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

摘要：公元前227年，荆轲刺秦失败，被嬴政当场斩杀。 一
　　 太子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陷入沉思的荆轲没有注意到。
　　 刺杀嬴政吗？
　　 对于嬴政的仇恨，荆轲自己并不比太子丹少。自己的国家，就是被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给灭掉的。国破，则家亡，没有了家，所以荆轲才会背井离乡，躲在这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这个男人，该杀！
　　 现在，太子丹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一个靠近秦王的机会！
　　 只是，想要成功，实在是太难了。嬴政，这个男人的武力，并不比自己逊色的。
　　 可是，就算再难，这样的机会，也绝对不能错过！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信得过的，真正的勇士！
　　 荆轲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人——高渐离！那个击筑的大师！
　　 是的，就是他！这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武力超群，而且，高渐离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绝对信得过。如果有他的帮助，荆轲相信，自己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成功的杀死嬴政！
　　 可是，杀了嬴政之后呢？
　　 对于这次的刺杀，荆轲心里清楚，不管是成功，亦或是失败，等待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如果让高渐离跟自己同行的话……那就相当于直接杀了他！杀了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死亡，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为自己去死！
　　 哪怕是，失败！
　　 罢了，这样的人选，就让太子丹决定吧。
　　 秦舞阳，一个人们传说中的勇士，一个在十三岁就开始杀人的狠角色，这就是太子丹为荆轲选定的帮手。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荆轲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这个秦舞阳，可是个市井之徒，太子丹怎么会给自己选择这样一个人！哎，罢了，也许，在太子丹的眼里，我荆轲也只是一个市井之徒而已。秦舞阳就秦舞阳吧，只要不是高渐离，就好！
　　 易水河畔。
　　 太子丹为荆轲二人送行，礼毕，荆轲却迟迟不动身。
　　 “勇士，你可是怕了？”
　　 “太子殿下既然称我为勇士，我又哪来的害怕一说？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是谁？”
　　 “高渐离！他已经来了！”
　　 一阵沉闷的击筑声，呜咽着从前面传了过来。
　　 荆轲走了过去。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次送别，已是诀别了。
　　 “高兄，再为我击上一曲吧。此去，无归途，以后再也听不到高兄的击筑声了。”
　　 呜咽的击筑声，再次响了起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仰天高歌，这声音，听在高渐离的耳中，却是充满了凄凉。
　　 “高兄，我走之后，你尽快离开燕国吧，也不要到秦国去。”
　　 高渐离不禁长叹，“哎，荆轲兄，这次你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吗？”
　　 荆轲不作答，翻身上马，望了望凄凉的易水，大声道：“高兄，告辞！”
　　 看着荆轲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随从小声问道：“殿下，您看，这次成功的几率大吗？”
　　 太子丹默默地闭上眼。“荆轲乃当代四大刺客之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公元前227年，荆轲刺秦失败，被嬴政当场斩杀。
　　
　　 二
　　 高渐离看着手里的灵牌，声音说不出的沧桑。“荆轲兄，当年，我按照你的嘱托，离开了燕国，藏姓埋名，连击筑都不敢了。可是，现在整个天下都是秦国的天下，你要我不要到秦国去，这个遗嘱，我高渐离是无法做到了。这几年以来，我日日都在谋划，希望可以完成你的遗愿，为你复仇。可是，我现在区区一个酒保，想要靠近嬴政都不可能，又怎么能杀了他呢？为兄愧对你呀！”
　　 这时，堂前传来一阵击筑的声音。
　　 高渐离放下灵牌，慢慢站了起来，望了望击筑声传来的方向，呆了一会儿，终于迈步走了过去。
　　 人们都沉浸在乐声中，就连是下人也不例外。
　　 高渐离走到一个侍从旁边，故意叹了口气道：“哎，这位击筑的乐师，只击出了筑的形，却不能击出筑的神，实在是有辱这种乐器。”
　　 侍从把高渐离的话告诉了厅堂的主人。
　　 “这位想必也是好乐的朋友，却不知，筑的神是怎么样子呢？”
　　 高渐离从背后取出自己尘封的筑，一边击打，一边高歌。
　　 一曲毕，满堂皆惊！
　　 渐渐地，高渐离的名声，越传越广。
　　 终于，传到了嬴政的耳中。
　　 嬴政，也喜好这种乐器。
　　 高渐离带着自己的筑，终于见到了秦王。一曲终了，秦王拍手称赞，对手下说：“召他进宫，奉为宫廷乐师。”
　　 “吾王，他是高渐离。”
　　 “我知道。”
　　 “高渐离，他是荆轲的至交好友！”
　　 “这个，我也知道。”
　　 “把他召入宫中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你不懂，正是因为他是荆轲的好友，所以我才要召他入宫为乐师。不过……这样吧，弄瞎他的眼睛，然后再召入宫中吧！”
　　 高渐离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心里却是高兴起来。“荆轲，你看到了么，我终于见到嬴政了，而且，以后会经常看到他。你看着吧，我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为你复仇的！”
　　 渐渐地，高渐离越来越接近嬴政。
　　 高渐离抱着自己那把比往常要沉重许多的筑，闭着眼默默的许了些什么，就跟着侍从走了出去。他终于决定动手了。
　　 今天的演出，格外的成功，满堂宾客，无不叫好。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听到高渐离的击筑声了。
　　 嬴政就坐在自己不远的地方，从他说话的声音上可以判断出来。高渐离一直竖着耳朵认真的听着。
　　 嬴政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美酒，身后一位宫女走上前，弯下腰为其加满。
　　 就是这个时刻！
　　 高渐离忽然暴起，抡起了手里的筑，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嬴政的方向砸了过去！在那个筑里面，他藏了三颗铅丸进去！
　　 只是，他的眼睛瞎了，并没有看到，在那个方向上，一位侍女挡住了嬴政。
　　 他更加没有看到，就在他暴起的时候，嬴政已经注意到了，并且离开了自己的席位。
　　 高渐离杀死了那个侍女。
　　 几把长剑几乎同时刺进了高渐离的身体。
　　 “荆轲，为兄来陪你了。”
　　 嬴政看着高渐离的尸体，吩咐手下：“这是一位真正的侠士，厚葬了他吧！”
　　 看着高渐离的尸体被慢慢抬走，嬴政摇了摇头，叹气道：“哎，没有了高渐离，以后，我该怎么时时刻刻的都保持警惕呢？”
　　 （完）
　　
　　 【附注】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以此得名，而短短的两句诗乃永垂于千古。在诗里表现雄壮的情绪之难，在于令人心悦诚服，而不在嚣张夸大；在能表现出那暂时感情的后面蕴藏着的更永久普遍的情操，而不在那一时的冲动。大约悲壮之辞往往易于感情用事，而人在感情之下便难于辨别真伪，于是字里行间不但欺骗了别人，而且欺骗了自己。许多一时兴高采烈的作品，事后自己读起来也觉得索然无味，正是那表现欺骗了自己的缘故。《易水歌》以轻轻二句遂为千古绝唱，我们读到它时，何尝一定要有荆轲的身世。这正是艺术的普遍性，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而诉之于那永久的情操。
　　 “萧萧”二字诗中常见。古诗：“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风萧萧”三字所以自然带起了一片高秋之意。古人说“登山临水兮送将归”，而这里说：“壮士一去不复还”，它们之间似乎是一个对照，又似乎是一个解释，我们不便说它究竟是什么，但我们却寻出了另外的一些诗句。这里我们首先记得那“明月照积雪”的辽阔。
　　 “明月照积雪”，清洁而寒冷，所谓“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易水歌》点出了寒字，谢诗没有点出，但都因其寒而高，因其高而更多情致。杜诗说“风急天高猿啸哀”，猿啸为什么要哀，我们自然无可解释。然而我们不见那“朔风劲且哀”吗?朔风是北风，它自然要刚劲无比，但这个哀字却正是这诗的传神之处。那么壮士这一去又岂可还乎?一去正是写一个劲字，不复还岂不又是一个哀字?天下巧合之事必有一个道理，何况都是名句，何况又各不相关。各不相关而有一个更深的一致，这便是艺术的普遍性。我们每当秋原辽阔，寒水明净，独立在风声萧萧之中，即使我们并非壮士，也必有壮士的胸怀，所以这诗便离开了荆轲而存在。它虽是荆轲说出来的，却属于每一个人。“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我们人与人之间的这一点知，我们人与自然间的一点相得，这之间似乎可以说，又似乎不可以说，然而它却把我们的心灵带到了一个更辽阔的世界去。那广漠的原野乃是生命之所自来，我们在狭小的人生中早已把它忘记，在文艺上乃又认识了它，我们生命虽然短暂，在这里却有了永生的意味。
　　 专诸刺吴王，身死而功成，荆轲刺秦王，身死而事败。然而我们久已忘掉了专诸，而在赞美着荆轲。士固不可以成败论，而我们之更怀念荆轲，岂不正因为这短短的诗吗?诗人创造了诗，同时也创造了自己，它属于荆轲，也属于一切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