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动的绿长裙

　　
　　
　　 那天是贾萌女士四十五岁生日，接到请柬的亲友们纷至沓来。中午十二时零八分，主持人用雄浑的声音宣布：贾萌女士四十五岁生日暨昌隆公司老总马彬先生与贾萌女士二十周年瓷婚庆典仪式现在开始：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贾女士在亲友们的簇拥下，在老公的挽手中，在六个子女的陪伴下款款地走上婚庆台。她身穿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衣裙上有暗印的荷花，给人以灵动漂逸的感觉，裙子的长短大小把她丰乳肥臀凸现得恰到好处。她老公马彬先生身穿一件朱红色唐装皮衣，显得十分干练，往常的潇洒又增添了几丝文气，更融入了太极武功的内涵。走到台前马先生绅士般地牵起老婆的手一同向嘉宾鞠躬并挥手致谢，全场又一次为这对幸福恋人和这个美满的家庭鼓掌。亲友们从内心深处发出啧啧的称赞声，并投来一丝丝羡慕的目光。
　　 仪式简单而不失风雅，马总为老婆献花，诵诗，接受员工赠送的瓷婚礼物和致答谢词。
　　 献花仪式开始了，马总双手捧起早已精心挑选的分由红、黑、白、紫、蓝、绿等六色组成的，并由二十小朵玫瑰合成的玫瑰花团来到妻子面前，深情地凝望着她，半跪在妻子脚下，柔情似水地说道：“老婆，我爱你，祝你生日快乐！”
　　 “大点声，让大伙儿听听，私房话你俩今晚在床上说。”嘉宾们吆喝道。
　　 “好吧，今天我就当着亲朋好友的面，把想对老婆说的话写成了一首诗分享给大家。”
　　 玫瑰见证
　　 我用红色的玫瑰见证
　　 我们走过的浓烈的爱情
　　 我用黑色的玫瑰见证
　　 我们曾经有过的裂痕。
　　 我用六彩的玫瑰见证，
　　 我们仍将牵手的一生。
　　 ……
　　 妻子流泪了，马总哽咽了。
　　 他俩紧紧地拥抱着，以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跳次数和急促的喘息声。
　　 接下来昌隆公司的员工代表廖先生向马总和贾女士赠送了一件精美的瓷婚纪念物。
　　 “马哥，嫂子，我代表公司200名员工向你们表示祝贺，一点心意，青花瓷瓶一个，祝你们的婚姻象青花瓷一样精美和珍贵。”
　　 接过沉甸甸的礼物，马总喜出望外、神采飞扬，没想到自己的员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给了他们一份特别的感动。
　　 马总兴奋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说了声：“谢谢”，然后提高嗓门，来了句最给力的话，“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和大家喝酒分享我的快乐，请各位痛痛快快地吃好，喝好，下午打牌赌钱，要啥来啥，多打杠上花，晚上六点，继续在这里用餐，不见不散。”
　　 他示意主持人宣布结束，然后挽起妻子的胳膊退场了。他要践行刚才的诺言，和大家一起喝酒了。
　　 马彬，现年46岁，毕业于四川省统计学校，与老婆贾萌在读中专时相恋。马彬学的机械制造专业、老婆财务管理专业，两人毕业后分配到双马镇供销社工作，后因计划生育严重超生双双辞职。辞职后曾摆过地摊，开过小餐馆，卖过服装，做过小食品批发。2006年全家外迁来到沱城创办昌隆公司，主营机械制造、房地产和食品加工，公司几经风雨摇曳，险些倒闭。马总五年前因公司偷漏税收，数额具大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拘留过，后因补清了所有欠税和罚款并交纳了五万元的保释金才得以释放。最近三年公司如日中天，产品畅销，房地产稳步开发，库存很少。公司现有员工200余人，年产值达8000多万元，年利润1500万元以上，属该市重点企业。
　　 话又回到喝酒现场，那一天包席三十二桌，马总在老婆的陪同下做到了每桌必敬，老婆用饮料作陪。二十克的酒杯，原则上每桌一杯，加上还有不少桌席、要好的朋友单独追加，中午马总至少喝了一斤六俩白酒。
　　 他飘飘然，如坠五里云雾之中，整个大厅里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他象一位将军去前线慰问即将出征的战士，给他们以自信和自豪，让他们感受到首长对他们的信任和关怀；他也象一位大牌导演，指挥排演一出大戏；更象一名优秀演员，他要演好自己精彩的人生。
　　 他走到哪里，喝酒的高潮就到那里，无论老婆怎样劝阻，都不予理会，无论来往，他都高举着杯中满满的酒，酣畅淋漓、一饮而尽。他要用喝酒来证明自己的耿直，更要用喝酒来彰显自己的成功。
　　 他醉了，在老婆的陪伴下，在亲友的护送下，踉踉跄跄，一路高歌一路吟诵地找寻回家的路，他不时地下蹲，“哇”地一声又是一首抒情诗，他要倾诉自己的过去，也要讴歌未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马总的头昏沉沉的，胃仿佛灼伤了似的，昨天发生的一切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往常一样，酒醒后喝碗粥来调养一下自己的胃。
　　 “老婆，帮我熬点粥。”他连叫了三声没有回音。
　　 他从卧室来到餐厅，餐桌上什么吃的也没留下，唯有老婆留下的一张纸条。
　　 “马彬，最近我心情不好，去娘家多住几天，好久没陪老爸老妈了，吃住你就暂时到别处吧。昨天公司员工送了一件精美的瓷器作为我们瓷婚的纪念物，放在酒架上了，你可当心别弄碎了，如有急事需我回来，电话通知我。贾萌”
　　 “唉。”马总叹了口气，怏怏不乐地出了家门。
　　 又是一天紧张的忙碌和应酬。晚上回家前，马总拨通了岳母的电话，确定了老婆在娘家且今晚不回家的确切消息后又让老婆听了电话，问她心情好些没有，是否需要去看她，还没等对方的话说完，他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开始和另一个年轻网友的约定。
　　 网友网名“网来风”，头像象一名熟悉的女影星，年龄看上去二十七至二十九岁之间，资料显示三十一岁。已与马总聊过一些时日了，虽然断断续续的聊天时间相加还不到二十个小时，但对实力派的马总来说已经足够了。马总既是“高、富、帅”的代表，又有娴熟的和女性沟通的技巧，加上他率直爽约的性格，在圈内是颇有名气的。重要的是他与网来风已有过接触，曾付费请她陪公司一位重要的客户唱过一次歌，网来风的歌声甜蜜，马总的歌声高亢，他俩彼此欣赏对方。尔后马总特意给了她一个大红包作为酬谢，因此她对这位帅呆了的老总印象非常好。
　　 今晚，上天安排的绝佳机会到了。
　　 “喂，小妹妹，我是马哥，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共进晚餐，能赏光吗？”
　　 “好啊，我很荣幸哟，能来接我吗？”
　　 马总感觉有戏了，象又接了一桩生意上的大单子，存单上又会增加一位数，心里乐融融的。
　　 马总驾驶着自己的宝马车接到了网来风，刚一上车，他俩就调起情来。
　　 “小妹，今晚我老婆不在家，我想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了解你。”马总对“深入”二字作了重点强调。
　　 “好啊，我也想和你这位‘三力’老总相交哟。”她解释说：“‘三力’是指有能力、有财力、有精力。‘相交’是交往的交不是性交的交哟。”
　　 “今晚我多弄些菜，让你吃好吃饱。”马总扫视着她朦朦胧胧的大腿淫笑着说。
　　 “马哥，只要你肯付出，你就会有意外的惊喜。”她娇滴滴地回答。
　　 到了酒店，俩人都说已经吃过了，他说开间房聊聊天，她没有反对。
　　 进了房间，他俩对室内的环境都表示满意。房间高大，室内装饰典雅，窗帘是双层的，内层粉红色，床宽大而平稳，灯光柔和而宁静。
　　 她坐在床前，身穿一件浅绿色、半透明的长裙，红色的内裤，白色的乳罩，象一张专用地图，把重点标示得特别明显。她不时挑起自己的大腿，给人若隐若现的美感，偶尔用手作扇，轻轻扇动自己的脸。
　　 “有点热，我想去洗个澡。”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好的，我来帮你。”他用灼热的目光对视着她。
　　 在浴室里，他仔细地欣赏着她，觉得眼前站立的不是一个赤裸的女人，而是一幅达芬奇的绘画，一件真正可以值得收藏的艺术品。达芬奇的画不仅能画出人的外在美，更能画出人的精气神。当马哥的手轻轻触碰到她的丰乳肥臀的时候突然缩了回来，觉得道德又一次在遣责自己，怎么能弄湿和弄脏这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呢？
　　 “马哥，怎么不‘雷锋’了呢？”她用迷乱的眼神看着他说。
　　 “啥？……啊！”他回到了现实，抱起她光洁的胴体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不再把她当成一件艺术品了，今晚，她只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一个他要征服的猎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摔跤运动员，他把她压在下面，没能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以排山倒海的力量，热浪滚滚的翻跃，汹涌澎湃的激流展示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身上所具有的强大威力。他没有丁点的同情心，无论对方怎样求饶，无论对方怎样挣扎，无论对方怎样痛苦的尖叫，他都全然不顾，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见。但他没有让对方憎恨，反而感激他。她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真正的幸福，也体会了欢乐与痛苦交织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
　　 他没有来得及清洗身上混合的汗水和异味，就象一头耕犁疲惫的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攀登上了世界的最高峰——珠峰。他气喘吁吁，站在峰顶寒风嗖嗖，他瑟瑟发抖。下山的时候，峰口处遇到了雪崩，他被滚下山去，腿受了伤，永远不能站立了，只能在轮椅上了度残生。他也梦见自己沉到了世界最深的马亚那海沟，下面漆黑一片，无论如何努力，都浮不出水面，他感觉到每上升一米，就有鲨鱼、鱿鱼等阻拦，有海带、海蛰等缠绕……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房间里只有孤独的自己，打开手机，QQ里弹出一条信息，网来风留给他的一段话：
　　 亲爱的马总，感谢你昨晚的陪伴，让我生平第一次享受了女人真正的快乐。家里打来电话，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打扰你了。奶奶生病了，我急需用钱，离开你的时候除留给你早餐钱外，我拿走了你所有的钱，还拿了你两张银行卡，算我借你的，日后再还给你。请你看到短信的时候，把银行卡号的密码告诉我。我是真诚的，昨晚我们相爱的全过程我都录制了下来，想你的时候我会经常看你的。
　　 马总懵了，借钱也不打呼呢？今天答应支付朋友一笔钱，不是公司业务，只能动用自己的钱，怎么办呢？她真借吗还是刘备借荆州呢，录相是什么意思，是为了经常见我还是讹我呢？他的两个卡远不止十万，是答应借现金呢还是把密码告诉她，是报警还是和她谈判？他越想越乱，不知所措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晚的事决定先放一放，他鼓起勇气，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老婆，今天能回公司吗？我要在公司帐上支十万元钱。。
　　 “哪位小三有喜了，过个生日买条绿长裙也花不了十万吧。”
　　 马总愕然。
　　 “家里酒架上，放瓷花瓶的那一台有个小抽屉，里面有张十二万元钱的卡，为六个孩子存的，你先取出来用吧，密吗是你的生日。”老婆平静地说。
　　 马总匆匆地回到家中，双手捧起青花瓷瓶，短暂地看了看，瓷瓶上蓝色的纹饰特别清淅，他正准备把它放在餐桌上，花瓶里响起了叮当的响声，他举起花瓶摇动着它，侧身倾听，突然“啪”的一声花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地面散落了无数的瓷片，信笺纸和酒瓶盖。
　　 那飞扬的信笺纸都是老婆写给自己的信，他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瓷婚纪念日的那个晚上老婆离家前写的。
　　 “马彬：
　　 我给你写过无数封信了，都没有勇气交给你，我不想过早地结束我们的婚姻，也不想过早地让子女们为父母的分手而伤心，请原谅我对你的称呼作了无数次的更改。我们从恋爱到结婚以至现在，从“同志”到“爱人”从“彬哥”到“亲爱的”从“彬彬”到“老公”、“老马”、“马总”“马彬”等等，下次，我不知怎么称呼你了。
　　 马彬：我之所以在我们瓷婚纪念日的今天晚上离开你，是因为你今天喝得太多了，你的微信、QQ、短信、电话都有不少女人找过你，我在帮你回复这些“客户”时一次次地受到伤害。我不明白，当你烂醉如泥的时候她们都去哪儿了，而在身边侍候你的却只有我和儿女们。
　　 我们是在中专的时候开始相识的，在一次故事会上你讲了一个特别让我温暖和感动的故事，那场境至今我仍历历在目。
　　 ‘一位父亲带着瞎眼的儿子去面馆吃牛肉面，父亲不停的把自己碗中的牛肉挟给儿子，儿子也反复地挟给父亲，他们就这样不停地挟来挟去，儿子特别高兴，一直以为这碗面的牛肉很多，当一碗香喷喷的面吃完时，儿子的笑在脸上堆成了厚厚的一层。’
　　 自那以后，我对你讲的故事很痴迷，你成了我心目中的男神。当我的隐私被其他同学看穿后，他们不断鼓励我，不断地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终于恋爱了，你经常陪我去学校附近的江边散步，给我讲温馨的故事，你承诺在我未来的生命中给我一片纯洁的天空。
　　 毕业工作了，我放弃了与父母的团聚，和你一起流浪。婚前，我们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成为了单位的骨干，受领导的青睐，同志们的羡慕，我们在恋爱中成长。那时我们的理想单纯而崇高，有着五彩缤纷的梦。但好景不长，结婚后，我成为了你马家传宗接代的工具，六年内生了三个女孩，第二胎搞了个假手续，形式上是合法生育，生第三个以后，我俩被辞退了工作。没有了收入来源，我们只有靠摆地摊过日子，你选择离家远的乡场摆摊，我就在近处摆摊，那时我俩很苦很累，没有睡一个舒服的觉。七年后同学聚会时大家居然不认识我了，我憔悴而苍老。2004年春季，我又怀上了第四个孩子，与你商量把孩子打掉，你也同意了，可你母亲以绝食向我威协，哭丧着脸跪着求情要我生育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