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摘要：只是一个疯魔的故事
　　 拐过那条熙熙攘攘的小街，世界好像突然就安静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冷清的小胡同。两旁不高的围墙上不时探出几根不知名的枝桠。
　　 她神情浅淡，漠然穿过这条因探出的树枝而略显逼仄的胡同。
　　 胡同尽头，便是她家。
　　 说是家，其实对她而言也不过就是一堆建筑材料堆砌起来供她安身的地方而已。
　　 她叹了口气，掏出一串钥匙，低头的一瞬，瞥见了邻居在小矮墙那里堆放的垃圾。那上面，有一只毛绒小熊。棕色，看起来还挺新。突然间，那只小熊对她眨了下眼睛。她注视着它，那对大大的眼睛，漆黑漆黑的，好像望不到底。
　　 她在心里骂自己神经质，转动手里的钥匙，推门进去了。
　　 几分钟后，门又被拉开了。
　　 她看着眼前已经洗干净的小熊，难得温柔一笑，不倾城，却也明媚动人。看着看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后莞尔一笑，连忙起身翻箱倒柜，一阵忙碌过后，她手里多了一套小西装。换上小西装的小熊透着一股英气。忽然，小熊的黑眼睛又眨巴了一下。可是这次，她没有看到。
　　 此后，小熊便成了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小熊，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裙子好漂亮，我很喜欢，可是不想要。你问我为什么不想要啊？因为我穿的再漂亮也没有人看啊……”
　　 “小熊，邻居好像不喜欢我，是不是我不笑不说话，就更不讨人喜欢了……”
　　 “小熊，今天她来找我了，要接我回她的家。可是我不想回去呢。你问我为什么不叫她妈妈啊？生我却没有照顾我一天的人配得上那两个字么？”
　　 “小熊，我好想奶奶。不知道她在天堂过得好不好……”
　　 “小熊，如果，你会说话该有多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溢满了哀伤。枝桠都不甘于寂寞，何况人。
　　 她抱着小熊，望着窗外，窗外是一如既往的寂寥。随后她把脸埋在小熊肥肥的肚子上。午后的阳光穿过碎花帘布铺了一地，投射在那对大大的黑眼睛里，晕染开一层光辉。光辉越来越大，发出夺目的光芒。两只毛茸茸的小熊掌从那光芒中伸出，轻轻的搂拍着肚子上那对因抽泣而略显颤抖的瘦弱的肩膀。
　　 她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到自己趴在一只真正的小熊身上，小熊的西装提醒她那就是她的小熊。
　　 她的脸上兴奋多余讶异。
　　 “你居然真的变成真的了。你会说话么？”
　　 “当然。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足够真心。而我需要这样的真心。”
　　 此后，她多了几分欢笑。但在邻居眼中，她似乎是更不正常的，看她的眼神除了嫌隙，又多了几分怜悯。因为看到她整天总是对着一只破毛绒小熊又说又唱笑又闹，而那只小熊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是活着的生物。
　　 这些外人的眼光，敏感如她怎会不知？只是，她不在乎。这世界上除了小熊，没人真正关心她，没人整天想着如何逗她开心。如果她死了，于他们而言，除了徒增茶余饭后的谈资，别的也剩下不了什么了吧……
　　 正是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她内心却更渴望有个人能真正走近她。人，是孤独的个体，也是渴望摆脱孤独的个体。就是这样矛盾着。
　　 “小熊，人果然都是自私的。就像现在这样，你变成能说话的小熊陪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是，现在我却又希望，会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你可以变成一个人么？”她语气悲伤，亦有点惭愧，“……我在说什么傻话呢？呵呵，熊怎么能变成人呢？”她自嘲着，又有点难以掩饰的失落。
　　 “可以的。只是……”在一切恢复静寂之前，小熊开口了。
　　 她的脸上重新燃起生机，“只是什么？”
　　 “只是我需要一样东西”小熊说着指了指她胸口的地方，“你的心。我需要你心甘情愿把心给我。”
　　 她明显怔了怔，没有心的人会怎样呢？本就没心没肺的活着，少了心也正好吧。只是，心里现在有小熊的。不过把心给它，也算是适得其所吧。
　　 这样想着，她点了点头。小熊眼中满是惊讶，却也丝毫不掩饰那些许惊喜。
　　 她温柔的望着小熊被笼罩在那夺目的光芒中，目不转睛，即使被灼的泪流不止，也不愿眨眼。
　　 光芒散尽，眼前是一位温润少年。“姐姐，痛吗？”他叫她“姐姐”。姐姐就姐姐吧，只要他喜欢，怎样都可以。“不痛呢。”他冲着她明朗一笑，笑容璀璨，灼灼生辉。他伸手去抚那道流血不止的伤口。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
　　 日复一日，他果然陪着她，不曾离开。两个人的生活安静平和却也温暖。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满脸欢喜的神色。那是他跟她在一起不曾有的表情，多了一种幸福的味道。
　　 这一天一夜，他再未离开她半步，她说什么他都立刻去做。直到天微微泛着白光，她难抑困意，合上朦胧的双眼。他望着她，语气歉疚且哀伤：“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生活。”说完，便离开了。她睁开眼睛，泪早已流了满面。
　　 第二天，她坐在窗前等他到深夜，他没有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窗前又一如既往的寂寥。她喃喃自语：“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贪玩呢？都六天了，再不回来我就生气了啊。”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惊喜异常，连忙推开门，门外站着他，还有他身后的一个女孩。女孩有种异于常人的美，尤其是那对黑色的大眼睛，晶莹，清澈，却让人感觉好像望不到底。
　　 “你好。”女孩率先走上前跟她打招呼，活泼可爱的样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吧。”女孩又回过头问他，语气却是笃定，“那送到了哦，我走啦。没事带姐姐去找我玩。”女孩冲着他坏笑然后离开，未曾回头。如果女孩回头，也许可以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满满宠溺与不舍。
　　 她却替女孩一览无余，“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来我这里？”一句话，让人听不出语气。谁知道她话音刚落，他却忽然变成了小熊的模样。她掩饰许久的镇静瞬间崩塌，抱着他，满眼的惊慌失措。
　　 “对不起……我在这世界上唯一亏欠的人就是你。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想有些事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我才可以安心。”他似乎有些痛苦。她含泪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刚那个女孩，我们是同类。”怪不得，女孩的眼睛如此迷人，像他一样，她有些恍然。他像是在回忆很美好的一段时光，即使很痛苦，却让人感觉得出他在笑，“我们之前生活的地方，都是玩偶，每个玩偶都有自己的灵魂。生活平静幸福，只是她不安现状。偶然一次她透过巫祝的水晶球看到了人间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从那儿以后她便向往人间繁华，渴望拥有人类那光洁的躯体。”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失落，“那晚她偷偷溜到巫祝那里求他告诉她变成人类的方法。巫祝说只要有异性人类心甘情愿把心跟我们，我们就可以变成人。她很高兴的就跑开了。随后我问巫祝真的就这样简单吗？巫祝叹气，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我们在人类的世界里灵魂不会跟着来，除非有人相信我们是有灵魂的。况且人是自私又自大的生物，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心给我们。”他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那黑色似乎淡了许多，“你是个例外。你很善良。我问巫祝，如果我得到人心变成人，再把我的心给她，这样子可以吗？巫祝显然很吃惊，警告我不要做这样的事。因为那样，我的灵魂会彻底消失，变成一个死物。就像是你们人类世界的玩具那样的存在。”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调整，那黑色的眸越来越淡。她一直一语不发，安静地听他讲。
　　 “上天真的很怜悯我，让我遇到你，也让我找到了她。我告诉她我把心给她，我会回到我们的世界，在那里等她回来。可是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回去的。”说这几句话，他似乎有些洋洋自得，“她可以安心活在你们的世界里就好。最后我让她来见见你，你是我们的恩人。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的真心。你能原谅我背叛你，不能遵守永远陪着你的约定吗？”他似乎是在恳求，她心酸无奈，却依然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眼慢慢变得毫无生气，恢复到她初次见到他的模样。
　　 她悲由心生，不能言语。只能任泪肆意妄为。
　　 还是那扇窗，她抱着他，似乎回到了当初。“当日，我以为你是看中了谁家的女孩才要离开，便有意成全你。其实我也是自私的。你想啊，你的心是我给的，若你要爱也不是真心爱，因为我的心里满满都是你，怎可能分出空间来爱别人。”话到此处，她有些得意。“可是，你却是为爱来到我身边……”前一秒如果说是欢喜，那么这一秒，语气已是绝望，“你爱她，所以不想她带有一点愧疚之感活在这个世上。那我呢？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让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留一点给我？”她满目苍凉，无心，何以心疼至此……她抱着自己，闭着双眼，假装自己变成世界，而他从未来过……
　　 窗前依旧，一如既往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