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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工时代

作者: 浩然枫舟 时间: 2016-08-20 阅读: 219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北方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的墙角,冬天晚上睡觉时把夜壶放在床边。有天早晨,养父让我把夜壶提到茅房去倒掉,我没去倒,养父就拿绳子把我捆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不让我吃

摘要:这是一个关于被拐儿童的成长故事,根据作者本人亲身经历编写 北方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的墙角,冬天晚上睡觉时把夜壶放在床边。有天早晨,养父让我把夜壶提到茅房去倒掉,我没去倒,养父就拿绳子把我捆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不让我吃早饭。后来还是李贺的奶奶路过皮家,解救了我,她对皮家养父母说,即使不是亲生的,也不能那么对一个小孩子呀!哪怕是小猫小狗,只要你对他好,他也会知道对你好啊!
   小学三年级时,有一天早晨,大姐起床要穿袜子,叫我去帮她拿,她的袜子晾在院子里。我没去,她就发怒了……养母看到之后,从门后取出赶牛耕田的竹条,我却倔强的不再逃跑,也不求饶,任凭养母手中的竹条一次次无情的落下,直到我的双手和膝盖都已血肉模糊……后来我终于忍不住,跑出大门外,站在那棵老柿子树下。皮家人在堂屋里吃早饭,没人到门外去叫我。
   早饭后,养父站在大门口挥手叫我,我原以为,养父要带我去卫生院包扎伤口,但其实不是的,只是叫我到麦田里去干农活。
   中午时候,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我戴着草帽捡麦穗,汗水渗进伤口……养父母和皮家大姐、二姐都哈哈大笑。我泪眼朦胧的望着一群小鸟,它们叽叽喳喳的叫着,从蓝蓝的天空飞过……
   朱庄小学,在70年代原本是个卫生院,80年代才改建成小学,一排排青砖瓦房,破桌破椅破窗户,直到90年代初,朱庄小学依然破旧不堪。冬天里寒风呼啸,学校没钱给教室窗户安装玻璃,老师让学生们从自己家带一块能遮住窗户的透明塑料布,用木板钉在教室的窗户上,以此度过寒冬,到了春暖花开,再把塑料布拆掉,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三年级教室门口,墙上有裂纹,我总担心那块大砖头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掉下来。有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学校搞卫生大扫除,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屋顶上随风摇摆的茅草,那茅草很高很大,同学朱燕山拿着一根木棍走过来,问我敢不敢把那茅草打下来。我接过棍子朝那茅草打去,那大草忽然变成一条巨蟒,我“啊”的一声吓醒了,醒来才知是一场噩梦。
   就在那年秋天,新学期开学,朱庄小学所有的旧房推倒一片,因为要建崭新的教学楼,四年级教室,临时安置在瓦关集村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已故老兵张爷爷的宅院里。新建教学楼的几十万资金,基本由当地四个村庄的千余户村民集资捐款募得。经过半年时间,教学楼竣工验收投入使用,窗明几静,也换了崭新的课桌。那年夏天,全校学生敲锣打鼓,高喊“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口号,浩浩荡荡穿过四个村庄,场面非常壮观。教学楼竣工庆典大会,在瓦关集村东南皮家门口那片树林里举行。
   县、乡教委各级领导发表讲话,咱们老百姓听着也高兴,县电视台新闻播报了当时的盛况。同乡临近几所小学的师生们都啧啧感叹:啥时候他们的学校也能像朱庄小学那么漂亮?然而当年,就连王店乡中心小学都还是破屋漏雨的老房子、旧桌椅、坑坑洼洼的地坪……别的小学更是无不羡慕不已。
   有一天,我向同学段俊磊借了本《一千零一夜》,中午放学就带回家读。皮大姐叫我去灶房烧锅煮面条。我被那本书吸引了,我已经答应段同学,两天之内就要把书还给他。大姐叫不动我,就过来打我,还把那本书撕碎了,那天我绝望至极,第一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在衣柜底下找到农药瓶……
   皮家人对我“想不开”的行为无动于衷,没有人拦住我,就在这紧要关头,只有邻家少女刘丽儿赶来,紧紧拉着我的胳膊不放。养父关上大门,所有的小伙伴都在皮家门外,听着我在院子里绝望的哭泣。养父抓着我,拿起农药瓶就要往我嘴里灌,我哭得昏天黑地。
   朱庄小学的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皮老师走进四年级教室,同学们起立齐声喊道:“老师好!”我和同学刘战军迟到了,蹲在教学楼后边的墙角,手捧着那本碎了的《一千零一夜》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回办公室了,我们才一起回到教室,那是我自从六岁入学之后的第一次旷课。然而那年冬天的寒假期末考试,我依然考出了好成绩。
   第二年夏天,皮大姐去了广东,在玩具厂打工。一年后,大姐回来,给家里买了辆自行车,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是皮家当时最贵重的家用电器。大姐给我买了新华字典,还有书本和笔,还有很多从广东带回来的玩具,有变色龙,有万花筒……我把那些玩具带到学校,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小伙伴们都羡慕我有这样一个好姐姐,那段日子的确是很美好的,没有虐待。后来,大姐嫁到瓦关集村后的于庄,两家相距很近。站在皮家东地一块田里就可以看到于家大门,皮大姐和大姐夫于文学常到皮家田地里帮忙干农活。
   12岁时,小学毕业的暑假,有一天夜里,我的养母和邻居大娘从基督教会守礼拜回来,在皮家院墙外边,那位大娘对我的养母感叹“养儿不如养女,儿子孝顺还好,儿子如果不孝顺,再娶了媳妇,当婆婆的就没好日子过咯!……”我半夜起来上茅房,恰好听到。
   第二天,我和养母一起在田里摘绿豆,我问:“妈,俺大娘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啊?”就是因为我问了这句话,养母放下摘绿豆的篮子就往家走。我看看太阳,已快到中午。以为养母是要回家做饭,我推着架子车跟在后边。
   到了皮家门口,我看见她手拿菜刀,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等着我回来。她把大门关上,把菜刀递给我,让我杀了她。我虽然从小受尽虐待,并没失去理智,我只是不明白,养母为何突然那么动怒?她把菜刀扔地上,拿着尼龙绳就朝我身上打,大门已被她从里边反锁了,我想逃也逃不出去。我跑到院子墙角,养母就追到墙角,我连声哭着求饶。
   养母说,你给我跪下,再让我打十下!我跪在地上,又挨了十下。这时,邻居刘四嫂来敲门。养母把大门打开,刘四嫂把我扶起来,问养母:“婶,因为啥打他啊?”养母看到邻居来劝,就掏出手绢擦着她自己的泪说,打完孩子之后,她自己心里也很疼的。
   几天后,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玩。我站在池塘边的杨树下,看着小伙伴们都跳进池塘里游泳,我也好想去游泳啊,可我胳膊和背上的伤口还在痛。小伙伴们冲我喊,快跳下来啊,快下来和我们一起游泳啊……直到多年之后的今天,我才明白,那天,养母之所以打我,不过是因为,她想起了,那个被她自己亲手打死的亲生儿子。
   “童年”,是指在幼年到少年之间的时间,大约在上小学的前两年至中学之前。一般被认为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期,无忧无虑,在文学作品中常有着快乐的寓意——这是我在百度搜索到的对“童年”的定义。每个人都可以有嘴角上扬的回忆童年。然而幸福的童年必定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勤劳善良的爸妈组建的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家可以不富有奢华,但一定要温暖有爱。父爱如山,母爱似海,才会有“无忧无虑”的小孩。
   暑假快结束时,老师送来了通知书,我升入王店一中,曾经在朱庄小学共度了五年时光的那些小伙伴们,被分散到王店一中一年级的六个班,在一(4)班的最多。我和段晓林、朱春光分到一(5)班,刘战军分到一(3)班。
   一(5)班的班主任也姓皮,他叫皮精君。皮老师当年才三十多岁。皮老师每天都点名,全班90多个学生,以小学毕业考试的分数高低为顺序,叫到第一个就是我的名字,这让新同学们很快记住了我,坐在第一排中间、虎头虎脑的小胖子。
   王店一中,教学楼右侧第三层,下课铃声响,同学们有的跑去如厕,有的跑去小商店买零食。
   隔壁一(6)班的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头发斑白,声音却洪亮。别的班都已经下课了,只有一(6)班的学生还没有解放。陈老师似乎也注意到别的班已下课,但他更在意的是讲台下的学生们是否在认真听讲。
   我趴在窗外朝里望,这时陈老师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啊嚏”,我也跟着一声“啊嚏”,陈老师简直要抓狂,手指着窗外喊了一声站住,我拔腿就跑,心里小鹿乱撞。陈老师追到楼下,揪住我的衣领,带到广播室。那天,教初三物理的刘先进老师也正好在广播室里。
   刘老师家也是瓦关集村的,皮家在瓦关集村南头,刘老师家在瓦关集村北头。我上小学时,每逢星期天,独自在院子里安静的写作业。外边有人叫门,我开门一看,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上背着农药桶。刘老师家的田地在瓦关集村的南边,他是想就近到皮家打水,我开了门,让他进来打水,回去趴在小木桌上继续写作业。
   刘老师打完水,看着认真写作业的我,默默的点头。以后年复一年,每当刘老师背着农药桶到皮家打水,都看到我趴在院里的小木桌写作业……那天,在广播室,刘老师问陈老师:这小子闯什么祸了?他是你班里的学生?陈老师摇头说不是,然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刘老师说,我还以为咋了呢,多大点儿事啊,这孩子在我印象中挺不错的,别为难他了,赶紧让他回去上课吧。
   陈老师惊讶地问,这个学生你认识啊?刘老师说,嗯,他是和我同一个村里的。两位老师看着我,会心一笑,放我走了。我回到一(5)班教室门口,皮老师正在讲课,我站在门口喊报告。皮老师说,进来……
   后来的日子里,我依然很调皮。有一次,我和小伙伴一起爬上教学楼顶,被学校的教导主任梁老师发现,于是爬楼顶的每个人都挨了几脚踹。
   铃声一响,别的同学都回教室上课了,只有我和段晓林还在一(5)班的教室外罚站。皮老师走过来,看着他班里这两位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语重心长地说道:“想想你们那在地里辛勤忙活的父母,都起早摸黑的忙,只为了供你们上学,可你们却这样贪玩,荒废了学业,对得起他们吗?”皮老师这一番话,把段晓林说得止不住的掉眼泪,而我却一滴泪都哭不出来。
   有一天我告诉段晓林,我想转班。他问为什么?转哪个班去?我说我想去一(4)班。小学那些小伙伴从一年级一直到五年级都在同一个班(朱庄小学每个年级都只有一个班),然而升入初中之后,只有我和段晓林分到三楼的一(5)班,其他玩得好的同学们却几乎都分到了二楼的一(4)班。段晓林说他也想转到一(4)班,我们朝思暮想着、计划着。
   我们找到小学同学段春田,通过一(4)班的这位尖子生向他们的班主任何老师转述了心愿。何老师听说有两个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想转到他的班,非常高兴。于是我和段小林,跟皮老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私自转到一(4)班去了。才上了一天课,到晚自习的时候,皮老师就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成绩不好的学生,老师们一看见痞子就头疼,皮老师又亲自送上门,老何却不要了。我和段晓林,还有皮老师带过来的那几个痞子,又回到了三楼的一(5)班。在那之后没多久,王店一中就发生了建校几十年以来最惊心动魄的学生拥挤踩踏事件。
   那天晚上停电,同学们点着蜡烛上晚自习,直到晚自习两节课上完,还没来电。盼着放学的同学们,听到下课铃响,蜂拥着跑出教室。
   楼道里没有应急灯,那时也没有手机可以照明,全都摸着黑往楼下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某位老师的孩子)在从一楼往上走,这小男孩绊倒了跑在最前边的学生,悲剧就发生了。
   前边已经有很多学生被挤得哭爹喊娘,后边的学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老师们拿着手电筒赶来,叫同学们赶快往三楼撤退。拥挤疏散之后,我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被踩成重伤的同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楼梯角落里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的鞋子……120救护车来了好几辆,还没到午夜十二点,谣言就传遍方圆百十里,有说王店一中的楼梯塌了。担心自己孩子安危的家长们,纷纷赶到学校,直到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他们才放心的回家休息。
   第二天,学校已经没法正常上课,因为每过几分钟就会有家长在教室外敲门……于是,彭校长干脆宣布放假三天。
   一(5)和一(6)班在三楼,下课时间又晚,走在最后边,所以在那场踩踏事故中,三楼的学生们无一受伤。其他四个班都在二楼,一(4)班的学生受伤严重,也是受伤学生最多的班。而那些曾经在朱庄小学和我一起成长的同学们都安然无恙。后来,全校所有受伤的同学都抢救成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和调养,全都恢复了健康。
   皮大姐出嫁之后的第二年春天,生了大儿子于金领,记忆中那年月,大姐夫于文学开着机动三轮车,后边坐着皮大姐和小金领,每个礼拜都有几天回瓦关集。
   虽然于金领和我并无血缘关系,却从小就知道跟我亲。当我的小伙伴跟我打闹着玩的时候,才两岁的小金领却以为他们在欺负我,他吓哭了,拿着小木棍去赶那些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
   然而有一天,在皮家东地干农活的时候,大姐让我在地头帮她照顾小金领,他才刚学会走路,我抱着他。小金领想喝水,我一手抱着他,一手拿开水瓶往碗里倒开水,却不慎烫伤了他的脚。
   几天之后,小金领脚上的烫伤还没好,我骑车带着他去买东西,他坐在后边的儿童座椅里,我却又不慎挤伤了他的脚……别说皮家人怎么责怪我了,我自己都很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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