直不能怀孕的原因。
   听说吸毒的人不想吃饭,现在的她也快瘦到皮包骨头了。
   吸毒的媳妇我怎么能养得起呀!送戒毒所我也拿不出钱来。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王敦终于狠下心来对女人说:“你看我的手都磨坏了,干不了建筑给你挣钱吸粉了,你就回去吧!”
   “在回去前我和你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对我俩分开后都方便。”
   可是到了民政局后,因为女人没有身份证原件没法离婚。
   王敦就给了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八百元钱,把女人送到了车站。
   当王敦去法院问离婚的事时,法院告知,判一方缺席离婚,起诉方要出钱的。
   身心疲惫的王敦回到家里,望着空荡荡的两个人的卧室,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念头却袭上了他的心头:记得有份报纸上说,吸毒的人大部分有爱滋病,我是不是也传染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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