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于你，都值得

摘要：事业稳定、忙里偷闲的高小姐接到老友胖子的电话，听到胖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与胖子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一笔一划勾勒在心头……
　　 高小姐坐在公司对面咖啡屋的落地窗前，客户临时有事不能来，难得偷闲。下午三点的阳光已经褪去了锋芒，光线轻轻趴在脸上，有一点温柔；渗进亚麻色的大波浪长发，有一点泛旧。
　　 刚刚捧起咖啡杯准备好好享受闲暇时光的高小姐被桌角手机突如其来的亮度打断了思绪，拿起手机，上面熟悉的几个字“胖子，来电”。
　　 刚接通，胖子就喘着气说：“哎，我今天可是排了longlong的长龙队给你买到了前几天抢购一空的酥丝生煎啊，今天还加班吗？几点能出来？我去接你啊。呸呸呸，问几点干嘛，几点都成啊，哈哈，喂，嘿，你在听吗，喂……”
　　 高小姐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还在不断跳动，电话那头的胖子还在不停碎碎念着，按了挂断键，想到突然有时间想想这么些年，索性又关了机。其实已经不知道刚才这番情景发生了多少次，已经忘了认识了胖子多少年，好像，大概，很久了吧。
　　 第一次见胖子，还是高一。
　　 刚开学，高小姐与认识的三个姑娘坐在一排。快上课的时候，其中一个姑娘还是执拗地去找班主任说，要转文，然后转身就离开了。高小姐望着姑娘的背影，有点羡慕。想着自己即将踏上漫漫理科路，恨不得一头塞进抽屉里。
　　 班主任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着选择理科的正确性，不知所止。窗外传来桂花的香气，久违又熟悉。九月，好像一直是一个焕新的时间。
　　 “报告！”
　　 高小姐整理着崭新的书和笔记本，心里想着，这些可都是老娘的钱啊，真是造孽！并没有兴趣抬头看一眼。约摸着过了十几秒，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越来越靠近。高小姐微微斜过眼，瞥到了停在脚边的一双男式运动鞋，抬起头看了看，呵，对于不到一米六又处于低地势的高小姐来说，面前站着的人可真高啊。
　　 面前的男生指了指高小姐旁边的空位，有点腼腆地说，那个，没有座位了。
　　 高小姐忌惮班主任还在等着继续他的郑重讲话，站起身，在胖子进去的时候拉着脸不动声色地说，“你确定要夹在我们三个女生中间么？”
　　 胖子摸了摸鼻子，憋红了脸也不知道说什么。
　　 胖子那时候还不算胖，也没有高小姐第一感觉的那么高。挺直的背，整齐利落的头发，乖巧的眼镜，谦和的脸。坐定了之后，胖子微微趴下头，伏在桌面上小声地回了句，“我，我就暂时凑合着坐一下。”
　　 话音刚落，讲台上班主任操着浑厚的嗓音说，“那好，我就说这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同学们从第一天起就理应拼起来。最后关于座位，你们就先按照这个座位坐，第一次月考之后我们再进行调整，不要互相随意调换，以方便各科老师认识你们。”
　　 高小姐噗的一声差点没笑出声来，扭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胖子，心里想，谁让你这么不会说话，说跟我们几个姑娘坐在一起是凑合来着，哈哈哈。
　　 一来二去，胖子和高小姐也就熟悉了。
　　 胖子发现高小姐每天的日常就是上课耍耍宝，走走神，下课与一帮姑娘疯里疯外，放了学就跑得比谁都快，提前收拾好了铃声一响就往外冲，然后站在楼梯口等她家男朋友L。有时候也能看见L来得早在那里等她，能看见她欢天喜地地挎上L的手臂一起去吃饭。L是高小姐的初中同学，两个人经过努力一起考进来这个学校，相识多年，也能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甜蜜而稳定。胖子每每见着这番场景，总是摇着头，除了有点羡慕小情侣，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高小姐闲着的时候也喜欢拿着零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八卦胖子：
　　 “哎，你有女朋友吗？”
　　 “我？没有。”
　　 “那以前有吗？”
　　 “算是有过吧”
　　 高小姐来了兴致，凑近了一些笑着问：“你这么木讷，都有过女朋友啊，漂不漂亮啊？”
　　 胖子赶紧退了退，扶了一下眼镜：“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嘛，不说算了”
　　 高小姐扭过头，继续研究卷子上张牙舞爪的数学函数。
　　 胖子其实没有那么害羞，只是慢热，所以在新环境里习惯性语塞。高小姐看着胖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总嫌弃他磨叽，又觉得好笑。
　　 月考过后，老师新调的座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高小姐意料之中的被“照顾”到第一排，胖子在她隔过道的第三排，这个距离，正好还能看见高小姐的一举一动。胖子在班里没有几个熟悉的女生，偶尔也会去向前排群众表示一下关心，说什么“真羡慕你，能被老师照顾在前排，睡不着还看得清”之类的话。
　　 对此高小姐总是会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说，你可以直接说我矮，然后悠悠地报之以白眼。胖子心满意足，嘿嘿地回自己座位。
　　 一段时间后，胖子渐渐地发现高小姐不再是一下课就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也不怎么出去蹦哒了，而是经常握着手机低着头发呆，否则就是手里握着笔，扶着作业，眼神却早早飘忽千里之外。
　　 没过几天，胖子课间从厕所回来，远远地就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见高小姐趴在课桌上，肩膀抽抽搭搭，几个要好的姑娘围了一圈，走近了很明显地能看见袖口泪湿了一大片。姑娘们关心地询问着，见人多，胖子也不好说什么，就抿抿嘴唇，回座位了。只不过，一整个下午，胖子的视线总是飘到高小姐瘦弱的侧影上并且久久不能移开。
　　 下罢晚自习，已经将近十点。长长的铃声拖着尾音唤走了一大波一大波的人。
　　 胖子抬头看高小姐，她正埋头写着作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胖子握紧了手中的笔，身边的过道上同学们一个个散去。不一会儿，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空气，好像有点暧昧了。
　　 高小姐开始收拾书包，打破了仿佛静止的画面。三下五除二，高小姐挎上书包就往外走。胖子赶忙拿了书，关灯，锁门，追了过去。离高小姐几步远的时候，胖子突然不敢上前了。来不及停下来的喘息硬生生地憋在了嗓子眼儿。
　　 高小姐去了操场，胖子跟在几步远的后面。
　　 十一月的操场浸满秋凉，漆黑得已经凋零了的树叶在路灯下随风簌簌招摆着。操场上不乏跑步的同学，胖子的眼里，却只有几米外高小姐瘦小的身影。当时的胖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跟上来，深夜与高小姐一起踏着操场的场景，竟然成了自己高中生活的主旋律。
　　 高小姐踩着最内圈的白线绕着操场走了大半圈，身体放空了般失魂落魄地继续走着，有晚风裹挟着树叶卷在了高小姐的脚边，她蹲下来捡起它，胖子看见她用一只手抹了眼敛的眼泪，然后直接抱着膝盖哭了。她那个时候单薄的样子，胖子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胖子赶紧跟上去，看了看周围，也蹲下来，伸手想过去扶她，又不知该往哪放，于是就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问她，“怎么啦？”
　　 过了几秒钟，高小姐抬起头，头发披散着混着泪贴在脸上，胖子身后，白月光和着微弱的灯光倾泄在地。周围不时的有跑步经过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眼光，可能是觉得不太妥，她用袖子抹抹眼泪站了起来，长吸了一口气，又继续沿着操场走。
　　 隔着栅栏，校园外各式小铺挤挤挨挨，一盏盏小灯自顾自亮着。卖夜宵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窜入寒夜，空气冰冷地用黑幕吸光了仅有的热量。人群的温度渐渐远离这个不算小的县重点高中，远处人影也从不断攒动迅速变得步履匆匆，直至将热闹了一整天的学校在十几分钟之内吞进黑夜，清冷孤寂。
　　 高小姐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世界真是冰冷，从北极寒带到热带，再往南就又回到了南极的寒带，学校也是，现在安安静静，白天热闹得不像话，然后又是一望无际的夜，人也是，从陌生到炙热，再到冷漠。这样想来，好像一切都是合理的，说得通的。
　　 想到这，高小姐觉得心里好过了一点，抬头跟胖子说，没事，就是结束了一段关系，结束了一个插曲而已。多大点事啊。
　　 可是接下来的几周，高小姐都明显失落了很多。每当她不高兴，胖子就忍不住跑前跑后逗她开心，让她好过。又没料到，这种忍不住的关心与操心，竟成了习惯。
　　 几周下来，高小姐有了新的男朋友H。H是典型的疼老婆，看到又有人对她那么好，哄她开心，胖子也算是放下了心，因高小姐而染上的下晚自习去操场走走的毛病却再也没有改掉过。偶尔的晚上在操场也能看见高小姐与H手拉手走着，然后一起回寝室。后来竟习惯性地跟在小情侣身后，尽管前面的一双人从不知晓。
　　 胖子逐渐察觉到，自从他们在一起以来，自己心里的感觉已经从欣慰渐渐变得不是滋味，尤其是看见H幸福得傻乐的时候。但是每每想着难得有人对她那么好，高小姐又愿意接受，就不许自己有别的想法。而高小姐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胖子发现她开始很认真的听课，不停地刷题。
　　 直到再次看见高小姐落泪。
　　 胖子发消息过去询问，高小姐敲过来一句话：我想我还是放不下L。他再好，我还是不想要。
　　 回想高小姐与H在一起的日子，她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心无顾虑的笑过了。
　　 胖子问，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高小姐说，我以为我可以释怀的。
　　 高小姐问，我是不是很过分？
　　 胖子说，不过是因为太善良，太心软而已，我知道的。尽管他们都知道不该心软。
　　 自那以后，胖子发现自己也许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纠结而又令人心疼的姑娘。
　　 后来，高小姐与H分分合合好几次，胖子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他很清楚，高小姐既然不能接受H，那自己也没什么理由被接受。只是心里的那份淡淡的喜欢随着暮去朝来一点点浓厚，发酵，不可收拾。
　　 铃声响了又响，操场走了一遍又一遍，高小姐在成绩单上越来越奋勇向前，胖子一天天变成胖子。
　　 最后一次，H彻底离开了。那时候已经临近高考，他们还是没能坚持下去这份多舛的感情。他不明白高小姐的冷血与念旧，不理解自己做的那么多还是换不来她完整的心。高小姐也明白自己选择跟H在一起都是因为感动与愧疚。说到底，从来都没有因为爱情。所以也没有挽留。
　　 高考前两周，胖子向高小姐表白。隔着坚硬的手机屏幕，高小姐半装糊涂地回避了话题。胖子心中有数，也没多说。
　　 六月二十五晚上高考结束，吃完散伙饭，胖子骑车带着高小姐兜风。高小姐联系了那个一直放不下的L先生，约她见面。L说自己在外面不好出去，高小姐不放口说那我去找你。L没办法，给了地址，胖子带着她就去。
　　 几番周折，终于见到了L。L却是一脸不乐意，放了狠话，说，以后别再打扰我了。胖子想冲过去揍他，想想还是忍住了，再怎么说，也是高小姐最深爱的人啊。他一点也舍不得让她心疼。
　　 没办法，胖子走过去拉着定在原地的高小姐上了车，满大街的跑，让大风呼呼地吹。
　　 高小姐坐在胖子后面一声不吭，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淌成了河，却很安静。还好黑夜很贴心，包容了所有情绪的放肆。高小姐心里清楚，这么些年没说完的话，没完成的情，放不下的人，从此天涯是路人。他离开，自己连歇斯底里都没有。
　　 暑假，各种聚餐、出游。
　　 胖子一直负责高小姐的接送，拎包，饮料，种种琐事。凡是能帮到的绝不打折扣，几乎成了她的私人助理。
　　 在所有人都看出来胖子的心思时，高小姐又有了男朋友。
　　 因为爱情？怎么可能，高小姐可能早就没了爱情。
　　 对方是高小姐大学的学长，他们在被录取之后通过网络结识，在开学之前决定在一起。没错，就是连面都没见过，就决定在一起。
　　 胖子当然不乐意，质问高小姐跟他在一起的理由。高小姐只是淡淡地说，你还不死心吗。
　　 胖子明白了，她只是为了说明，她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除了他。但他不明白，高小姐只是太珍惜眼前这个傻傻的只会对自己好的人，她不觉得自己还能完完全全地去爱一个人，更不能拿太难得的人开玩笑，她没有资格再去伤害自己想要珍惜的人。不该心软，从H开始就不该心软。
　　 许久，胖子说，反正你结婚之前谁都可以追你，你可以随便找人谈恋爱，但你不能随便找人结婚，我等到你想结婚。
　　 高小姐忍不住问，等？等一个否定的结果，值得吗？
　　 胖子笃定地说，有关于你，都值得。
　　 后来，高小姐去南京上大学，男朋友也还在换，一个又一个。胖子选择复读，开学的时候，他告诉自己，600分，去南京。
　　 高小姐不知道自己在大学里悠闲自在的时候胖子经历着怎样的复读生活，只知道一年后，胖子约她出来，他来到了南京，这个有她的城市。
　　 胖子瘦了一大圈，高考后也摘掉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好像，也更帅气了一点。她不知道，那是整整一年不停的跑步，减肥，复习，读书的结果。说来短短一句话，囊括了胖子所有的坚持，坚守和信念。这其中的苦，恐怕只有胖子知道。胖子一直记着当年的那句话，有关于她，都值得。
　　 他的学校比她的好，离得也不远。胖子还是一如往常地骑车任由高小姐差遣，在两所学校之间奔波，倒也乐呵。
　　 关于感情，各自绝口不提。
　　 大学四年间，胖子不断的健身，读书，参加各种活动，他不敢使自己比别人差，他知道，那样，就更没了爱她的资格。
　　 而现在，胖子在公司里职业稳定，打算攒够了钱自己创业。闲下来的时候就到各处搜罗美食带给只知道拼命工作的高小姐。而高小姐也很久没有心思谈恋爱了，她像当年高考前一样不断提高自己，找到工作之后仍然不肯松懈，有时候想想，可能努力也会成了瘾。
　　 日子好像就这么安定下来了，仔细想，过去的爱也好、恨也罢，不如让它们都过去吧。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怕是早已将年少时期受过的伤磨平又淡忘。人啊，总要学会感恩，珍惜和知足。那些因为执着于过去的任性，是该扔下了。
　　 高小姐放下咖啡杯，打开手机，意料之中的好几个未接电话。拨通胖子的电话，只听胖子在那头气喘吁吁，“你在哪呢，怎么关机了，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呢，晚饭出去吃吗，吧啦吧啦吧啦……”
　　 高小姐低头看见楼下车来车往，这个城市好像已经很熟悉很熟悉，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有胖子的南京，有胖子的生活。这么些年，多亏有他。
　　 阳光又打在脸上，温度暖暖的刚好，她忍不住打断他，一字一句的说：“胖子，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