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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沟

作者: 草莽 时间: 2016-08-15 阅读: 190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车在山中起伏,山在天上立着,有些险峻,第一次穿过太行山的时候有些怕,路在悬崖边上弯曲,隔了窗玻璃看得见深深的崖底迷蒙的一片绿,心怦怦地跳,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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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山中起伏,山在天上立着,有些险峻,第一次穿过太行山的时候有些怕,路在悬崖边上弯曲,隔了窗玻璃看得见深深的崖底迷蒙的一片绿,心怦怦地跳,似乎车会迷糊地去那绿色里看不见了。我想我那时的脸涨得红,我怕我也会掉下去,被狼吃了。
   山中的路面我是喜欢的,少见坑洼,前方的路有时在我头上,有时在我脚下,路边的村子人家不多,在坡上聚集,或零散地点缀,偶见一村姑,依了树看我,眼睛水灵灵的,我知道她不是看我,是我看了她,她能看到的只是行驶的车。有人的地方大多绿树在山上疯长,我有点喜欢,路边是小河,不甚宽,水在河道低洼处蜿蜒,我说她像小溪,清亮得看到了鹅卵石,椭圆的居多,大大小小的在溪流里闪着光。小时候喜欢收集光滑的石头,每每厂子里有拉沙的来,我就会去捡,捡很多,没事的时候把玩。
   公路边宽阔的地方有时会看到一些靠山的房子,近了知道那是饭馆,饭馆有时一两家,有时四五家。饿了司机把车停在饭馆前,老板娘热情得很,满脸的笑,像菊花,褶子里填满了粉子,唇倒是红得发亮,像发情的猫。
   “来里面先洗洗。”她和司机很熟,拉了司机的手往屋里走。
   我虽然不喜欢她,不招呼我心里也不那么舒服。水在大桶里了,拿了舀子弄些水倒进脸盆,洗洗一路的风尘,感觉舒爽了,我去点菜的小窗子,里面便是灶房,穿着脏兮兮的大师傅忙乎地抖着勺子,她伏在窗口。
   “兄弟,吃啥,随便点。”其实她说了很多山里土菜,我只记住了这。
   “打炮不,便宜。”我点完菜要回隔开的小包间时,她低声地眨着眼睛笑。
   “打炮,没打炮,空车没事。”我看了她一眼诡秘的神态离开。
   坐下喝杯热茶,渴了,茶也香得很。
   菜还没上,我就和司机师傅聊,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屁股坐不稳。
   “老板,我出去方便一下。”他起身说着走出去。
   我听到了他在外面喊小翠,我不知道小翠是谁,大概是他的熟人,他经常跑这面的。
   菜上来一会了,他还没来,饿了自己先吃吧,我倒了点酒,慢慢地喝,菜的味道可以,辣得多,正好我喜欢。
   “他妈的多要了我十块钱。”司机拉扯着自己裤子走进来嘟噜着。
   “咋了,谁多要你钱了,饭钱我算的,你咋先付了。”我惊讶地看着他,本来拉货的要管司机吃饭的,这是路上的规矩。
   “不是,是小翠。”他坐下嘻嘻一笑。
   “咋了?”
   “小翠十六了,山里的丫头,水灵得很,每次我来都和她打炮。”他这样说我似乎明白了,打炮就是和她那个了,在我们那里没有这样说的。
   “被人拿了冤大头。”我低声地笑道。
   “可不,说我没有给她带礼物来,是我上次答应的。”
   吃过饭我去算账,老板娘迟迟不找钱,俯身过来,探出头。
   “兄弟,真的便宜,三十打一次。”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了,下次再说。”我摸摸放在内衣里的钱,心想,我可不找麻烦。
   “二十,二十,老板,十六的大姑娘。”她是不想找钱给我,还是劝我。
   “快找钱,我得赶路。”我看着她不情愿地把零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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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开出大山的时候,眼前一亮 ,少了林立山软的压抑感,放眼过去是突起的土疙瘩,像一个个大的坟丘。走出了悬崖心也落了地,这是丘陵地带,有大片的土地舒展,像走进了家乡的大平原。一路上和司机师傅聊了很多关于山西的话题,大多是他讲,我听。
   山药蛋装好车,我让合伙人押车回,我住在了揽头家。
   这是一个山西的小镇,交通还算方便,虽然不算大,也聚集了很多人在这里,总比小山村大得多。揽头比我小,二十几岁,有个大院落,六间北房,这里的房子和我们那里不一样,前面窗子下是石头垒起来的,上面的窗子是一格格的框全部镶上了玻璃,屋里很明亮,阳光会很容易地洒到大部分的角落,他说晚上会冷,这样日照时间多些进入房间会好些。屋顶像寺庙,鳞片似的瓦,古色古香。
   酒足饭饱后我说要休息了有点累,我本想去他卧室旁边的房间去,他说在这里吧,晚上你会冻醒的。我看他的大炕,炕的西头是个大锅头,和炕是连接的,他说这样做饭火会把炕烧热的,我摸摸炕,挺热的,炕上铺了地板革看起来很洁净。
   “还是去那屋吧。”我看着他说。
   “在这里就行,去那屋作甚,不怕冻死。”他执意要我和他一个炕上睡,说实在的我感觉很窘迫,和他老婆孩子在一个炕睡别扭。
   一晚上我都没敢撒尿,我听到了他们哗哗地撒尿声,很响。
   他起得很早,他有辆小面包车,县城小镇拉人。
   不能不说说他老婆。身材匀称,不算很瘦,是骨架小而有肉的女子,模样俊俏,肤色白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山西美女,我不是要她收货而赞美她, 而是她能让你眼前一亮的女子。她喜欢笑,笑起来像初绽的花。她很爽快,说话没有扭捏,倒是我感到有些拘谨。
   她说他男人是山沟沟的,娘家在这里,离她家很近,几十米,这里是男人家在这里买的院子,她说她不想去他那山沟沟里住,不方便,进趟城都很难。说话的时候她会抬眉一笑,有些妩媚。我没想到会认识这般俊俏的女子,而且在一个大炕上睡,一个大锅里吃饭。
   山西人叫山药蛋,我们那里叫土豆,天冷了土豆在我们那里很畅销,也算是一个主要的菜,便宜好吃,孩子们也喜欢,易储存。土豆下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倒运土豆,开始是在太行山那面,那里土豆熟得早些,天冷得很了要去山西,这里土豆多,品质也好,价格也便宜,几分钱一斤。
   她说白面大多是我们那里运来的,她喜欢我们大平原,她还有个未出嫁的妹妹,想我给找个好人家。我笑笑答应了,可我一直没有帮她。下午我上街上割了些肉回来,她妹妹来了,我看这小丫头也很俊俏,只是比姐姐矮点,大辫子垂在翘起的屁股上,她看我的时候脸会红,羞怯怯。
  
   3
   镇里收货的人多,货源相互争夺,价格涨了二分,而且品质不好了,大多混杂很多小土豆,这影响销售。小揽头的女人带我去了附近的村子里寻找合适的货源,转了一天终究未能如愿,回到家我们疲惫地坐在炕沿上,我看看她,她看看我,笑了。
   第二天小揽头开着拖拉机去他的村子里,拖拉机没有顺着大路走,他说那样会很远,要走一天的。拖拉机爬上了很陡的土坡,土坡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很高,有二三十米的样子,坡上种了很多矮矮的向日葵,如今早就枯萎了,绿叶少得可怜,灌满子粒的圆盘没精打采地低着头,拖拉机是斜着坡往上爬的 ,即使如此我都感到要跌下去地向后仰,我紧紧地抓住拖斗的边沿,拖斗不大,拖拉机头那么宽,而且短,不到两米的样子,他神情自若,我却胆颤心惊,不住地说,慢些,慢些。
   爬上坡后我看到的是望不到边的连绵的黄沙丘,而且沟壑纵横,有雨水冲刷的痕迹,沟壑有深有浅,稀疏的树偶尔地遥遥相望,拖拉机颠簸着一会往上走,一会往下走,左转右转,我辨不清方向了。我问快到了吗?他说快了,距离不是很远,就是路途曲折起伏,绕来绕去地走感觉会很远的。我不再问了,只是抓紧了不让自己掉下去,管他拉我去哪里。离村子近的时候,树木多了,顺着有树的路穿过几个几米高的坡我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的人家。这该叫山了,有石头突出来。他说看起来是土山其实只表层是黄土,下面都是石头。不然哪里能种土豆呢。
   村口有位老者坐在石块上,衣衫破旧,手里拿着一根不是很直的木棍斜靠在身前拄着,抬起头望我们。小揽头说他儿子去山外打工了,家里就他自己,日子很苦。
   车顺着村子的路往上爬,在一处开阔的平地停下,这是他父母家,几间窑洞塞进山里面,门框破旧的斑驳,有人走出来,五十左右的妇女和头发乱乱的男人,这是他的父母,黑黝黝粗糙的脸皮皱着笑。
   “小子来做甚?”她母亲迎过来笑着问。男人吸着烟袋喷吐着浓重的烟雾。
   “老板收土豆来了,你去在村子里说一声,让老板验验。”他说着下了车。
   “急甚?山药蛋多得很,刚开始挖。还没入窖。”女人笑笑说。
   “那行,明天吧,你带老板看看,要什么标准,可不能乱来,这要和人说清。”小揽头一边洗脸一边说。
   小揽头嘱咐了爹妈开着拖拉机吐吐吐地走了。
   他父母很热情地让我脱鞋炕上坐,炕上放了一个方形的小桌,沏上大片的茶叶,色很浓,我喝了一口,还行,我知道来到这里不能讲究得太多,我询问了一些土豆的情况,感到很满意,心想可以在这里住下了,因为这里远离国道,路不是很好走,收土豆的不多,价格也便宜,货色也好,再就是这里刚开始挖。她说男人大多出去了,妇女在家干活看孩子照顾老人,吃累得很。
   晚饭是土豆炖粉条,还有几片肉。袋装的白酒,半斤的样子,像医院透明的液体,我看看是内蒙酒,喝了一口,辣辣的劲道很足。
   她家的窑洞是一个门口进去,里面通着,都有很窄的门洞,挂上布帘子。四间窑洞,老两口住最东边的。她说家里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住在紧挨着他们的窑洞,大儿子和儿媳住在最西头。进门的窑洞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盆盆罐罐,还有几代面粉。大堆的土豆在院里,冬天要下窖。
   我晚上住进了她大儿子屋里,大儿子和媳妇带孩子去娘家帮忙收土豆了,小女儿也跟了去,多一个人干得快,弄完了那面还得回来收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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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袋发给各家,有小妹去。小妹就是小揽头的妹妹,叫香秀。香秀个子不高,也不算很矮,有一米五多吧,这是我目测猜的。小姑娘偏瘦,鹅蛋脸,齐肩发,发丝细润亮泽,指嫩纤纤,若不是小手掌的茧子,适于弄弦,描红。喜欢她如水的眼睛,澈澈的明,会笑,每次遇见这水润的眼睛都涟漪着甜美。走路轻巧,无声,飘飘的若缓缓的轻风来,吹进眼睛里柔成一朵待放的花蕊,有馨香,浅浅地绕。
   小妹发完袋子回来,我正坐在炕上喝茶,她来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我笑说:“老板,袋子我都发给各家了,说好了按你的标准装袋,大点的码在外面,小一号的放在里面,不给装太小的。”我看着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笑道:“辛苦小妹了,你常去看着点,我要抽检的,差些的我会压低价格,太次的拒收。”
   “嗯,放心吧老板,山里人实诚,不弄假。”她脱鞋上了炕,坐在小桌前。我们盘腿面对着,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若潭水,清澈。
   “以后别老喊老板了。”我看着她俊俏的小脸说。
   “为甚?”她微微地仰起头,秀发散在后面,柔柔的。
   “老板老板地喊,生分。”
   “那我喊啥?”
   “叫大哥吧。”
   “能行?”
   “能行。”
   她不拘谨,说话好听,语速快,嘎嘣脆,略带娇声。
   小妹带我去各家抽查,还算满意,只是有一家袋子里藏的小土豆多些,我嘱咐那家的妇女,可不许如此,到时候装不走你的货可别怪俺。那女人嘻嘻地笑说:“一定,一定,这可能是孩子装的,哦可不敢弄假,老板放心。”她有两个孩子,大点十岁左右,小点的四五岁,小妹告诉我她老公出去挣钱了,一年回一趟家。我问小妹,她能弄过来,我知道这里的土豆都在山坡坡上,每家都很多块地,不集中,面积都很小,坡坡上不去车,都要人扛下来的。 小妹说:“她家雇了人,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帮着呢,能行。”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小妹走山路很轻松,我倒是有点腿酸。
   小妹告诉我,说这女人小点的娃不像他爹。我说这咋了,像妈妈吧。她四处望望,低声笑道,都说像那雇工,那男人每到地里忙的时候都来。我说,是吗?你们瞎猜吧?她说,不能,人眼毒着呢,能看出的。她话很多,我没想到小姑娘会给我讲这些,我仔细地瞧瞧她的眼睛,有些媚,这不该是山里女娃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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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雇工的女子叫杏,这是小妹告诉我的。
   杏是更远的山里嫁过来的,小妹说她家那里比这里更苦累,公路还没修到她们村附近,要出村需要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到山里的公路,一般是自种自吃,土豆为主食,若是想换点钱,只好很便宜地卖给倒腾土豆的小贩,小贩拉到像我一样收土豆的地方卖给外乡人。破窑洞不知道住了几辈子人了,一般的女子不会嫁到那里,那里的女子都远嫁交通方便的村落,能出去的小伙就出去了,不能出去的就光棍着,陪破窑洞听西北风叫。
   杏过来的时候十几岁,来了就和二嘎睡在一个屋,也没什么大摆宴席,只是一家当户的人炒了几个菜,喝了点酒,吃了顿白面膜。二嘎家光景也不好,父母病死在窑洞里,卷了席子埋到了山坡坡上。二嘎打发了父母日子渐好些,积攒了些钱,请媒婆给讨了杏过来做婆姨。杏来的时候也瞧不上二嘎,岁数比自己大很多,至少十岁,傻傻的样子只会看着杏咧嘴笑,有一点杏看上了,二嘎身强力壮,膀大腰粗,看样子有使不完的劲, 走路咚咚咚的,像砸夯。山里人没力气是不行的,山货都得靠肩膀扛。杏也没再挑剔,想总比自己家那里要好过,两个人的日子咋样都能往好处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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