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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花事了

作者: 洛书瑶禅 时间: 2016-08-29 阅读: 335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秋风起,一场花事开到荼蘼。  牵绊多日的故事以凌厉的姿态写下结局,纵然这结局完全不是很多人想要的。但此去经年,我们也只能惘然兴叹,隔


   秋风起,一场花事开到荼蘼。
   牵绊多日的故事以凌厉的姿态写下结局,纵然这结局完全不是很多人想要的。但此去经年,我们也只能惘然兴叹,隔了雾,隔了这一川烟雨……
  
   一
   2002年年底,全国上下似乎都被非典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2003年开春,一股揭发检举可疑患者并将其重度隔离的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位于贫困山区的F乡中学。
   初二(5)班的班主任乔老师,硬是顶着上面层层倾斜下来的压力,迟迟不肯上报嫌疑患者名单。她清楚地知道,F村就像是被地球遗忘的一块净土。这里够落后,够偏远,但绝对是天然又干净的。这里的人食五谷干农活,最多也就是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肯相信非典会找到这里,更不相信非典会找上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但眼下,到处都在宣传非典的可怕,此事也不得不防。于是她坚持每天都在教室里烧三遍醋,借以帮助学生们提高对感冒的免疫力。每天中午也都会去买大包小包贵如天价的板蓝根回来,亲自烧水带到教室给学生们喝。
   年龄尚小的孩子们,尚未真正理解生命的意义,只是被这股异样的氛围包裹着,终日提心吊胆。尤其魏书林本就体弱多病,偏又听说教育局有指标,每个班都必须要上报一定人数的非典嫌疑患者。这消息着实把书呆子魏书林给吓傻了。因为听说一旦作为非典病毒嫌疑携带者被隔离起来,就要去过那神秘的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怀疑自己最近两个月身体健康,那肯定是因为被吓得不敢感冒了。而且他甚至有点邪恶地期待别人在这期间,可以多感冒几位,好填补上他们班这个指标的空白。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多久,魏书林就又感冒了。隔离的日子被其他班的同学们传得那么邪乎,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走进重症监护区,然后终于染上了非典,奄奄一息,行将朽木。
   事实上,F乡专门为隔离非典病人准备的重症监护室,并非像想象中的那样。那只是在医院后面较为偏狭的一角建了一座低调的小二层,对面还有一栋小三层的病房楼,导致这里的采光不好,整栋房子看起来灰突突、阴沉沉的。每间房子都造了很小的一扇窗户,比正常人家的窗户要高出许多,但还称不上是天窗。那窗子被人用钉子钉得死死地,不能打开,整日都用一块灰黑窗布遮挡着。平时无事也绝不允许他们离开房间。这里仿佛藏了天大的秘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阳光彻底暴露般,悄然静默着。
   魏书林住进去的第一天,除了特殊的药水儿喷剂味让他难以忍受之外,倒也没发现有什么骇人的因素。只是晚上总听见隔壁和附近房内同学的种种怪叫声。已经来了,反正也出不去,最重要的是,这里还可以提供免费三餐,想到这些,魏书林反而美美地睡了一大觉。课业繁重,难得有这么一大片空闲的时间。睡饱后的魏书林精神抖擞,格外满意。
   好景不长,才第三天,魏书林就感受到无边的空寞。没了时间,没了喧嚣,也没有了思考。时间如同错乱的年轮,在意识里变得模糊。他忽然开始想念老师和同学们的唠叨,开始喜欢那高高堆叠得能埋了自己的课本和作业。
   “哥们儿,你哪个班的?你老这么叫有啥意思?不如咱俩聊会儿?”一向不大主动的魏书林轻轻敲了敲房间的墙,隔壁传来一声喊叫,霎时引得喊叫声此起彼伏。这情景,大有狼王向着月亮“嗷”了一声,群狼便激愤附和的阵势。
   “你是真有病么?你没听出来人家可是女孩子啊?”隔壁的声音有点低沉的沙哑,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愤怒。
   “这,你嗓子都这样了,谁听得出啊?”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另一侧,魏书林一脸的无辜。
   “我被关在这破地狱都一个月了。你知道么?一个月没有书本,没有光明,也没人搭理。我能说我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吗?”
   “一,一个月?这么长时间……”魏书林脑子一团黑线。他不能想象自己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一个月会变成什么样。
   “是呀!我来时候,这里就很多人乱叫。一开始我还不理解,现在我觉得这学校真的太变态了,这医院也好变态。你说这里万一要有得了非典的人,把我们关在这里,那不是让我们也要染上非典,自生自灭么?”
   “那你染上非典啦?”
   “我呸,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就一个月前倒霉地感冒了而已。你才染上非典了呢,你全家都染上非典了……哼!”
   隔壁小女子如此厉害,魏书林顿时失去了想要沟通的欲望。他闷闷不乐地摊开被子,蜷缩在床角。望着灰黑的小窗,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高大的女人。
   她经常在夕阳昏黄的傍晚,站在村口,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大魏崽,小魏崽,快回家吃饭了。”她青筋暴出,似是全身的血脉都在喷张,只是为了传递内心最朴素的召唤。然而是在哪一天呢?那个笨重健硕的女人,忽然就倒下了。病魔缠身的她说走就走,只留下那个爱喝酒的大魏崽和从此低人一头的小魏崽。
   想起这些,魏书林鼻子忽然一酸,他敲了敲墙壁:“喂,你饿不?我好饿呀!”
   “你心可真大!天塌了也能想起吃。吃吧吃吧,最好长成猪。”隔壁女孩没好气的说。
   就在这时,一篮饭菜透过窗子,滑落进来。魏书林知道,又一个夜就要来了。吃着荤素搭配却有药味儿的晚饭,他甚至想着,今夜的月亮定是很美的吧,就像他那离开的母亲的眼睛……
  
   二
   “你走,谁叫你来看我的?”隔壁依旧有点沙哑的吼叫把睡梦中的魏书林吓了一大跳。
   “妹妹,为了知道你的情况,为了能照顾你,爸妈可是特意让我转学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紧接着,魏书林就听到隔壁高楼上传来温柔又委屈的声音。
   “昨天医生已经把我房间窗子上的布拿走了。她说我一切正常,这两天就可以回学校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
   “什么?你要回学校了?那是不是这两天,我们也可以被放出去?”魏书林听说能出去,迫不及待地问。
   “我怎么知道?医生又没说你们。”隔壁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不近人情啊?”他还想吼那女孩,却看见从窗子外滑进一个装了矿泉水瓶的篮子,里面插了两株叫不上名的青草,还有几支快要开了的百合花。习惯了灰暗的他,一眼就看见篮子里有个小纸条。他取出矿泉水瓶子,并把花草摆放在床边,然后看到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妹妹不要,这花送你了。空了,多陪她说说话吧,算我求你!”
   其实这是他进来的第几天,他早就记不得了。只记得晚上经常会听到隔壁嘤嘤咛咛的一阵响动,似有人在轻轻地哭。
   “喂,你在干嘛呢?你是不是又哭了?”
   “你才哭了呢……”还不等魏书林把话说完,隔壁女孩就恶狠狠抢过话来。
   “喂,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跟抢食的饿狼一样好不好?表现得这么凶残,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你才嫁不出去,你嫁不出去。”小女孩说着,竟呜呜哇哇地哭起来。
   “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好好好,我嫁不出去,我嫁不出去行了吧?你别哭了……” 那边哭声大恸,这下可把魏书林惊呆了。
   听着隔壁哇哇大哭,魏书林的心跌入无边悬崖。只有在母亲离世前,他才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过除了自己以外人的眼泪。他母亲哭喊着说“舍不得”,然后就去了。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眼泪有那么高的温度,大概是这世上最灼热的东西了吧,顷刻间便可以把一颗心炙烤得千疮百孔,让人无以名状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冷静下来:“你还在么?”她轻轻地问。
   “在的,我在的。”魏书林不明所以地答应着。
   “明天我就要解放了,不知道出去以后能不能见到你。”
   “你出去后不是回学校么?怎么会见不到?”
   “哦。”
   一阵沉默过后,魏书林好奇地问:“要是明天让我出去,我要开心死了。你怎么听起来不高兴呢?”
   “因为,因为我姐姐。”
   “你姐姐?”
   “是啊。她从小就比我学习好,比我会说话,爸妈都喜欢她。什么事都喜欢拿她和我比,我讨厌她。”
   “怎么会呢?家人不关心你,也不会特意让她转学来照顾你了。”
   “听她瞎说!她考上了重点初中,总是趾高气扬地教训我。她要真那么关心我,当初怎么不放弃重点初中,陪我来这里呢?”
   “这,这只是乡镇上的中学。但凡能考上重点中学的,谁要来这儿啊?你这想法太狭隘了。”
   “我狭隘?你不懂,如果你也天天都活在自己哥哥姐姐的阴影里,你就能体会我现在的无望了。她就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任你怎么努力,都只能膜拜和仰望。而在别人眼里,你永远只是她的手下败将,只是她脚下的一只没有名字的小蚂蚁。”
   “哦……”魏书林虽不能深切体会,但想来那也必是令人伤心的过往吧。
   “如果不读书了,我想去旅行,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家。”
   “那会很苦的,万一没饭吃怎么办?”
   “难道我们读书就是为了将来有饭吃么?世界这么大,还能找不到一碗饭?”
   是啊,读书是为什么,其实书林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不像这女孩一样乐观。他家徒四壁,从小就被当小学老师的爸爸教育说:“不读书,长大会饿死。”他实在害怕会饿死,而且对于这个问题,他始终害怕得要命。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女孩跟他讲自己的表哥表姐,有读大学后工作的,也有自己学手艺开店的,还有子承父业做小老板的。也跟他讲自己和姐姐小时候的很多趣事。原来她开始讨厌姐姐,是从一次考试开始。那次考试前父母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说她考不进班级前三十就不给买生日礼物。那件礼物是她想了好久的,她拜托姐姐就通融一次给自己传纸条,谁知姐姐坚决不肯。从那之后她根深蒂固地觉得姐姐是个冷酷无情的刻板人,然后再也不喜欢姐姐了。
   月转花廊,魏书林懵懂地从女孩儿那里意识到了远方,他开始觉得城市和农村,并不是只有高楼万丈和泥墙瓦房的距离。那些流岚虹霓的背后,存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法则。而自己唯一可以接近那个世界的钥匙,或许真的就藏在试卷上那一个个红色的数字笔迹里。
   清亮的月光透过窗子的缝隙,落在两个少年的眼眸里。多年来眼睛一直都睁不开也看不清整个世界的魏书林,此刻异常的清醒,好似有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梦境,正在不远处向自己靠近!
  
   三
   这一天,睡梦中的魏书林,忽然被一阵此起彼伏的犀利的叫声惊醒,他早已不记得这是隔壁小女孩离开后的第几天,这是他第几天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了?第一次,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被彻底囚禁。
   真是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魏书林房间里的小小抽水马桶坏了。他试着喊外面的医生护士,极力想捕捉一丝行人的气息,但是良久过后,回应他的只有附近同学们幸灾乐祸的嘲笑。刺鼻的气味很快就充斥了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魏书林瞬间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大爷的,嗷……”顺势他还嚎叫了一声。
   “魏书林啊,你别叫了,你老师和你同学来看你了……”说话的正是平时那位凶巴巴的护士小姐。
   “书林,我是乔老师啊!你退烧了吧?我听你表妹说你在这里过得很苦啊!你不要怕,老师已经向学校提出了申请。过段时间等风声再散淡些,我就请学校出面把你保出来啊!你再忍忍啊!”
   魏书林能听得出乔老师语气中的难过,但其实他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乔老师都在说什么,因为他一直在纳闷儿,自己哪里来的表妹。
   “魏书林是吧?我是你表妹龙白啊,说来你也真是不幸,全校就你们班只报了一个名额上去,结果你就中招了!哎,表哥,你要不要让我代买彩票啊?哦,彩票号单数,你想买几号啊?”这声音似熟悉又陌生。
   身边的女学生眉飞色舞,倒让乔老师不好意思了:“姑娘啊,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学生被抓来啊。书林他啊,真是感冒的太不是时候了,我,我也无法啊……”
   “好了,老师,我就是逗他玩的。”
   魏书林再一次懵了,龙白?什么时候自己跟一条小白龙结拜的表兄妹?脑海急速倒带,他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记得的所有小孩都想了一遍,也没有一个叫龙白的:“我说你到底是谁啊?老师,她不是我表妹,我不认识她。”
   “我说你够了啊!榆木脑袋啊你?刚才你老师不是说了,一会儿有课,要先走么?再说,我这是为了帮你,才装成你表妹的。我都没嫌委屈呢,你委屈个什么劲?”
   “哦,那你是谁?”
   “喂喂喂,魏书林,你觉得你魅力有多大?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吗?”
   “啊,知道我被关在这儿的,只有你了!你真是女的啊?”
   “我呸啊,你会不会说人话?这脑回路也真是奇怪,我不是一直都告诉你人家是女孩子的嘛。只是之前一直被关在这里,心情不爽,嗓子有点不舒服而已,你至于么?”龙白没好气地回答他。
   “哦,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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