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难圆

烟雨濛濛的西湖，风景秀丽。游艇中，以及漫步在石板路上的游客们，熙熙攘攘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景点。花折伞下的一张张笑脸，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追寻着古人的痕迹。此时，林志龙坐在湿漉漉的长椅上，手里撑着一把墨绿伞，正向远处眺望着。似乎对眼前的景色无动于衷，忧郁的眼神里，呈现出三年前的画面。六岁的女儿夙诺摇着妈妈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呜呜……妈妈，妈妈，不要走呜呜呜……”“诺诺听话。”面对哭泣的女儿，尹梅毅然松开了夙诺的小手，踏上了即将飞往香港的航班。腾空而起的飞机，伴随着夙诺呜咽的抽泣声，揉碎了林志龙那颗坚强的心。
　　 此时，打开的往事记忆犹新，一幕幕闪现在眼前的景物，却早已物是人非。林志龙的内心隐隐作痛，湿润的眼角溢出了泪，无声地滑落到脚下的青石板上，融进了眼前淅淅沥沥的细雨中。
　　 当年，英俊潇洒的武警部队教官林志龙，穿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迈着军人的步伐，登上了演讲台。礼毕，才华横溢的他手持演讲稿，神采奕奕地陈述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能够承担福州区北校高级新生军训任务，是我的荣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将与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共同度过一段充实、而有意义的军训生活。军训对同学们来说，是进入高中的第一堂课，也是对同学们的一个考验。我们要肩负起共同神圣的历史使命——保卫祖国，振兴中华。即然选择了军训就应该勇敢地锤炼自己、不畏艰难、磨炼坚强的意志。让同学们掌握军人的基本常识，增强国防意识，完成好训练任务。”
　　 偌大的体育场上一片寂静，有双眼睛紧盯着台上精彩的演讲，不时的随着同学们发出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为期一周的军训任务结束后，林志龙回到了部队。一天中午，林志龙正准备休息时，警卫室打来电话请示；‘报告林教官，有位女同志在哨所门口，说是来还你的书，可以放进来吗？”
　　 “哦！可以，让她进来吧。”林志龙带着疑问的眼神，顺着窗口往远处眺望，一位长发飘逸的女子朝这面走来。只见她身穿浅蓝色得体套裙，脚蹬一双半高跟黑皮鞋，柳叶眉丹凤眼，那种清秀脱俗的气质，看的林志龙有点心旷神怡。等回过神时，警卫员领着那位女子已渐行渐近。
　　 “你好。”林志龙热情的走到门口去迎接，并伸出手友好的打招呼。等对方落座后，林志龙冲好了茶水，他们边喝边交谈起来。
　　 “你好，我叫尹梅是拱墅区的高中老师，冒昧前来打扰请见谅。”尹梅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粉面微红，低着头捧着手里的茶杯。
　　 “哦！尹梅老师你好，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印象了。不知你此次前来……？”林志龙好奇地询问着。
　　 “林教官，我想从你这里借一点训练教材，以备课外活动时，丰富我的教学内容。”
　　 “对不起，部队里有规矩，所有的教材属于军事机密，没经过有关部门批准，我无可奉告！”林志龙武断的话语，使彼此的交谈有些拘谨。林志龙起身走到窗前，边侍弄着办公桌上的那盆君子兰，边询问着关于学校任教的事宜。
　　 尹梅尴尬地坐在板凳上，看着林志龙给花浇水，半响后，试探地接话：“方便给我留个手机号吗？有些事情我想以后给你联系。”话刚出口，尹梅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不断地按搓着自己的衣角，缓解着被拒绝的尴尬。
　　 “对不起，部队的纪律严，我们一般不用手机。”林志龙转过身来，满脸歉意的回应着。
　　 “哦，是这样！”此时，尹梅的脸更红了，为了缓和气氛，尹梅聊起了军训后，学生写得以军训为题材的作文，感觉孩子们在军训演习过程中体会颇多。临走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条，悄悄地放在桌子上。
　　 林志龙看着尹梅走出了视线，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翻腾，发现桌子上留下的小纸条，打开后发现，里面娟秀的钢笔字龙飞凤舞，大致意思：林教官，军训时的第一眼，已对你产生好感。此次前来冒昧打扰，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与你交个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落款是：2000年秋，尹梅，手机号码1321563。
　　 整个午休时间，林志龙攥着纸条辗转难眠，面对尹梅大胆直率的坦白，心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担忧。很想跟母亲袁蕴芝打个电话，征求一下看法，却迟迟没有拨出。参军前父亲林国梁的教诲，时时在眼前闪现：“志龙，你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到了部队一定听从领导的指挥。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要看你今后的作为。在部队里要听从指挥，要勤学苦练挑战自己的毅力，咱老林家的走出去的兵，决不是怂包，一定要起到表率作用！”林国梁意味深长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此时的林志龙深感责任重大，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动用自己的职权，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林志龙坐在办公桌前，写下了第一封信，大意是：“你好尹梅老师，上次初见，对于你提出的要求，没能给你满意的答复，还请你见谅。当我看到你留下的纸条时，心里很激动，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经过这几天的冷静思考，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我现在还未复员，作为军人我不能像多数人那样，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和朝夕相处的时间。如果你愿意和我相处，愿意敞开心扉与我携手未来，请回复。”
　　 不久，林志龙收到了回信，顿时喜出望外。夜深人静时，林志龙悄悄地伏在桌子上摊开了信纸，眼前娟秀清丽的字体像一湾溪水，清凉地流进了心里，流进加速的脉搏里。林志龙眉开眼笑地通过书信，与尹梅交流着彼此的情感。默默地浅尝着这份爱情带来的快乐，心中掠过一份无法言喻的喜悦。
　　 一年后，林志龙坐在返乡的车上，愉悦的心情溢于言表。他们约好了在西湖边见面。林志龙心里盘算着：利用这次歇探亲假，和父母商量一下，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通过一年的书信交流，感觉尹梅对自己的爱是真诚的，而自己对她的爱也是有增无减。必须给父母说明这一点，相信二老知道此事，一定会很高兴。
　　 时间不长车已到站，林志龙下车后就往家里赶。“爸、妈我回来了，”林志龙刚到家口，兴奋的边敲门边喊着。
　　 “林国梁？快去开门，我怎么听见是志龙的声音，是志龙回来了吧！”正在厨房炒菜的袁蕴芝扶了扶老花镜，探出头来的朝书房里喊着。
　　 “来了、来了，臭小子还知道回家。”林国梁听说儿子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毛笔，高兴的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这时，忙着炒菜袁蕴芝围着围裙出来了，高兴地望着林志龙嘘长问短。等袁蕴芝和儿子交谈一个段落后，林国梁茶已泡好，这才有机会和儿子交谈。“志龙，怎么样还好吧，听说你在部队当上教官了，好好干。不想当官的兵可不是一个好兵。要有一颗好学上进的心，才不辜负国家对你的培养。”林国梁满怀欣慰地看着林志龙，边喝茶边聊着。林志龙应声附和着，看着爸爸高兴的样子，很想趁机说出自己心里的秘密。
　　 等林国梁倒茶的时候，林志龙试探的问着：“爸，给你商量个事。”林国梁看了儿子一眼问：“什么事？有话直说嘛！”
　　 “哦，就是去年部队里，派我们去福州高校军训时，有一位女老师对我产生好感。后来她找到了部队。”
　　 林国梁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没有说话，看样子显然不高兴。袁蕴芝笑着赶忙接过话茬：“志龙，那个女孩多大了？你要看着合适，先谈谈看，我们没意见。如果你决定了，必须领回家让我们看看，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袁蕴芝高兴地看着儿子，笑得脸上的皱纹像一朵散开的菊花。
　　 “她29了，当年上大学，一直没有谈对象，其实她人长得挺漂亮。”
　　 “不行，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找个大你七岁的女人做媳妇！”林国梁说着憋了儿子一眼，一口回绝了，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我也不小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又没有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才给你们汇报。这不在征求你的意见吗！妈你说呢？”看着林志龙求救的眼神，袁蕴芝劝着：“志龙，难怪你爸不高兴，他拒绝也是有道理的。你现在还没复员，等回来再谈对象也不迟。再说了，那个姑娘可不小了，等你复员后她已经三十多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你先想想，想好后再给我们答复。”看着林志龙不开心的样子，袁蕴芝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回到家就为这事吗？不说了走，看看你想吃点什么，老妈给你做去。”说着袁蕴芝拉起儿子的手，进了客厅后面的厨房。
　　 晚饭后，林志龙借口出去走走，出门赴约去了。此时月明星稀，西湖边人影绰绰，偶尔听到游人在轻声细语。林志龙等在荷花亭中，远远看到尹梅依旧长发飘逸，身着一件米色风衣，面带微笑朝这边姗姗走来。林志龙欣喜若狂地迎了上去，一阵亲切地交谈后，他们手拉着手，亲密无间地漫步在小路上。他们边走边窃窃私语着，尹梅指着不远处说：“阿龙，你看那小男孩太可爱了。”林志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仰望着星空，孩子的爸爸正陪着孩子在数星星，那个小男孩掰着手指头在数，一个、两个、三个……
　　 林志龙紧握了一下尹梅的手，眨眨眼睛望着她说：“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到时我们再来湖边，帮孩子一起数星星一起再游西湖。”尹梅故作生气的回应：“你想得美，等你有时间陪我了，也许我会考虑。”尹梅说完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但被飘起的发丝遮住了。林志龙拥着尹梅站在湖边在遐想着，尹梅轻摇着湖边的垂柳枝，倒映在湖中的影子，在习习微风中更加醉人。
　　 深夜归来，林志龙回到家里，看到父母卧室的灯还亮着，没敢惊动他们。悄悄地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里。这时偶尔听到袁蕴芝在谈论着：“志龙的事，你就不要再阻拦了，不要以我们的标准来规定，儿子要什么样的媳妇。当初，你我相差十几岁，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吵闹了大半辈子，现在不也没离婚吗？人的命天注定。儿子相中的女孩，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我们不同意有用吗？俗话说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母亲的声音，时大时小的在和父亲争辩着。
　　 林梁倔强地反驳着：“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孩子的事，扯上我们那个时候做啥！想当年，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八年，我们团很多战士尚未成家，照样在枪林弹雨中勇往直前，无畏困难不怕牺牲。从来没有想过个人的问题。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也必须有爱国精神。当兵未复员就忙着谈恋爱，成何体统！谈就谈吧，偏偏还学着那些明星大腕，整什么姐弟恋，你能保证他始终如一不会变心？”林国梁理直气壮地在那里谈论着。林志龙听到着母亲极力为自己辩解着，心里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的高兴，渐入梦乡时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容。
　　 三年后的冬天，彼此相爱的一对恋人，终于在父母的的安排下，迎来了人生中令人振奋的时刻。唢呐声、鞭炮声还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声，簇拥着幸福的一对神仙眷侣，拜过天地、拜过父母后。被一帮闹房的小哥们，围绕着喊叫着推入了洞房。
　　 次年秋，随着一声啼哭呱呱落地，一个天庭饱满、粉雕玉琢的胖娃娃降临到老林家。林志龙从电话里得知妻子生了个女儿，心情特别激动，电话里一直叮嘱尹梅好生静养。在这收获的季节里，初为人父的林志龙，经常写信与尹梅分享着女儿成长的快乐。并为女儿起名“夙诺”，寓意在最深的红尘里，守护她们母子一生。
　　 春去秋来，一晃又是三年，光阴不知不觉间在指缝中溜走。林志龙专业回到家里，看到夙诺正在院子里推着滑板车玩耍，欣喜地招手叫着：“诺诺，来爸爸抱。”夙诺看到林志龙叫她，扔下滑板车扭头跑进了屋子。尹梅正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编织毛衣，看到林志龙进了屋子，忙对身边的女儿说：“夙诺你爸爸回来了，快叫爸爸。”胆怯的夙诺依偎在尹梅身边，盯着陌生的林志龙好奇地看着。尹梅挖苦着说：“瞧，你这当官的爹多称职呀，当兵几年不回家，连亲生闺女都不认识你谁了！”尹梅开玩笑的几句话，说得林志龙尴尬的嘿嘿傻笑着。这时想起回来时买的飞机玩具模型，赶忙从包里拿了出来，笑着问：“夙诺，你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小夙诺歪着头看着林志龙手里的飞机，好像不感兴趣，也没有近前去拿。她望着尹梅说：“妈妈，你说等爸爸回来，带我去游乐园玩的，我们什么时候去呀？”尹梅笑着说：“好呀，诺诺先拿飞机玩好吗？明天让你爸带你去，你想玩多久都可以。”望着夙诺笑的天真烂漫的表情，林志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后，林志龙去了淳安县林业局报到。工作性质变了，林志龙对工作的积极性没有变，为了更好地了解新的工作，他每晚阅读有关森林管理的知识。
　　 平时林志龙住在单位，每隔两个星期回家一趟。每次回去先去看望父母，再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家。女儿夙诺每次看见林志龙回来，准会迎上来兴高采烈的叫着：爸爸、爸爸，然后紧盯着林志龙手里的包，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尹梅看到女同事的老公，每天开着车子接送同事上下班，而自己每天的骑着电动车上班。心里慢慢不平衡了，每逢林志龙休班回到家里，就鼓吹林志龙另谋生计。晚上吃饭时，尹梅边吃边说着：“我同事的老公自从下海经商后，我同事整天逛金店买首饰，估计她老公赚了不少。最近刚买了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房子，还添置了一辆奥迪汽车。”林志龙听到后笑了笑说：“面包总会有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咱家这七十平米的小窝，不也很温馨吗？家不需要多大，咱住的开心快乐就好。”尹梅看到林志龙的态度后，心里很不舒服。生性好强的尹梅，渐渐地不满于现状，经过一段考察，自作主张办了停薪留职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