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物语

摘要：讲诉了一个有着奇特身世背景的公司老总武贝，一次又一次被骗，最后归元的故事。
　　 一
　　 梧桐的树叶不知是从那一天开始黄的，原本还绿着的叶子忽然间变得色彩缤纷起来。原本还茂密着的梧桐的齿状叶片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这一切难道是缘于前几天的降温，以及降温后的这场冰雨？站在细雨霏霏的夜空下，仰望着那棵路灯旁的梧桐，心里感慨着它对于季节的敏感胜于我对人类的敏感。梧桐哦，你用绚丽的黄色来对付冰冷的秋季，而我该用什么颜色来对付寒冷的人类呢？
　　 遥远的城市，街灯在夜空下闪烁，像一些磷火在点缀黑夜里的墓地，那些沉寂在黑暗里的巨大水泥建筑，关闭着一些喘息着的人类，如同关闭深海里那些鲨鱼，如果黎明到来他们会像鲨鱼那样游出来，追杀那些可怜的沙丁鱼吗？
　　 我的祖先是沙丁鱼，武贝的祖先也是沙丁鱼，我们都是从沙丁鱼演变成人类的一些不幸的物种。从前在海洋里我们是被捕猎的对像，现在在陆地我们一样也是被捕猎的对象，鲨鱼就像影子一样尾随着我们，我们伪装成人类，它们也一样伪装成人类的样子，非要置我们于死地而后快。以前可以看见鲨鱼那武士般雄壮的躯体与速度，而现在什么也看不见，鲨鱼也隐蔽成人类的样子，和我们变成了外表一样的物体，使我们这些可怜的沙丁鱼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同类，哪些是异类，而最终结果还是有大量的幻化成人类的沙丁鱼死亡。在监狱的死刑犯里，在各种车祸中，还有医院的各种病房中，都涌现出大量的沙丁鱼，其实这些状况都是人类和鲨鱼制造的祸端，他们在残害沙丁鱼，而沙丁鱼始终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
　　 就在那座华丽的酒店四楼里，武贝正被一条妩媚的鲨鱼诱惑着。
　　 他的眼光正注目着那条雌性鲨鱼紫色的美瞳，他们站在窗前相拥着，黑色的剪影从窗里透出，映在窗前的那块草皮上。窗外的那条道路上夜游的人们驻足观望一阵又离去，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条沙丁鱼和一条鲨鱼在相拥亲吻，因为他们有着同样完美的人类的外形。
　　 在这之前我闻到了沙丁鱼的气味，也闻到了鲨鱼的气味，这该死的嗅觉灵敏的鼻子不能让我继续麻木和安静。我从屋里一直嗅到这里，却原来是看这样一场温柔的厮杀，而武贝已经成了猎物。鲨鱼在夜晚也能残害我们沙丁鱼，变成人类的他们比海洋中生存的鲨鱼要厉害许多呀。
　　 我就这么被他们引诱到这里，该怎么办呢？不久前武贝才从一条鲨鱼的嘴里逃生出来，现在又落进另一条鲨鱼的嘴里去了，我是该救他还是不该救呢？
　　 上次的武贝侥幸逃脱了，这次还能侥幸吗？
　　 我在酒楼外急的摩拳擦掌，恨不能跑上去把那条鲨鱼的阴谋给戳穿了。这时有人突然在我背后拍拍我，我惊讶地转过身去，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我说：“喂，何不上去，偷看别人有什么意思？”
　　 他左眼泪腺的地方长了一颗明显的黑痣，我暗想如果他是人类的话，他的这颗痣长得分明不是地方。按人类唯心的说法这是颗标准的落泪痣啊？全身三平方左右的面积，就这米粒大的一个黑点，什么地方不好长非要长在人家的眼腺上，人类的细胞在母体里分裂增长的也太随便了。
　　 我正这么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他说：“怎么不说话？想进去吗？”
　　 我想跟这样长相的人进去不倒霉也要倒霉，他多命苦啊，哪怕过一点他的苦命给我我也招架不住。但是武贝在里面正被一条鲨鱼纠缠着，我能不去救他吗？管它呢，先混进去再说。
　　 我对他挤了一下眼，笑了。
　　 “走吧。”他伸出一只手来牵我。
　　 我将手放在了他的手里，他一边牵着我一边往酒店里走，脸上一脸的严肃。我一边东张西望观察着这里周边的环境，一边不时地偷偷看他。他这么严肃，我拘谨起来，不知他要牵我到这里干什么？
　　 他拿出带有指纹的入住卡在进入酒店的大门上轻轻晃了晃，带有红外线的门自动打开了。迎宾服务生微笑着问他：“先生有什么吩咐的吗？”
　　 他抬起一只胳膊用手指着服务生说：“游泳池里人多吗？”
　　 “我帮您问下，请稍等。”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说。
　　 服务生用对讲机询问游泳池的情况，然后对我们说：“人不多，您请随时方便。”
　　 他点点头，对我说：“走，游一会。”
　　 我看着他，心想难道他看出我是沙丁鱼吗？为什么要请我游泳呢？
　　 他见我盯着他看，笑了说：“你不爱说话吗？”
　　 我摇摇头。
　　 我感到他牵着我的那只手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轻轻按按，他在向我暗示什么呢？
　　 我一边猜测着一边观察着这里的出入口，他带我径直上到四十六层顶楼。
　　 整个楼顶就是一座游泳馆，人很稀少。我被女服务生引进女宾室，他被男服务生引进男宾室。
　　 女服务生一边帮我试穿泳衣，一边夸奖我说：“您身材真好，很难见呢。”
　　 我听见她夸，心里就感到舒服，哪怕她就是拍马屁的也比那什么都不夸，只会笑的人强多了。
　　 我一边试着，一边寻找着离开的借口。服务生说：“这里的泳衣一般都在四五百左右，您穿哪件都好看。”
　　 我说：“小姐，我回房间还是去拿自己的泳衣吧，我突然想起自己带的有。”
　　 她不知道我这是脱身要去找武贝，微笑着点点头。
　　 我急忙穿上衣服鬼鬼祟祟地向武贝所在的四楼溜去。
　　
　　 二
　　 变化成人类的武贝似乎很走运，他买彩票中了一次特等奖，得了两亿人民币，他用这些钱办了个鱼子酱公司，成了一名令人羡慕和瞻仰的鱼子酱公司老板。武贝热心于公司的经营，时时表现出一个企业家的派头，积极地向他人推介自己的公司，他也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离不开膨胀的虚荣心，离不开炫耀，因为他是沙丁鱼变化来的，他压根不知道人类中有个叫袁了凡的先生，也不知他的唯谦受福，更不知道易经上的谦之一卦，六爻皆吉，甚至也不知道俗语说的财不露白。
　　 武贝的不谦曾引来了一场祸事，也就是这场祸事改变了他。
　　 一年前，武贝认识了一个专做羊头生意的女人。那女人打着做羊头的生意幌子，实则是在卖狗肉。害的一些属相是狗的人类去吃自己祖宗的肉，结果自相残杀全都死于非命。那些属狗的人类不久知道了这事都愤怒了，砸了她的店面，将她驱赶出去，说：“你也太不道义了，既然卖的是狗肉，就让其他属相的人来吃，为什么要诱惑我们属狗的人来吃自己，我们只吃狗以外的动物尸体，你这样做真是有悖天良。”
　　 后来她流落到我们这个有着梧桐树做掩护的城市，找到武贝的公司来做工，武贝见她是一女流很是同情，收留了她，还不到三天，这女人趁着感激武贝的理由请武贝吃饭，把武贝灌醉，奸了他，武贝酒醒后发现自己失身很是懊恼，但也发现了这女人的秘密，他不曾想这女人的祖先却是自己祖先的仇敌，是鲨鱼一族的。她的体内在激情的时候会散发出鲨鱼的血腥味，不，确切地说是抹香鲸的浓烈体臭味，就跟有些狐狸变化成的人类一样，始终去不了身上的那股狐臭一样。原来抹香鲸就是她的祖先。
　　 这抹香鲸演变的女人先是奸了武贝，后来又要嫁给武贝，她见武贝很有钱，很懂人类的经营之道，在人类中混的还可以，有别墅，还有豪华轿车开。她不想跟武贝这条沙丁鱼过不去，而是强烈地要和他做一家人，把武贝作为人类的财产都霸占过去，她很想过这种不劳而获的日子，觉着比挂羊头卖狗肉强多了，她爱吃肉，现在如果有了钱那就不愁没肉吃，更不要说吃沙丁鱼了，那是要吃多少有多少。
　　 武贝那里肯和这条鲨鱼混在一起，他开始惧怕她，拒绝她。
　　 女人威胁他说：“哼，你要是敢甩老娘，老娘可不是好惹的，我非叫人来砸了你的公司，坏了你的名声。”
　　 武贝见她是鲨鱼中的泼妇，知道离开她是很难的事，心里即厌恶又无奈，不知怎么摆脱她才好。
　　 武贝拿出一万块钱给她说：“这钱你拿去买几条鱼吧，我们从此不要来往，你过你鲨鱼的生活，我过我沙丁鱼的生活。”
　　 “不行，没有三百万，你休想把我打发。”女人斩钉截铁地放出狠话说。
　　 “就睡了一次，还是你主动的，为什么要我付这么多费用？”武贝争辩说。
　　 “老娘的价就是高，你把你沙丁鱼的破玩意放到我身体里，我还嫌脏。”女人穷凶极恶地说。
　　 武贝愤恨地不行，心想这下可算是强盗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武贝把店交给自己的大哥代为照料，自己悄悄游走四方去了。
　　
　　 三
　　 武贝因为有把柄被女人攥着，纠缠不清，留下三万元走人。女人见算计不到多少油水，也就只得拿了武贝的钱作罢。
　　 武贝心想，难道沙丁鱼就这样永远被鲨鱼掌控吗？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教化鲨鱼弃恶从善呢？他们既然可以幻化成人类，就说明它们身上具有人性的一些因质。
　　 武贝在外面云游了一年多回来。这一年多来他参加了一个传统文化传播组织，他觉着人类的祖先很有先知先觉，把对人类行为制约的规定都写成了顺口溜，什么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等等。
　　 武贝抱着一本《弟子规》回来了，他对大哥说，以后要做好事说好话，要把弟子规传播下去。
　　 他大哥不以为然，以为他是被那女人刺激的有些反常。
　　 武贝说到做到，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宣传“弟子规”的事情上，他把很多沙丁鱼演变的后代请到自己的公司来，免费为他们提供学习《弟子规》的场所和住所，免费为他们提供伙食，简直就是包吃包住。武贝的家人不愿意了，说：“你婚不结，整天就像疯子一样乱花钱，这要多少钱啊？够我们一家吃多少年的浮游生物啊，你简直是着魔了，异教徒啊。”
　　 武贝说：“这是在做好事，教大家从善，把文明找回。”
　　 武贝不仅做，还身体力行，见谁都点头哈腰，表示出对他人的极大尊敬。他就是要让人家看到他学了《弟子规》以后的变化。
　　 武贝的母亲痛心疾首地说：“完了，都是这一年不知遇到什么高明的骗子，把武贝骗成这样，不就是想整他两个钱吗？成天鼓捣着他捐钱捐物，还少了啊。一部车捐出去给什么东东的传播文化的组织公用，十万块钱捐去给他们印刷《弟子规》，十五万钱捐去刻录什么大师的拯救世界的访谈，那些人就是图他的钱啊，他要是没钱他们会理他吗？”
　　 武贝的母亲一开始就捶胸顿足地坚决反对武贝干这些傻事，可是武贝不听，他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对母亲恳切地说：“南无阿弥陀佛，您老人家不明白，我这是在做善事，是在拯救你们，如果这个社会邪恶的东西多一点，善的东西就会少一点，你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恶的世界里，你们能安生吗？你们早晚都会受到祸害，大祸临头还不自知。”
　　 武贝的母亲无话可说，武贝这哪里像从前的武贝，简直就是个救世主一样。要改变世界也轮不到你武贝啊，还有那么大个国家在管着呢。
　　 公司是武贝开的，钱是武贝赚的，他要怎么折腾，谁又能把他怎样呢？
　　 武贝的母亲渐渐地从反对变成担心，因为武贝后来常常和一些佛教人士来往密切，常去听那些人讲法，不仅听还沦落成为佛家的俗门弟子。这可把武贝的母亲吓着了，担心武贝会糊涂到离家做人类的和尚。她不再尖利地阻止武贝弘扬传统文化，而是婉转地一边支持武贝一边说：“你做这些事固然是对人类有益的，但是这些人类的事我们沙丁鱼家族还是少管为好，因为我们毕竟不是人类，你带回来的有本书上不是说，一切皆有因有果，你上辈子种了什么因下辈子就会得什么果。我们沙丁鱼祖祖辈辈都老老实实地做鱼，现在终于修得正果，才演变成人类的摸样隐藏在人类中，不就是为了躲避鲨鱼的灭门吗？你应该好好思量着怎样传宗接代才是，而不要去为人类的堕落而烦心，那不是你能改变的事，也不是你该做的事啊！”
　　 武贝说：“我只能尽力而为了，那些堕落的人大都是鲨鱼，是他们凶残的本性扰乱了人类的社会，人类分不清它们，以为这就是社会呢，是他们中的人呢。”
　　 武贝的母亲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坏人是没有好下场，这辈子不报，下辈子总要被报应。”
　　 武贝说:“主要是鲨鱼在扰乱这一切，要是人类的《弟子规》能约束鲨鱼就好了。”
　　 母亲说：“这些东西是我们小时候就跟着人类学过的，现在早被人类丢到一边去了，那时候虽然穷，可是做坏事丧天良的人少啊。”
　　 武贝说：“最近这几十年，越来越多的鲨鱼从海里来到人间，它们的基因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要用几百年，几代才能修为人类的摸样，现在只用一二十年就修成人类的摸样。现在海洋里的鲨鱼越来越少，人类中混迹的鲨鱼越来越多，只要我们到哪里，鲨鱼就会跟到哪里，如果能把他们的本性驯化过来，就像人类驯化那些牲畜一样就好了。”
　　 母亲叹口气，她被武贝的想法给征服了，忽而觉着儿子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不光是为沙丁鱼也是为鲨鱼在做一件改朝换代的事，她忧虑地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四
　　 武贝雄心勃勃地开始与当地的小学联系，自愿为他们送去《弟子规》，在这些小学里混杂着沙丁鱼和鲨鱼的后代，他决心从幼童教育入手。要教育幼童又要从他们的老师那里先启蒙才行，很多老师都不知道《弟子规》是什么？有些老师只是听说过，有些只是知道几句。武贝觉着先把老师的思想统一了再说。武贝不惜花费大量的本钱先教育这些人类的老师，特意为他们从外地请来讲课的大师，播放一些宣扬传统文化的讲座光盘，他把人类教育家孔老夫子的画像高高挂在讲台上，让幼童们的教师们一边瞻仰这位凭空想象出来的先哲的面容，一边聆听大师的开导与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